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至人数都远远优于他们的唐军的对手?结果薛贺水之战以三万多高丽人阵亡沙场而告终。
回溯以往历次战争,高丽军的优势在于凭借坚固城池防守,坚壁清野、以逸待劳是盖苏文屡次逼退唐军的秘诀。而泉男建却把大量士兵驱赶到扶余川那等平坦开阔之地与精于骑射的唐军打阵地战,焉有不败之理?不过泉男建也有苦衷,毕竟他的权力是篡夺来的,他哥哥泉男生才是真正承继父亲的人,如今哥哥头顶着辽东大都督、平壤道安抚大使的官衔杀回来了,若不尽快打两场胜仗,必然人心动摇不可收拾,长久对峙下去说不定哪天他就会被部下绑起来交付唐军。所以他就像一个快要输光的赌徒,恨不得立刻翻本,一下子把所有赌注都扔出去,结果更是血本无归——或许从他们兄弟反目的那一刻,高丽已注定要灭亡。
此战之后高丽再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攻,唐军势如破竹一路奏凯,很快拿下大行城(今辽宁丹东),据守鸭绿江的高丽军非但没能有效抵抗,反被唐军一击而溃,追杀两百余里,顺势取下辱夷城(今朝鲜永柔)……
时至八月,李大军已兵临高丽国都平壤,南路郭待封、窦义积等部顺利赶来会合;刘仁愿虽遭流放,其部都督司马沙吒相如、中郎将黑齿常之继续领兵,总算也赶到平壤;同时新罗军金仁问、金仁泰连夺十二座城池,扫清了外围之敌。
平壤无疑是固若金汤的坚城,六年前苏定方曾围攻八个月不下,最后不得不黯然收兵。可是这次不同了,它已经变成一座孤城,四面八方尽是黑压压的唐军,无法再坚守下去,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
高丽国王高藏长期大权旁落,早已心灰意冷,此刻见大势已去,再不愿为泉男建陪葬,率领九十八名官员偷偷坠下城墙,手持白幡向李投降,其中竟然还包括盖苏文第三子泉男产。泉男建愤恨不已,却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投降也没有出路,只能负隅顽抗。不过他的一个心腹部下最终出卖了他,暗通唐军趁夜打开城门。
总章元年九月癸巳(公元668年10月22日),唐军占领平壤,泉男建走投无路拔剑自刺,可惜没能致命,终被李俘获,同时被俘的还有逃亡至高丽的百济末代国王扶余丰——至此,立国长达七百年的高丽王国彻底覆灭。
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昔日隋文帝发动三十万大军征讨,未踏上高丽国土就遭遇天灾瘟疫,将士十亡八九;隋炀帝耗尽国力三次东征,不仅没能取胜反闹得义旗遍野,最终葬送了隋朝江山;李世民天纵神武、英勇盖世,御驾亲征依旧是铩羽而归。即便李治自己,也曾在龙朔二年遭遇失败,并险些丢弃已经到手的百济之地。如今隋唐两代四位帝王的夙愿终于达成了,而中原王朝领土之广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古所未有的巅峰!
总章元年十二月,李押解着高丽之役的全部俘虏回到了长安,李治为英勇的将士们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并在昭陵举行献俘礼。本着一向宽大为怀的原则,除将首恶泉男建、扶余丰流放岭南之外,其他俘虏全部赦免,并授予官职。高藏被封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工部尚书,员外同正是享有此官职相应待遇,不履行其职务),泉男产被封为司宰少卿(光禄寺少卿),泉男生投效有功,晋升右卫大将军。改高丽旧地为新城、辽城、哥勿、卫乐、舍利、居素、越喜、去旦、建安九个都督府,下辖四十二州、一百余县;并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晋薛仁贵为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检校安东都护,统兵两万镇抚其地。一代名将李在古稀之年再建大功,加封太子太师,英公封邑也增至一千一百户;郝处俊晋升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跻身宰相行列;契苾何力授从二品镇军大将军,封凉国公;高侃晋升左监门卫大将军,庞同善为右金吾大将军,李谨行为右武卫大将军,郭待封为左卫将军,其他将领也各有升赏……
南郊祭天,太庙报捷,李治高兴得开怀大笑,满朝文武、三军将士也无不喜悦,似乎只有一个人除外——皇后。
媚娘深切感觉到,李治似乎不再需要她参政了。虽说她依然坐在朝堂上、依旧接受百官的朝拜,却已丧失了影响力,仿佛只是件漂亮的摆设,李治已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处置一切,那些宰相也不再把她的话当回事。
她万万没想到,一次生育和一场战争会改变这么多,她再次有了被李治抛弃的感觉。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李治操弄本就属于自己的权力,难道有错吗?不过媚娘不会罢休,她还有一计。虽然被俘之人已经宽恕、有功之臣已加表彰,但她知道还有一群人等待抚慰,这正是她邀取人心、再树声望的机会。
然而朝堂之上她还未开口,太子李弘突然出班请奏:“前番父皇有诏,在册征辽将士有逃亡者,限期内不归或首而复逃者一律斩首,妻子籍没为奴。如此牵连罪者极多,或遇病不及队伍,或因樵采为贼所掠,或渡海漂没,或深入贼庭为所伤杀。军法严重,同队恐并获罪即举以为逃,军旅之中,无暇勘当,妻子没官,情实可哀。《尚书》有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大功已成、普天同庆,儿臣恳请父皇广施宏德,赦流亡之人,免其配没。则天下幸甚!万众幸甚!”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感人至深,他清瘦而略显稚嫩的脸上也充盈着迫切的表情,果真是源于一颗仁爱之心。而这恰恰就是媚娘要说的,她没想到竟被自己儿子抢先了。
“是啊……太子之言甚善!”以刘仁轨、郝处俊为首的官员纷纷赞许,出班一同请命。
“好。”李治当即应允,“念在弘儿和众位爱卿请命,朕便赦免,叫他们与家人团聚吧。”
“皇上圣明!太子圣明!”呼号之声响彻大殿。
“哈哈哈……”李治回头看了一眼媚娘,无比欣慰道,“咱弘儿真是长大懂事了,多好的孩子啊!”
