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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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3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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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曌也很高兴,垂拱年间正是她放宽科举笼络士人之时,能取中有才华之人,岂不证明自己很有眼光?正要再和此人攀谈几句,又闻见驾之声——李昭德听到动静迎出政事堂。

    臣子之地皇帝亲临,李昭德诚惶诚恐,恭请女皇上堂落座。武曌却道:“朕看外面雪景甚佳,一时兴起随便走走,并无要紧事,不进去扰你了。”话虽这样说,她还是紧接着问,“如今政事堂只剩你和崔爱卿两人,必是格外操劳,是否需要再增补几人分担政务?”

    说两位宰相其实已算客气话,另一位同平章事崔元综出身刑部,以审案严苛著称,虽不是周兴、来俊臣那样的酷吏,风评也不甚佳,不过是崔神基、李游道等人被黜,论资排辈轮到他而已,自不敢和如日中天的李昭德争执牛耳,任何事都俯首听命。李昭德听女皇提及此事,毫不谦虚道:“《春秋》有云‘天子之宰,通于四海’,决天下之大事者,自然宁缺毋滥。汉之萧何、蜀之诸葛、晋之王导、秦之王猛,皆独相多年,上辅天子下安黎庶,未闻有失。倘若所任非人,即便有十个八个宰相,终究一事无成徒增纷扰。”

    东方虬已悄然退至一旁,闻听此言暗暗心惊——李公这口气也太大了吧,竟堂而皇之自诩为“独相”,圣上猜忌之心甚重,听这话岂能不动怒?

    可武曌非但没生气,反而点头赞许:“正是这个道理!爱卿真乃直言快语之人。”她并非不能容人,天授以来之所以屡黜宰相,固然因为冤案重重,也是她一直没找到满意的人;现在这个李昭德有胆有识、雷厉风行,又没有那么多藏着掖着的心眼,正投她的脾气。武曌遂解释道:“朕绝非不信任爱卿,只是朝廷政务繁忙,待到开春朕还打算重修神都城门,另外三省官署全都集于宫城东南,地方也忒狭小,实在不成格局,朕打算把左藏库以东的宫苑改造一下,另设文昌台。届时这些事务都要劳爱卿主持,未免太过劳碌,所以最好还是找人分担一下。”

    皇帝这样说,李昭德自不能再拒绝美意,想了想道:“既如此,陛下将娄师德召回朝廷,与臣共襄大事如何?”昔日唐朝连遭吐蕃重创,于是在西北边庭设立河源、积石、赤水等军镇,屯驻兵马积蓄粮草,长期防备吐蕃侵犯,自黑齿常之死后诸镇事务由娄师德主持。娄师德虽是文官出身,却戍边多年屡立战功,如今官居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兼管屯田事宜,是当今首屈一指的地方大员。然而随着王孝杰、唐休璟夺取西域,疆域大为扩展,防御也向西推进不少,河源等镇不似以往那么重要了,此时正是调回娄师德的好时机。

    “嘿嘿嘿,爱卿真是越来越令朕另眼相看啦!”论资历娄师德比李昭德老得多,又立有军功名望隆重,李昭德既肯推荐他,足见不是嫉贤妒能恣意揽权之人,武曌连连点头深感满意,“一切皆依你意……眼看就要过年了,天也甚冷,爱卿一定保重身体。”

    “岂敢劳陛下挂心?”李昭德匆忙施礼,“更请圣主保重龙体。”

    “好,咱君臣都多多保重,将来共创一代盛世伟业,永载青史,叫后人羡慕去吧……”武曌笑着去了,走到院门口又倏然回头,手指东方虬道,“对啦!此人颇有文采,爱卿应该给他升升官。听闻左史开缺,不妨让他担当。”

    东方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左史是朝廷史官,官秩从六品上,平日在鸾台记录诏敕政令,朝会时记录皇帝言行,每隔三个月将材料送交史馆,以便修编实录。只因随口吟了首诗,既得升迁,又能大展才华,这不是从天而降的好事吗?他赶忙扑倒在雪地里,再三叩首:“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抬起头来,却见女皇早就走远了。

    李昭德拍拍他肩膀,戏谑道:“真不知你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圣上难得心情好,偏巧叫你撞上了。”

    诚如李昭德所言,武曌确实心情舒畅。罢黜武承嗣本来是出于防患未然的考虑,没想到朝野反响极好,而在职的武三思、武攸宁、武攸望等人也收敛不少,一个个引以为戒实心任事;而且连续兴起三场大案,那些李唐的铁杆拥护者也清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老实做事之人,像东方虬这样的后进之才也在逐渐成长,加之收复四镇国威大振,又找到一位满意的宰相,武曌能不高兴吗?

