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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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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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说啊……”许敬宗看人的眼光还算犀利,却始终摸不透李世。那是一位效力沙场战功赫赫的名将,同时又是个谨慎小心不发己见的臣子,他与国舅的关系如何呢?先帝驾崩前又为何无缘无故贬他的官呢?这都是外人难忖的秘密。

    王德俭见舅父愁眉不展,也不禁低头思索,忽然间想起一件事:“对啦,前日我听到一桩秘闻。”

    “什么事?”

    马车中只他二人,王德俭仍不免变颜变色,踌躇片刻才凑到舅父耳畔,低语道:“圣上与先帝嫔妃有染。”

    “不会吧?”许敬宗一笑而置之,绝不信老实胆小的李治会干出越轨之事,“这些话必是穷极无聊之人编的,你好歹也是中枢官吏,不要以讹传讹。”

    “给事中薛元超说的。”

    许敬宗一怔——薛元超与李治自小就是朋友,而且他姑母薛婕妤是教李治读书的师傅,伴于李治身边十余年,至今还住在宫里,薛家传出来的消息还能有错?

    王德俭言之凿凿:“前日我与薛元超饮酒,他酒醉后无意间吐露。”

    许敬宗吃惊非小。内乱属十恶之列,何况是子幸父妾?《礼记》有云:“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那个温文尔雅的小皇帝怎会干出此等丑事?隔了许久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苦笑道:“圣上毕竟是少年心性,喜好声色犬马,但临幸父妾实在大不应该。何况先帝驾崩才刚半年,做出这种丑事,若传扬出……”

    “舅舅,您糊涂了吧?先帝嫔妃皆是今上庶母,岂能复居宫中?似杨妃、燕妃那等有子女的都搬出皇宫随子女生活,没生养的都已落发出家,哪还摸得着?通奸不是最近的事,是前两年在终南山翠微宫,先帝养病的时候。”

    “什么?!”许敬宗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张得老大。

    “千真万确,而且他与那嫔妃似乎还不止一次两次,恰被薛婕妤撞见,婕妤当然护着自己学生,便帮他遮掩。此事只薛家姑侄知情,连皇后和国舅都不知道。幸好薛元超酒醒之后全然不记得说过的话,否则孩儿真怕有性命之虞!”王德俭心有余悸抚着胸口。

    许敬宗没再说什么,转过头木然望着窗外,但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似是心绪异常激动。马车内一时静默无语,唯闻车轮碾过道路的吱吱声,伴着北风的呼啸……突然,他一拍大腿,仰天狂笑:“哈哈哈!好!太好了!”

    “舅父……您这是?”王德俭莫名其妙,皇家出了这等龌龊事,怎还笑得出来?

    “前程有望,怎能不笑?哈哈哈……”许敬宗狂笑良久,继而手捋胡须面露愧色,“亏我许某人自诩高士,原来是老糊涂,侍奉东宫数载,竟没看清当今天子的真面目。”

    王德俭眨么眨么眼睛:“此话怎讲?”

    许敬宗不作答,却反问道:“你觉得当今天子是何等样人?”

    他们舅甥之间毫不隐讳,王德俭直言道:“虽说他内乱好色,但毕竟是良善之人,仁孝宽厚没的说,但资质有限,而且老实怯懦,有点儿……”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把“窝囊”两字说出来。

    “傻小子,通奸之事是你先听说的,怎不好好揣摩揣摩呢?竟还执迷不悟。”许敬宗揣着手笑呵呵道,“先帝何许人也?扫平天下威震华夷,秦皇汉宣莫能媲及,弑兄、杀弟、囚父、屠侄,先后赐死流放过三个皇子,其心何忍?而当今圣上胆敢在这样一位父皇的眼皮底下与庶母通奸,他老实吗?”

    王德俭心头一凛——这一点他从未深思过。

    “还不仅仅是色胆包天。当初在翠微宫时先帝病情垂危,他表面上端水喂药侍奉有加,背地里与庶母偷欢,他果真那么孝顺?再者,此事遮掩得如此严密,除他最亲近的薛家姑侄,宫禁内外竟无人知,皇后和无忌都蒙在鼓里,他果真不聪明吗?”

    “这……”王德俭无言以对。

    许敬宗笑得越发诡秘:“矫情伪饰韬光养晦,曹丕因之夺储位,宇文邕因之诛权臣,看来咱这位新皇帝也是此道高手。我刚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你还记得当初先帝为何选择今上为嗣吗?”

    王德俭心绪起伏,茫茫然道:“先帝对原太子李承乾不满,又有嫡系次子魏王李泰欲夺储位,承乾串通汉王李元昌、大将侯君集意欲谋反,事泄被废。那时房玄龄、岑文本等人主张立李泰,国舅无忌与褚遂良等则力挺今上,先帝左思右想难以取舍。今上本无意争储,但李泰心中迫切,私下威胁今上,逼他退出竞争……”

    说到此处,许敬宗一把攥住他手:“这恰是最有趣之处,他遭到李泰威逼之后是何反应?”

