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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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3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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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弘霸虽不曾去尝来俊臣的粪,却也没少下功夫,溜须拍马自不必提,没多久就混得烂熟,因而提议构害魏元忠。而此时来俊臣也有想要加害之人——因为迎合上意除去周兴、岑长倩,来俊臣官升从六品司直,更认准了制造罪案这条道,眼下所有酷吏都投靠他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对手。司刑丞徐有功、李日知尚在,岑长倩这类女皇默许的案子他们不可撼动,但其他冤案他们依旧能从中作梗,来俊臣要想肆无忌惮地害人,必须扳倒冤家对头。可是徐李二人素来清正谨慎,直接朝他们下手把握不大,所以他把目标锁定在李嗣真身上。

    李嗣真以右御史中丞的身份巡抚诸道,举荐了李日知、宋温瑾、袁嘉祚等人,深为武氏兄弟所恶,故而武攸宁以潞州(今山西长治)刺史病逝为由,表奏李嗣真接任其职,实际上是把他排挤出了洛阳。从恩怨角度来看,若朝他下手武氏兄弟绝对会大力支持;而李嗣真的罪名一旦坐实,他举荐的李日知很容易就会被罗织进来,继而顺着这条线继续攀扯,便能将徐有功、杜景俭等司法官员一网打尽!

    来俊臣正酝酿此事,郭弘霸提议害魏元忠,两人一拍即合。反正要炮制大案,拉进来的人越多越好,再说魏元忠是御史中丞,酷吏们多居御史之职,扳倒此人大家都获益。不过这么大的事他不敢自专,又去请示魏王,武承嗣当然乐意——去年起复之人多半与自己作对,趁着先前一案余威未尽,何不将台面上的李唐旧臣清除干净?这无疑又是对武轮的沉重一击,说不定借这股风自己就能入主东宫啦!

    武承嗣当即承诺全力支持,还鼓励来俊臣把案子搞得越大越好,于是所有酷吏都行动起来,诬告信立时塞满铜匦,目标直指最有影响的七位李唐旧臣——宰相任知古、裴行本、狄仁杰,司礼卿崔宣礼、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

    武曌猛然接到这么多上告也很吃惊,这次事件与岑长倩之案不同,并非她策划默许的,因此甚感矛盾。平心而论她很看重这七位大臣,尤其是狄仁杰和魏元忠,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七人最早都是李治提拔的,心里八成也怀念李唐,究竟该不该严惩?无论如何案子已经出了,甭管是不是冤案先审审看,于是下令批捕。几位重臣立时被打入诏狱……

    追根溯源,一切的起因就因为魏元忠心直口快得罪小人。按理说他上过一次刑场了,而且上次也是因为得罪小人,侥幸逃过一劫就该吸取教训,但他偏偏我行我素,就是改不了桀骜的脾气。哪怕关进诏狱,还是一副满不在乎之态,优哉游哉在牢里一躺。提审之际他非但不认罪,连动都不动一下,最后狱卒拽着他的腿,硬把他拖至堂上。

    负责审讯他的是侯思止,见此景勃然大怒:“好大胆子!分明是无视本官。”

    魏元忠躺在地上一见是他,心中暗自冷笑——这侯思止本是醴泉县(今陕西礼泉)一个卖饼的小贩,生性憨直蠢笨,因受人挑唆状告舒王李元名谋反被索元礼收纳,面圣之际女皇嫌弃他胸无点墨,本想赏点儿钱打发他回家,他却按索元礼所教回答:“獬豸也不识字,但能用角顶坏人。”故而打动圣心,受任为御史。

    魏元忠恃才傲物,哪瞧得上这种人?便存心戏耍他,笑道:“我魏某人命苦啊!骑驴摔下来,脚还挂在镫里了,被驴拖得满处跑。”

    “混账!”侯思止听他讽刺自己是蠢驴,更加火大,“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人是苦虫,不打不承,看你还能威风几时?跪起来!亟承白司马,不尔受孟青。”

    “什么?”

    “亟承白司马,不尔受孟青!”

    “你说什么?!”

    “亟承白司马,不尔受孟青!”

    这次魏元忠不是戏耍,是真没听懂,不禁坐了起来:“你究竟说些什么?”

    侯思止被他气得五迷三道,举起惊堂木把公案拍得山响:“速速招认谋反,不然大棒伺候!”

    “啊?!”魏元忠一愣,仔细思忖他方才那句话,又不禁仰面大笑——原来这是句狗屁不通的浑话!