    虽是年终之际,实际上却是旧历的十月,这个时节天降大雪着实不多见,在武曌看来这或许是自己精诚所至,老天爷为之动容吧!白雪皑皑无边无际,整个皇宫都变成了银色的王国,年逾七旬的女皇也泛起童心,在宫苑里游逛了半个时辰,观看一群年少的宦官婢女打雪仗,高延福和上官婉儿怕她着凉,反复劝说才回转寝宫,方至殿门口,又见薛怀义搓着手候在廊下。

    “你怎么来了?”武曌并未召他。

    薛怀义嬉皮笑脸道:“天寒地冻的,小僧怎能不来看看陛下?”说着亲手掀起帘子。

    武曌迈步入殿,随口问:“天堂工程进行得如何?”天堂自垂拱末年开始动工,因规模巨大至今仍未完工。

    “陛下方才没见么?塔楼构架已成,而今建到第三层,已经和万象神宫一样高了,需再建两层才能盖顶,这比原先构划的还高,真是通天浮屠啊!落成后还要打磨茅茨、涂画内壁、雕琢佛像、油饰楼梯,照现在的进度,大概还需两年时间。这两天风雪甚大,只好停工,我已吩咐工匠用锦缎遮蔽佛体,以免侵蚀……”

    “用草席盖一下不就行了吗?偌大佛体皆用锦缎遮蔽,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薛怀义却道:“再过两日便是正旦,陛下率文武百官祭祀明堂,到时候抬头望见后面破破烂烂的,岂不有损祭典?等过了这几日,锦缎撤下来,陛下不妨赏赐给我,这可是裹过佛体的好东西,拿回去给小沙弥们做衣衫,又沾佛气又沾皇恩,这才是莫大的恩典呢!”

    媚娘往他冻得冰凉的光头上狠狠拍了一下:“瞧把你机灵的,往里糊涂不往外糊涂,拿朕的东西自己做人情。”

    薛怀义揉着脑袋讪笑:“哪儿能白得陛下赏赐?众僧一定在佛前祈祷,保佑您洪福无边、寿与天齐。”

    “呸!别让朕恶心,你手下那帮和尚原先还不都是市井之徒?指佛穿衣赖佛吃饭,会念什么经?”说着武曌已脱下裘衣,斜靠在龙床上。薛怀义赶忙跪倒在她面前,抬起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捶捏着,上官婉儿和高延福见此情形都不声不响退了出去。

    怀义大师近来甚是郁闷,自从女皇登基,又是整改制度,又是闹了一系列的案子,整日不得闲歇,召幸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现在他除了监造天堂就是到佛授记寺接待高僧。可真法师和假和尚之间有什么可聊的?法藏、圆测、达摩流志都是佛门的杰出人物,在一处谈经说法、讲古论今,他既不懂佛法又不会梵文,在旁坐着岂不是听天书?而诸僧顾忌他身份,又不能不理睬他,整日相对谁瞧谁都别扭,长此以往他也不好意思去了,每日假模假式到天堂溜达一圈,然后就回白马寺跟他招揽的那帮小沙弥厮混。今天降大雪,天堂工程不得不暂停,他闷在寺中实在穷极无聊,因而不待召唤主动入宫,其实是想寻点儿别的差事。

    长期侍奉女皇,薛怀义已颇有心得,按摩完左腿又抬右腿,眼见把女皇伺候得身体舒畅,这才提及正事:“陛下,近来小僧在寺中住着甚是无聊,此时国家又值用人之际,我也想做些事情,也不枉食俸禄。”

    “做事?你能做什么?”

    薛怀义轻轻放下她腿,又起身为其按揉肩膀:“陛下难道忘了?我曾率领大军征讨突厥,还在单于台刻石记功呢。”

    媚娘揶揄道:“你这‘兵不血刃’的大将军,有何值得吹嘘?”薛怀义的确曾在永昌元年担任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征讨突厥,但那次征讨简直就是做戏。当时阿史那骨笃禄率领诸部远征鞑靼等部,位于紫河(今内蒙古乌兰木伦河)流域的单于台根本无兵留守,他才得以“兵不血刃攻占敌营,刻石记功凯旋”。突厥人牧羊放马,逐水草而居,流动于广袤的草原,这样的胜仗既没杀伤他们的士兵,也没掠到牲畜,根本没意义,不过是为女皇改朝换代营造声势罢了。

    薛怀义不服:“陛下不信我真能打仗吗?我也有膀子力气,当初卖艺时也是老老少少观者如云,我的棍法……”

    “朕知道你有武艺,但打仗靠的不是匹夫之勇。”

    “不试试怎知我没有真本事?李靖一介县功曹出身,徐是瓦岗的土匪,苏定方、薛仁贵皆是农夫从戎,哪个又是天生的将才?只要陛下肯用我为帅,扫平吐蕃、殄灭突厥不在话下。”

    “嗯……”武曌哪会认真听他夸夸其谈,闭着双眼有一搭无一搭地应着,不禁打起哈欠。

    “唉!”薛怀义长叹一声,他心中也有难言之隐——古人说“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但这话用在他身上恰恰相反,他将将而立之年,女皇却已年逾古稀,恐怕不等他衰女皇就先衰了。将来甭管姓李的还是姓武的当皇帝,满朝文武可以各寻门路,他一个面首可怎么办?谁能像女皇这般优容他?莫看皇嗣和武家子侄见了他毕恭毕敬,只怕现在越受宠,将来结局越惨。要想有出路就得趁现在多立点儿功劳,至少得向天下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啊!

    想至此怀薛义的双手顺着女皇肩膀慢慢滑下,就势抱住了她,愁眉苦脸央求道:“我蒙陛下垂恩,入侍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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