钱谦益微微一笑,对那些还不知道结果的属下大声的道:“这次,被皇上派去赈灾的钦差,就是吕汉强。”
“怎么是他?”一下子,下面立刻就开始哄乱起来,这怎么能行,大家都知道,历次赈灾的钦差那都是天大的肥缺啊,不但会得到官声好评,更能将次米当好米报销,更能勾连当地官员以少冲多,以无冲有,那绝对的中饱私囊,发家致富的良机啊。这次到好,不但皇上要我们出钱,还要那个我们的敌人吕汉强去得便宜,天下里哪有这样的事情啊,不行,我们要反对,坚决反对。
这时候有一个小官站出来,挥着胳膊激昂的怒吼:“我们要反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让吕汉强那个奸佞去做?我们——”但看看周边已经如看白痴般看着他的人,剩下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我们,我们——”然后就讪讪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扭捏这不知道为什么了。
钱谦益就笑着道:“这位世兄此言差已,您要听好了,这次赈灾是皇上内帑出十万银子,其他的需要我们大家共襄义举,也就是说,我听王承恩那腌奴透出的口风,需要我们在京的官宦荀贵,筹募到五十到一百万的银子,也就是说,最乐观的结局就是,吕汉强要用一百五十万银子拯救全陕西山西。”
周廷儒这时候也站起来,哈的一声:“诸位知道,陕西山西接近八百万口,即便不算运费使唤,即便就算吕汉强一文也不捞到自己的腰包,那不过是每人摊派上三钱不到,而在陕西山西,每石粮食都达到了一两五钱银子,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也就是说,最乐观的是每人摊派上十几斤粮食,这还一定要吕汉强这个老虎看住那些经手的官吏。”然后这位周廷儒哈哈一笑:“诸位倒是知道底下那些龌龊东西的贪婪,一文钱都能贪墨了七分,哈哈,到时候吕汉强还能剩下多少?”
“对啊,是这样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因此,这次吕汉强绝对会办不成差事,绝对不会将山陕赈济,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有文章可做?”
话不用说的太多,相信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因此,周廷儒再次举杯:“为吕大人此行顺利,大家饮胜。”
“饮胜,为吕大人此行顺利,大家饮胜啊,哈哈哈哈”接着便是爆发了一阵热烈的哄笑。
温体仁压压双手,让满厅堂的人再次安静,然后笑着道:“当然,圣上的人仁德,我们还是要相助滴,我身为东林之子,深感先生教诲,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既然如此,我是绝对要破家捐输滴。”
看看底下莫名其妙的眼神,温体仁洒然一笑:“不过本人为官清廉,大家也是有目共睹,除了两袖清风,再也身无长物,有的便是这满堂圣人诗书,因此,为襄助万岁拯救天下百姓的号召,我准备破家捐输,明天,我便请假不朝,我便命家人将这些诗书搬到大街上变卖,怎么的也能凑出一二十两银子,破家为国啦。”然后做大义凛然状。
冷了一下场,这时候钱谦益便站起来:“本人家徒四壁,分文无有,本人决定明日请不上朝,便在当街摆个字画摊子,进行义卖,将义卖所得全部捐献给灾区。”说这话时候,冲着诸位拱手道:“到时候还请诸位同僚捧场。”
看到两位东林大佬纷纷慷慨,周廷儒更不怠慢,当时站起:“为天下百姓计,我没有温大人家藏书丰厚,也没钱大人笔墨功夫,我只能将我家的一些贵重家私搬到大街上叫卖,一定要筹足银子赈灾。”
还说什么?上面的三位领袖已经都开始卖抄家货了,当然大家也就要当铺往来的筹措银子啦。
“当然。”钱谦益再次站起来,对着诸位道:“这些银子我们拿出去了,但不能任凭那吕汉强挥霍胡为,因此我希望在座都察院的,御史台的同僚,要发动诸位在各地方的下属同僚,盯死了吕汉强的举动,不能让他挥霍了我们倾家捐输的银子。”
“对,对,我们一定要钉子他,绝对不让他占用一文钱。”底下那些都察院御史台的官员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努力的表示着自己的任职任劳。
“还有,诸位,吕大人可是报馆主人,每日都是日进斗金的,大家不妨将好的物件送到他的府上,说不定还能卖上个好价钱啊?”说着,喝的满面红光的温体仁就笑的嘎嘎的。
第180章 赈灾义演(第一更)()
春光明媚,万物复苏,正该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但吕汉强的早起不是因为锻炼身体和早朝赶点,而是被门外巨大的叫卖声惊醒的。
“怎么回事?大栅栏市场搬到我们家门口啦?顺天府怎么没跟自己打声招呼?咱大小是个官啊。”
郁闷的爬起来,穿上衣服拉开门,却与三叔差点撞个满怀,“怎么啦三叔,难道破烂市场开到我们的门口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叔就苦笑着:“老爷,你就去看看吧,这也太不像话啦。”
吕汉强就边整理衣服,边笑着往门口走,“不过是城市规划的要求罢了,我们要为大局着想,不能为了我们一家一户的利益,就成了这大明钉子户,我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吕汉强就彻底的被震惊了。
只见在微微晨光里,就在自己的门前一溜延伸开去,那是密密麻麻的全部堆满了各式破烂家具,在这其间,更有锅碗瓢盆,旧衣烂衫充刺其间,青衣的家奴,花枝招展的丫鬟更是在那卖力的叫卖,但这时候只见叫卖者却不见一个行人雇主。
往左看,一个穿戴的和个花子一样的家伙,但却是肥头大耳,正站在吕汉强的门口台阶上努力的吆喝,这个眼熟,吕汉强就仔细端详,哈,认出来了,这不是户部右侍郎吗?
