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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做梦啦!我家公主岂能饶你?”
“什么?!”药郎惊得目瞪口呆,“公、公主……”
“没见正门外写着‘公主府’么?”银儿哭哭啼啼,“我家公主尊贵得很,论辈分是当今圣上的姑母,偏偏寡妇命,克死两位驸马,最见不得我们有私情。方才那婆娘,就是跟着公主守了半辈子寡的,焉有不告之理?莫说你犯了大忌,私入公主府便已是死罪!我也活不成了……”
药郎听了如五雷轰顶,顾不得银儿,立刻蹿起穿衣,无奈早吓得哆嗦起来,好半天钻不进袖子。又听远处已传来呼喊之声,情知来不及了,光着膀子、赤着脚便往外跑,刚出柴房,七八个手持棍棒的仆役已迎面冲来。他虽身强力壮,可心里已经怯了,又架不住对手众多,只比划了几下就被打倒在地。
“好大胆子,敢到这儿为非作歹!活腻歪啦!”也不知众仆役是生气,还是嫉妒他的艳福,朝他身上一阵猛踢。
“饶命啊!小的再不敢了……”卖药郎做买卖时的豪横全没了,只有趴在积水里,护着脑袋苦苦求饶。
有多大的主子就有多大的奴才,这帮豪奴无事还仗着公主的势力作威作福,今天逮着理,还不打个痛快?根本没人听他啰唣,又一阵拳打脚踢,好半天才有人说:“停手吧!别打死。”
“哼!一个臭淫贼,打死又如何?”
“再过两日咱就回长安了,正在收拾东西,这小子此时窜进来,恐怕不止偷人,八成还惦记偷东西呢!把洛阳县令叫来,让他带回去问个明白!”不是这帮人口气大,皆因他们主子地位太高,当今天子的姑母,满朝官员哪个敢开罪?公主府召唤,县令敢不来吗?
“何必费事?这小子敢来咱府里造次,问不问明也得杀。”
“你晓得什么?洛阳跟长安一样是都城,光天化日下竟有人混入公主府,县令是怎么当的?就凭这一条,足可告他个尸位素餐。把他找来,扫扫他面子,也叫他明白明白咱哥几个的威风!以后咱们若有什么事,他还不得老老实实帮咱办?好处多着呢。”
众豪奴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半天,最后有个似是管家的人说:“这样吧,把那贱人锁在柴房里,将这小子绑了,禀明公主再说。”早有人预备好绳子,大伙齐动手。可怜卖药郎被打得天昏地暗,赤身露体就被绑上了,捆得结结实实,活像待宰的牲口。
“起来!”众人揪着头发把他薅起来,连踢带打,推搡着前行。这府邸甚大,穿廊过院许多层,卖药郎早就晕头转向,也不知挨了多少脚,栽了多少个跟头,弄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总算连滚带爬被赶到正堂前,强压着膀子跪在阶下。那帮豪奴也都老实了,站在雨里不敢出声,唯有管家登上台阶,隔帘向里奏报。
话还未说完,就听里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女子声音:“无用!这等事还来问我?打死便是!”
卖药郎听得清清楚楚,忍着浑身剧痛大嚷大叫:“饶命!公主饶命啊!小人是卖药的,不是淫贼!求您开恩,就、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死到临头他真有些口不择言了。
众人拥上来又要打,却听堂内传来一阵笑声,似是公主一辈子没听过这等粗鄙之言,被逗乐了。卖药郎不放过丝毫生机,滔滔不绝喊个没完:“冤枉啊!是府里婢女勾搭,我才来的,若知道您老的规矩,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啊!我爹死得早,家里尚有八旬老娘,寡婶、寡嫂、寡妇小妹、寡妇弟妹……”他方才听银儿说公主守寡,也编出一大群寡妇博取同情,“寡妇之家难处多,随便扫扫就一车。她们全是无依无靠的苦命人,我死了她们也得饿死,您饶了小的就是饶我们一家子。以后我天天给您烧高香,保佑您长命百岁,修成个活菩萨……”
“乱嚷什么!”管家厉声呵斥,“把他给我……”
“且慢。”门帘一挑,公主竟由侍女搀扶着走了出来——这位公主年纪已不轻,虽说衣装华丽、珠光宝气,难掩岁月沧桑,一张圆脸遍布皱纹,满头发丝如秋霜,至少有六十岁;身量不高,体形臃胖,锦衣绣裙紧绷绷的,实在与“美丽”二字不沾边,但胸脯挺拔、趾高气扬,举手投足间透着傲然贵气,不愧是皇族之人。
她一出来,药郎反倒不敢再嚷——这府里规矩这么大,万一惊了这位的驾,恐怕死都死不痛快。赶紧低下头,只口中不住默念:“您老开恩,饶小的一命……饶小的一命……”说话间一双绣花面的凤头履已慢慢走到他近前。
“抬起头来。”那声音依旧阴沉沉的。
“是。”卖药郎战战兢兢抬头,与公主四目相对,只见这个老女人生就一双三角眼,目光甚是冰冷,细眉毛、单眼皮、鹰钩鼻、大耳垂,一张圆鼓鼓的大嘴,料想她年轻时也未必有多漂亮。坊间传言高祖李渊长着一张难看的“阿婆脸”,恐怕这位公主相貌随父亲吧?