媚娘也点头微笑,却笑得很勉强——为什么?丈夫病愈、儿子长大成人,这不一直是她期盼的吗?为何事到临头却高兴不起来?
权力!真是一种品尝过就难以忘却的东西……
第50章 太子身患绝症,矛盾一触即发()
一、东宫之忧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世事轮回无尽。平灭高丽使大唐的声威达到巅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重重的忧患。总章二年(公元669年)注定是充满厄运的年头,北方大地被干旱困扰着,从春至夏未降一滴雨,骄阳似火,溪流干涸,还有不少州县闹起了蝗灾。
面对天灾,朝廷无计可施,只能一边救济百姓,一边诚心自省。依儒家“天人感应”之说,干旱是为政有失所致,为此宰相引咎请罪,却没见效果;三月皇后举行亲蚕礼,祭祀先蚕,祈求风调雨顺,仍不见效;六月出现日食,李治再度避正殿,自我贬责,以期消灾弥难。可情势非但没好转,反而愈加严重。时至七月旱灾已不仅限于北方,连一向富饶的川蜀之地也干旱严重,遍及益、泸、帯⒚⒙〉仁胖荩茉职傩沾锶蚱咔Я儆嗷В诳菸恋毓炅眩矶嘀菹囟鏊懒巳恕�
关中、河北、中原、川蜀如此,江南却是另一番景象。该下雨的地方不下,无需雨水的地方却下个没完。狂风卷地,拔树倒屋,电闪雷鸣,暴雨滂沱,损失之大难以统计。
看来本年的粮食收成没指望了,朝廷实在一筹莫展,李治不得不放弃修建明堂的计划,废除引起民间混乱的乾封泉宝,并亲理刑狱,赦免囚犯以求福报。媚娘也延请高僧高道设坛念经,超度亡魂,祈求平安,并下令停止宰杀牲畜。
麻烦还不仅如此,高丽立国七百余年,虽在大唐的打击下覆灭,民心却未附,短短半年间原高丽贵族发起的叛乱层出不穷,还有许多贫民家园被毁四处流亡。为稳定局势,朝廷决定将三万八千户高丽人迁徙至内地,在山南、京西诸州空旷之地安置,只让贫瘠者留居安东。
东边如此,西边也不安分,李治一心希冀的吐蕃内乱并未发生。禄东赞死后,长期大权旁落的吐蕃赞普芒松芒赞确实很想夺回权力,甚至任命了亲信大臣尚伦查莫担任大相。但是禄东赞掌权多年,其家族势力强大,也很得吐蕃民心,迫于噶尔氏威胁,尚伦查莫只能退居副相,禄东赞的长子赞悉若继承大相之位、次子钦陵接管军队,吐蕃大权依旧稳稳掌握在噶尔家族手中。非但没爆发叛乱,恰恰相反,噶尔兄弟为了提振士气,更积极谋划扩张。
对此李治有意以巡游为名驾幸凉州(今甘肃武威),并助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重立王庭——龙朔三年吐蕃吞并吐谷浑之地,诺曷钵与其妻、李唐宗室之女弘化公主逃奔大唐,久有复国之心。李治这时主动提议在凉州南山助其复国,是想让诺曷钵招诱旧部,削弱吐蕃。
但诏书颁布后引发很大争议。其时杨弘礼病逝、李安期外任,已补任姜恪为左相、阎立本为右相,因此民间有谚:“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嘲笑阎立本以绘画成名,不堪为相。殊不知阎立本受丹青之名所累,其实也是德才兼备、老成谋国之人,如今年已七旬,颇有真知灼见,得知皇帝欲西巡立刻上奏:“高丽新平,余寇尚多,西边经略,亦未息兵。陇右户口凋敝,銮舆所至供费百端,诚未易也。况吐蕃侵暴,吐谷浑即便复立亦难自存,若立其庭必先发兵击吐蕃,使其不敢东窥,大事方成。”一席话说得李治无言可对——先前一场热热闹闹的封禅和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已耗费大量资财,今年又是大灾之年,吐蕃将士勇悍,国力也远在高丽之上,一旦开战势必激烈,而眼下将士疲惫、灾害严重,实在不宜再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思来想去李治只得作罢,又把精力投入到救灾中。
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