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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月亮好圆,如银盘,如玉轮,如明珠,如冰镜,如蟾宫仙子举起照世明灯,将皎洁无暇的光芒洒向人间。月光优雅而温暖,柔柔的,滑滑的,仿佛一层薄纱,把大地山林深情地拥在怀里;清风撩拨松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宛如情人的耳语倾诉。
松林间有一只雀儿,不知是被清风摇醒,还是误将皓然月光当作天明,振动双翅,从一根摇曳的树枝飞向另一根摇曳的树枝;微风停歇,树枝不再摇曳,一切又恢复宁静,只剩它独自栖于枝头,轻启朱喙妙音啭啼。
啾啾唧唧,啾啾唧唧。那鸟鸣声就像一首歌,婉转而悠扬,似乎是为这浪漫的夜晚而吟唱,却又透着一丝无奈和忧伤,如嘤嘤啜泣,如呜呜幽咽,牵系着她血泪肝肠。
在这绵亘的群山里,在这广阔的天地间,泣血的歌儿在飘荡。谁会听见?谁会听见?听见她深情的呼唤,明白她相思的衷肠。
漆黑的山谷宛若深渊,阒然空空,万籁俱寂。莫可名状的黑暗中究竟酝酿着什么?是危险的荆棘,还是沉沦的泥潭?是虚幻的迷雾,还是无情的冰霜?或者……是一株清香怡人的芳草,默默等待天明,等待焕发其生命的雨露和阳光。
黢黑中仿佛传来个声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她暂歇歌喉努力去聆听,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是回声?是梦幻?是虚妄?不!是他!他来了!
那道身影冲出黑暗,那双翅膀映衬着月光。他不是矫健的雄鹰,但他一飞冲天不再畏惧;他不是矫捷的游隼,但他义无反顾热情高涨!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他展翅盘旋,垂首瞰望,寻找着情人的位置;啾啾唧唧,啾啾唧唧,她欢腾雀跃,对天高歌,为爱侣指明方向。那抹掠影如箭矢般射到枝头,就落在她身旁。
啾啾唧唧,叽叽喳喳,追逐、嬉戏、依偎、逗弄,那是一首完美的合唱。她的声音嘹亮而娇媚,他的声音深沉而浑厚,翎羽在震颤,尖喙在缠绕,两只雀儿都陶醉了,延长的柔声缠缠绵绵,甜蜜的呢喃没完没了。随着彼此歌声互相激荡,这首合唱逐渐加快,如烈火越烧越旺,起承转合啁哳啼啭,趋向汹涌奔腾,呻吟的叹音、窒息的顿音、尖利的强音、痉挛的颤音,直到最后那高亢的尾音喷射而出……
媚娘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到郁郁的草丛间,但她脸上却挂着微笑,那是幸福的笑容——好甜!好甜!像蜜一样甜!
“太子殿下……你在哪儿……”远处又传来卢氏的呼唤声。
喘息未定的李治不禁打了个寒战,羞耻心如鬼魂附体般又回到他身上,连忙甩去额上汗水,颤抖着把衣衫穿好,拔腿便往外跑;可是刚跑了几步,却忍不住折回,又扑到武媚身上,在她唇上留恋地吻了一下,道了句:“等着我,过几日我还会来的。”这才狼狈而去。
媚娘依旧赤身裸体躺在那里,回味着方才的激情——这才是她要的男人,这才是她要的爱情。这团爱欲之火照亮了她漆黑的生命。
第14章 太宗驾崩,终于等来命运的转折()
一、陈仓暗度
大唐与高丽旷日持久的战争再度停止,帝国又恢复了祥和稳定。可对于李世民来说,他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廉颇老矣,不复神勇,能做的全都做了,做不到的操心也无用,躺在病榻上除了打发不尽的无聊时光,还剩什么?
从夏至冬,这半年时光中李治用行动诠释了“孝子”两字的真谛。帝国之大政务纷纷,李治无不挂心,哪怕他无权过问,也会仔细聆听国舅无忌的教诲;在他精心筹划下,长安城南的晋昌坊建起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取名慈恩寺,不但为了追念她的母亲长孙皇后,还礼聘玄奘法师为主持,将其作为翻译梵文经卷的皇家道场。
刚开始李治每月到终南山两次,后来次数逐渐增多,频繁时三五日就来一趟,而且通常会住上一夜,然后天不亮就忙忙碌碌赶回去忙国事。不但秋高气爽时如此,哪怕狂风暴雨,他也艰难跋涉来往奔波。父皇病势沉重心情烦闷,时而对他冷语相向、动辄斥责,但李治永远和颜悦色好言好语,端水喂药不厌繁琐。
因而所有人也都尊敬太子、体恤太子。李治说他来回赶路很累,夜里不希望有人打扰,而他睡觉又很轻,于是太子别宫中不再设任何宦官奴婢,大家在经过他住的院落时都蹑手蹑脚,有时宁可绕着走,谁都不忍心惊扰这位劳碌奔忙的孝子。
可是有谁会想到,就在那座僻静漆黑的院落中,在那个本应孤独的寝帐内,这位孝子和他的庶母度过了好几个销魂之夜。鳗行蛭步,品玉吹箫,昏天黑地,颠鸾倒凤,他们爱得炽热爱得疯狂……
腊月的夜晚,凛凛狂风忽然停息,飘下鹅毛般的雪花,不多时便把整座终南山覆盖。虽是深更半夜,白雪却散发着光芒,将天空映照得如黎明。起伏的山峦化作洁白的丝绸,本已经萧瑟枯干的树木挂上了琼枝玉叶,楼台殿宇粉妆玉砌,翠微宫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神圣之境。
媚娘撩起卧床的闱幔,透过明亮的窗纱望着外面的美丽雪景。而李治依旧紧闭双目,如孩子般慵懒地趴在她怀里,时不时调皮地舔吮着那两颗粉嫩茱萸。媚娘勉强坐起身,却还紧紧拥抱着她的小男人,在这浪漫的雪夜里,还有比这更惬意的取暖方式吗?