与这等高贵而刻薄的人咫尺相对,卖药郎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强挤出一缕不自在的微笑,任凭她打量自己。公主那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阵,既而扫视他肌肉发达的臂膀、黑黝黝的胸膛、坚实的腰腹;方才在地上滚半天,裤子早就湿透了,紧紧裹在腿上,有些地方还磨破了,下体半遮半露……刹那间,那张老脸泛起一阵红晕,目光立刻扭向别处。
卖药郎整日察言观色,这丝微妙的表情变化立时给了他勇气,于是牙一咬心一横,奓着胆子拿出平日取悦市井妇人的饶舌本事:“小的错了。刚才我说愿您修成活菩萨,那话不对。”
“嗯?”公主不解。
“公主哪还用修行?您老慈眉善目、貌若天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仙气,已经是菩萨啦!”
一句话出口,在旁的仆役们狠掐大腿才没笑出声——好响的马屁,夸成这样你不亏心吗?
公主身份高贵,当今世上除了天皇、天后没有她畏惧的人,上至朝廷百官下至府里奴仆都对她毕恭毕敬,哪有人敢这般和她逗乐?听着有趣,也不禁莞尔:“你这张嘴还挺甜,听口音莫非是京兆人?”
“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小的自也是安善之人。咱长安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山好水好人更好!男子们个个俊逸倜傥,娘子们个个如花似玉,老人家全都硬硬朗朗,少年人尽是慷慨豪杰。鸟儿捡着高枝飞,公主这等活菩萨都是长安人,小的焉敢不落生在长安?全为沾您的仙气啊!”这套话他做买卖用惯了,走到哪里就夸哪里好,自然而然就一股脑说出来。
“哼!没见过你这等油嘴滑舌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冯,诨名小宝。”
“叫什么?”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冯小宝。”
“小宝?!哈哈哈……”公主见他五大三粗的竟然叫“小宝”,终于忍不住仰面大笑。
“呵呵……呵呵呵……”他赶忙赔着笑。
公主笑着笑着戛然而止,又朝他迈近一步,轻轻探出手,用修长的指甲在他肌肉虬结的肩上划来划去,阴阳怪气道:“天生万物皆有其用,依我说你这名字没起错,果真是个宝啊。”
冯小宝只觉毛骨悚然,脊梁沟直冒寒气,不晓得这老女人心里打什么算盘,唯有提心吊胆跟着傻笑,笑得脸都抽筋了……
第62章 李显太平双双大婚,媚娘李治双喜临门()
一、东宫新主
麟德殿灯火通明、葳蕤璀璨,宦官宫女正往来忙碌,为即将开始的宴会做最后准备。
自从仪凤四年(公元679年)二圣东巡,圣驾在东都停留两年,其间风波不断,突厥叛变、封禅推迟、大臣遇刺,闹到最后连太子都换了,原太子李贤竟被槛车押回,囚于西内禁苑。留守长安的官员表面处乱不惊,私下早已人心惶惶,特别是那些与李贤有交往的官员,简直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唯恐祸及自身。所以二圣回到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大宴群臣,一者广施恩德以安众心,再者也为庆贺喜事。
虽说刚闹出一场废立风波,喜事还是有的,而且不止一件。首先就是裴行俭、程务挺大破东突厥叛军,虽然还未擒获叛首取得全胜,但已经给敌人致命一击,胜利只是早晚的事。而在大唐戡乱的同时,吐蕃又想趁火打劫,不过唐军已经吸取上次的教训,镇守河源的大将黑齿常之早有准备,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主动出击,在良非川(今青海恰卜恰河)大破来犯的吐蕃军,斩敌两千,缴获军械牲畜无数。两大战场同时告捷,当然值得庆贺。然而最让李治高兴的不是胜仗,而是一件家事——新皇储有儿子啦!
即便百官讳而不言,李治心里也清楚,李贤谋反是一桩糊涂案,不过是覆水难收罢了。且不论李显的才智能否媲及兄长,连子嗣传承都成问题。李显二十五岁,原本有个正妃赵氏,常乐公主之女,可夫妻多年一无所出,后来赵氏更因得罪天后,囚在宫中活活饿死。堂堂太子无妻无儿,非但面子上不好看,皇家血脉岂不堪忧?就在李治发愁之际,东宫忽传喜讯,有个服侍太子起居的低等宫女怀孕了。李治大喜,天天派御医诊脉安胎,最后顺利产下一个男孩,取名李重福。这孩子的母亲身份低微,不足以给予正妃名分,但抱上孙子的李治大感欣慰,只要李显生育方面没问题,还愁没有嫡孙吗?立刻下令在名门闺秀中选妃,经过反复比较,终于挑中一个韦姓姑娘。此女出身京兆韦氏,父亲韦玄贞官居普州(今四川安岳)参军,母亲是博陵崔氏,两大望族共育之女,门第自然没的挑,不仅天生丽质,且知书达礼、机敏聪慧,连一向眼光挑剔的天后都很满意。
所以二圣要在今天宴会上向百官宣告此事,并责令礼部准备大婚典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