“卖啦卖啦,卖抄家货啦,大家快来看啊。”这时候,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吕汉强左面再次响起,猛转头,竟然看到一身旧衣的兵部兵曹,在一堆坛坛罐罐面前卖力的叫喊。
“走一走站一站,停一停看一看哈,这里的桌椅板凳全部清空啦,尤其我还将我娘的大床也卖啦,这可是真的古董哈,是我娘的娘的娘,做嫁妆带到我们家的哈。”这个是都察院的御史。
“您老上眼,这可是真的端砚,我可就是凭借这个才考上万历四十年的进士的,您买回家去,那绝对能考上状元。”翰林院的一位高才,正在向一个他身边也是卖家的鸿胪寺少卿兜售他的砚台,“还有,还有,你若是将这支笔也买回去,那你用做儿孙,必定连中三元,不贵不贵,只要五百银子。”
“什么?五百银子?我这西周的青铜尿盆才不过是五十两,你怎么这么贵?”
“不对啊,我要这么多,那是因为你卖出的银子,是带着一份爱心的,我将贩卖所得,都将捐赠给灾区,让吕汉强吕大人带着去拯救山陕百姓,因此,这是半买卖,半募捐,看看,怎么样?”
这时候又一个吏部郎中,站在一个凳子上大声呼喊:“本人祖上传下宅子一座,地段优良,紧靠皇城,现在低价出售,有意者面议啊。”
更有几个小官,跪在街上,扮作乞丐,端着一个饭碗哎哎嚎哭,“为襄助皇上赈济山陕大募款,请沿街老少爷们施舍一些吧。”
此二人一出,当时震惊了全场,这时候一个扮作写字摊子的人就大声道:“感情还可以这样?那我不是落了人后?”说着,左右看看,却无道具,于是提起砚台照着自己的脑门就是一下,当时鲜血直流,然后立刻趴在了那两个乞丐身边,哀嚎惨叫:“行行好吧,我因为没有钱给那个吕大人筹集赈灾的款子,被他打成了这样,求求诸位,丢几个钱让我度过难关吧。”
吕汉强就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家院门前几乎汇集了全部朝堂部门官员的破烂市场,心中不觉暗笑,“哈哈,来了,这真是一个赈灾义演啊。”
“我儿,怎么回事?”这时候,娘也出来,望着门外突然出现的废旧市场,显得不知所措。
“娘,你回屋子里去,没什么的,不过是一个义演罢了。”
“什么义演,难道这里成了演艺场了吗?”娘就更糊涂了,看着街角里伸头探脑的邻居,不解吕汉强的解释。
“没什么的,不过这个义演不是给您看的,也不是给百姓看的,而是给儿子我看的,给当今圣上看的,和您没什么关系。”然后看着娘理解的神色,不无忧心的道:“其实,这个小丑演出,不过是提前了十五年罢了,十五年后,这些腌臜东西不顾破国就在眼前,更将这丑剧上演的比这热闹百倍千倍,下作的百倍千倍。”
娘当时就明白了几分,点点头,在月奴的陪伴下就往院子里走。
吕汉强也想回去,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似乎突然看到了吕汉强,就发一声喊:“吕大人出来啦。”立刻所有的叫卖一起停歇,但转瞬间再次炸锅,所有的人都蜂拥而上,拿着手里的西周尿盆,正中的端砚,先祖的衣裳,一下就围住了吕汉强,纷纷嚷嚷着让吕汉强购买。
一个刑部的侍郎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放着几个破碗,上前来抓住吕汉强的衣角:“吕大人,本官为官多年,历来清贫,从不贪墨,您也知道,那点俸禄实在是不能支应开销,这不,我娘带着内人,每日里沿街乞讨,昨日得到圣上下诏,向全体官员募捐赈济灾民,我本一心爱民,怎么能不做表率?听闻吕大人报纸日进斗金,因此便将娘与妻儿的要饭家伙拿来,希望吕大人能慷慨解囊,买下这些东西,好筹够皇上的赈灾数目。”说到这里,已经是哎哎哭泣,便是生不如死,
随着他的带头,所有的人都拥了上来,团团围住吕汉强,纷纷要求吕汉强这个大金主购买,以全了自己响应皇上号召之举。
吕汉强就笑了,真的笑了,这次他再次展现了他八颗雪白的牙齿,这让大家一阵害怕,但还是咬咬牙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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