    “今上惶惶坐立不安。先帝散朝归来,见他心神不定忙问缘由,他畏惧不敢言;先帝再三追问,他才吐露李泰威逼之事。先帝大怒,于是放弃李泰,决意立他为……”王德俭话说至此,也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头。如果他真不在乎当太子,主动退让不就行了?如果他害怕李泰威逼,可直接向父皇汇报此事。但他一不退二不告,却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在父亲面前晃来晃去,最后还是在父亲喝问下才吐露实情,既揭露出李泰之行径,又没给先帝留下背后告状的不良印象。莫非李治是扮猪吃虎?

    “耐人寻味啊!”许敬宗感叹道,“昔日先帝宣告群臣,储位不可经求而得,承乾不道、李泰窥嗣,故双双黜落,唯今上本分无争,故立为太子。现在看来,他真没争吗?他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可长孙无忌为他摇旗呐喊,褚遂良为他冲锋陷阵,满朝文武都替他忙。他仁孝恭顺的一面全天下人都看到了,可他丑陋荒诞的一面藏得严严实实,他比李承乾、李泰聪明得多。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王德俭心下犹疑,他实在不信李治的柔弱单纯是装出来的。在他看来一切或许都是巧合,通奸乱伦也许是那位嫔妃诱惑所致。他摸着脖子上的肉瘤,思量半天才接着问:“这与舅父的仕途有何干系?”

    “大有干系!圣上不仅骗过了先帝,也骗过了长孙无忌。在无忌看来,他外甥能当上皇帝皆是自己之力,以此人之性情必会把持大权肆无忌惮。殊不知他外甥是韬光养晦,过不了多久君臣必生嫌隙,到那时……嘿嘿嘿,就是咱的机会了!”许敬宗双眼迸射出兴奋的光芒,“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等着瞧,我不但要雪今日之耻,还要更进一步超登宰辅。那时堂前列戟、光耀门楣,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倒要让那帮关陇鼠辈瞧瞧我许敬宗是何等样人!”

    王德俭不大敢相信:“常言道‘疏不间亲’,圣上与无忌是近亲,不至于闹到翻脸的地步吧?”

    “高祖与先帝乃是亲父子,为了那张龙椅尚有玄武门之事,何况舅甥?胆敢在父皇病榻之侧与庶母通奸的人,在今上之前只有一位,就是隋炀帝!”

    “太荒谬了吧?”王德俭连连摇头,“纵然今上暗藏心机,也不至于和刚愎自负、凶残暴虐的杨广相提并论啊。”

    许敬宗却道:“虽不至于暴虐如杨广,也必胸怀大志权欲熏心,非泛泛之辈。他到底是懦弱无能的晋惠帝,还是一鸣惊人的楚庄王,咱拭目以待!”说罢他眼望窗外狂风瑟瑟的景象,又吟起了诗,还是南朝老狎客江总之作,却不再是哀伤之辞,而是换了一首庄严激昂的《长安道》:“翠盖承轻雾,金羁照落晖。五侯新拜罢,七贵早朝归。轰轰紫陌上,蔼蔼红尘飞……”

    王德俭对舅舅的话半信半疑,李治究竟是心机可怖还是懵懂单纯,他实在是辨不清。不过,还有一个人更令他好奇——那位与李治通奸的先帝嫔妃。

    是啊!蓄意引诱也好,你情我愿也罢,能让那位谨小慎微的太子甘冒风险逾越伦理,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呢?

第17章 苦守尼寺,绝望中寻找通天法门() 
一、古佛青灯

    李世民驾崩转年,改年号为永徽,是为永徽元年(公元650年)。《尔雅》有云“徽者,善也”,美好之意。永徽,永续美好。正如改元诏书上所说:“太宗文皇帝龚行天罚,宏功无外,盛烈难名。朕以寡德,守兹神器,仰凭堂构,俯畅生灵。宜遵经国之道,以叶阳和之义。”这年号寓意新天子将继承贞观一朝的辉煌美好,并永远延续。

    但事实并非如此,经历了一个无雪之冬,各地的灾害仍在持续。虽说朝廷赈济还算及时,但天下之大黎庶千万,终不免困厄疾苦嗷嗷待哺。逢此天地不仁之际,百姓纷纷向佛祖祷告,以求慈悲降世。

    前朝隋文帝杨坚幼年养于寺庙,隋炀帝杨广曾拜法华宗智顗法师为师,故隋杨一代极为崇佛。大唐承隋之制,也对佛教甚为支持,至贞观末天下共有寺院三千七百一十六座。中原河北,宝刹林立,荆楚剑南,兰若无数,国都长安更是物华天宝名寺众多。这些寺院庄严雄伟大德云集,本来就深得虔诚信徒和风雅骚客青睐,近来灾害甚多,百姓越发趋之若鹜。前两年敕建的大慈恩寺自不必说,其他如大总持寺、会昌寺、光明寺、兴善寺、菩提寺、普光寺等无不门庭若市香火旺盛,善男信女摩肩接踵。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在皇城以南的安业坊有座特殊的寺院,整日紧闭山门,不准百姓参拜,偶尔有些干粗活的老尼从角门出入,也非化斋求财。尼寺并不罕见,京中另有法寿、法界、证圣、证果等尼寺,都广开善缘,没有关门闭户的。此庙与众不同之处还在于占地广阔,坐拥半个安业坊,红墙碧瓦,青石为阶,山门上一块乌木大匾,写着三个金字——感业寺。

    因为该寺又从不开门,这条街逐渐寥落,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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