“嗯?下雪了?”李治这才微微睁开眼,“明日山路难行,我可怎么下山啊?”
媚娘幸灾乐祸道:“那就再留一晚。”
李治急切地爬起身,赤裸着走到窗边,向外望了望:“雪还不小呢,这可不妙了。”
见此情景媚娘不禁大笑:“你可是太子,留神被人瞧见。”
“你还笑得出来!朝中多少大事,在此耽误一日,来日便多辛苦一分。为了你,我来来去去辛苦跋涉,容易吗?”
“为我?”媚娘秀眉一挑,“难道不是为你父皇?”
李治脸上泛起一丝愧色:“既为你,也为父皇,他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而且好像越来越糊涂。上个月又要召术士给他炼丹,正赶上右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天竺归朝,带来一名婆罗门僧,叫什么那罗迩娑寐……”
“哎哟哟,好一串的拗口名字。”
“那胡僧自称年逾百岁,还进献了一颗丹药,说是能延年益寿、起死回生,吹得神乎其神。我向三藏大师打听过,他说在西域多年根本没听说过这人,外道头陀全都是‘野狐禅’。袁天罡、李淳风也都跟我说,无论佛道,任何丹药不能吃。可父皇偏偏迷信这玩意儿,催了我好几次,要看看那丹药。”
媚娘顿时紧张起来:“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样?敷衍搪塞呗!我真怕了,父皇征战一生无往不利,昔日王世充、窦建德数十万大军都没把他怎么样,可咱们中原的道士用几颗丹药就把他害成了这样,只怕这外来的和尚再一折腾,父皇就……唉!”李治的心情是复杂的,虽然严酷的父亲压得他很难受,但他无疑是希望父亲活下去的。
媚娘也希望李世民活下去,如果死了,她就不得不与李治分离。可是千军万马也挡不住无常迫命,终归会有那一天,她与李治的这段孽缘似乎注定是露水之情。媚娘满腹惆怅:“圣上千万不能有闪失,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不想!”李治转过身,倚在窗棂上望着媚娘,“天长地久,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媚娘心头泛起一阵悸动——难道这不仅仅是一团情欲之火,还是一团希望之火?如果他执意留我在身边,岂不是不用给那个老男人当未亡人了?我的运数没到尽头,还有希望,还有转机……但想到这儿又觉不切实际,他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大男孩,各种诱惑多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再者他性格柔弱又珍视名誉,怎会离经叛道,把个庶母留在身边?即便他豁得出去,朝廷百官能同意吗?帮他当家的国舅能同意吗?
李治瞧出她神色犹疑,急切道:“我没骗你!我真的不愿和你分开,我、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他垂眼瞟着窗外的白雪。那么美,那么白,便如媚娘的肌肤一般可爱,他甚至有和她一起赤身裸体到雪中奔跑的渴望。只要媚娘在身边,他就不再怯懦不再彷徨;只要有媚娘陪伴,他没什么不敢干的!
媚娘虽不敢把这些话当真,却十分欣慰,爱便爱了,做便做了,哪怕只剩片刻的温存,好好珍惜就是了,何必费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机呢?想至此她张开双臂,娇笑道:“快过来,你别冻着。”
李治才意识到自己赤裸着倚在窗前有多滑稽,转过身,便如燕子归巢般扑到她身上,两人就这么黏在一起。媚娘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简直像一场梦。”
“什么?”李治不解地问。
“一切。一切都像是做梦。”媚娘喃喃道,“一开始亲近你时,我何曾想过你会动真情。毕竟我大你四岁……”
“因为……嗯……我也说不清。”
“你不是有妻有妾么?你喜欢你那个王妃吗?”
他俩虽然已暗里幽会了许多次,但始终回避这话题,媚娘第一次郑重其事问出来,李治也第一次认真思考,想了许久才回答:“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就像是普通亲人?”
“不对。”李治很干脆地否定了,“只是在一起生活的人……不,可能连生活都算不上。平常见了面,她朝我施礼,我朝她点头,然后我就忙自己的。”
“她不漂亮么?”
“还可以,只是……”李治摇摇头,“我们没有很深的感情。”
“其他姬妾呢?你有不少姬妾吧?”
“六个。”李治毫不隐晦,“一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