    侯思止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当上监察御史见身边的同僚都引经据典、三六八句的,未免自惭形秽。他也想长点儿学问,却又没耐性读书,于是就胡诌出一些话,表面看似有深意,其实驴唇不对马嘴。所谓“白司马”指的是洛阳城西的一个地名,白司马坂(山坡)。前不久女皇想在那儿修一座佛像,叫群臣讨论,故而这四个字常出现在官报文书中。侯思止倒识得“白司马”三字,可最后那个“坂”实在不认得,但他瞧这字里有个“反”,便想当然以为也是谋反的意思。“孟青”是人名,此人原本是博州城的守门士兵,三年前宗室谋反,琅琊王李冲自博州起兵,结果大败而归,进城之际孟青趁李冲不备,猛然跃起一棒将其打死,因而被女皇奖赏为游击将军。孟青棒杀李贞,这件事被侯思止听闻就当成了典故,信口以“孟青”二字指代刑棍。“亟承白司马,不尔受孟青”意思就是“速速承认谋反,不然刑棍伺候!”这路话谁听得明白?当然,只要出自当官的之口,再浑蛋的话底下人也吹捧。跟从他的狱卒小吏们早习惯了,还恭维他有学识。可魏元忠听了却一头雾水,弄清楚含义不禁捧腹:“哈哈哈!这等刁钻之言亏你怎么诌出来的……”

    侯思止本想露露文采,反倒出了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恐吓道:“别笑啦!快招认谋反之事,不然本官打死你。”

    “哼!”魏元忠把眼一瞪,“你若有意加害,直接杀我好了,想叫我承认谋反,魏某誓死不从。”

    “给我打!”

    魏元忠料想自己恐怕难逃一死,愤然道:“姓侯的,你好歹也是国家御史,亲衔天命,须知礼数轻重。可你专行暴虐之事,胡言乱语口无遮拦,成何体统?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一日你必大祸临头!”

    此乃激愤之言,侯思止听了却吓得一缩脖子——他虽然混了一身体面的官服,仍是个大老粗,除了跟索元礼学到些刑讯逼供的手段,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官场的规矩也都不懂。女皇改朝换代,礼仪是很多的,听说新字就造了不少,还有武家祖先的名字也要避讳,这些事侯思止全搞不明白,这会儿听魏元忠说他“胡言乱语口无遮拦,迟早大祸临头”,还以为自己说的那番话犯了女皇什么忌讳呢!这万一传到女皇耳朵里,或是被仇家逮住把柄告上一状,那还了得?

    眼见狱卒举起大棍要打魏元忠,他一猛子蹿起,暴喝一声:“慢着!你们都、都出去……出去!外面等着。”众狱卒莫名其妙,可大人发话又不敢不听,提着棍子一股脑儿退了出去。侯思止紧走两步来到魏元忠身前,双手相搀,“您老快快请起。”

    魏元忠也叫他闹蒙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被他糊里糊涂搀到公案桌前,摁在椅上——犯人坐大堂,审官一边站着,有这么问案的吗?

    只见侯思止后退两步,掸了掸身上的土,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满面惭愧地开了口:“俺是粗人,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中丞指教。这‘白司马’‘孟青棒’到底犯了啥忌讳,为啥俺不能说呢?”

    瞧他这副窘态,魏元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是个什么官啊!又是个什么世道啊!

    三、艰难求生

    侯思止审讯魏元忠,狱卒虽然退至门外,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哪有不乐的?没过几日此事就传得朝廷上下无人不知,成了笑话。来俊臣再不敢让侯思止审了,再审下去还不知丢多少丑呢!这次换他亲自上阵,亮出“请君入瓮”之类的手段,饶是魏元忠铁骨铮铮,最终还是违心承认谋反——人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难以忍受痛苦,与其受酷刑折磨还不如一死解脱。先前史务滋、岑长倩等人不都是这么踏上绝路的吗?

    七人中最倔强难缠的就是魏元忠,拿下他来俊臣可谓取得大捷,再逼迫其他人就容易多了。

    第二个受审的是狄仁杰。他被狱卒押上大堂,眼见刑棍、皮鞭、枷锁、烙铁摆了一地,不禁摇头苦笑——是这世道多舛,还是我命运不济呢?刚当上一个月宰相就成了阶下囚。其实我何曾在乎这虚名?在京外当一辈子地方官,多干点儿实事,不比受这份罪强?惜乎朝廷论资排辈,轮到我头上躲也躲不开啊!

    来俊臣倒是一视同仁,不管眼前是宰相还是县令,开场都是同一番话:“速速认罪可免一死,抗拒不招大刑伺候。”

    免死?谋反之罪岂得活命?狄仁杰明知这是谎话,可争辩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淡淡一笑,坦然道:“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

    来俊臣万没料到,威名素著的狄仁杰竟会这么容易就认罪,简直有点儿不尽兴。而他认罪之言又这么直白——现在是武周天下,我们李唐的旧臣就该死。我早就看透啦!

    狄仁杰手一扬:“拿来。”

    “什么?”

    “供词拿来。”

    “供词?呵呵呵……”来俊臣嘿嘿一笑,瞥了一眼在旁边做笔录的书吏,书吏连连摇头——就这么一句话,谋反的来龙去脉全没交代,哪有什么口供?

    狄仁杰微微抱拳:“口供就由来公代劳吧,我画押便是。”反正也得按你说的招,甭费事,你看着写吧!

    正合来俊臣心意,他连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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