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另一个人身材微胖,比这“河南腔”要矮些,脑袋瓜上大下小形似一个倒放的鸭梨,表情严肃带着点木讷,头也不转地说:“就算信你说的是实话,有满满一箱子金银,可那些钱俺们有本事赚?说到底俺就是个铁匠,打造刀兵箭矢和火器是两码事,俺不会造火器。隔行如隔山你懂不懂?”
“懂不懂,不都是铁造的?!先想办法把活儿接过来,还能没办法?他说啥,你先一口答应了再说,办法不都是人想的?”河南腔瞪眼道。
山东汉子驻足,指着他的脸皱眉道:“范老四你就德行,行不行都答应下来再说,预先心里也没个谱。万一不行,这事儿追究下来谁扛着?对了,俺是干这行的,出了事让俺顶着是?”
叫范老四的河南腔听罢脸色尴尬,片刻后便避开不好回答的问题,转而说道:“马老哥你听咱一句话,这人命好就要遇到贵人,可遇到了贵人也得搭理人家不是?总坛下来的张宁就是个贵人!咱们去问问中不中,有啥不好的?不中就算了呗可咱们得这么想,那人到凤霞山来没带几个人,办事还得在当地找。远近这几个庄子,咱们掰着手指脚趾数数,有几个懂行的比得过您?都不会造火器,他就得从会炼铁打造兵器的人里边选!是不是这个理?”
马老哥没有立刻反驳,似有动心之色,其实他一早就不动心也不会跟着这不怎么靠谱的范老四过来。过得一会儿,马老哥就没好气地说:“俺们先不说这个,先说说万一事办砸了,谁来顶这个锅!俺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俺还不知道你范老四?真出了事滑得比谁都快。”
“我们先别说这么晦气的事中不?事还没接到,您就说砸了怎么办,早知道会砸咱们还瞎折腾啥?”范老四有点不高兴,接着又说道,“这事儿找上马老哥、大鸟哥您,咱们两个里外照应事儿就靠谱了,到时候大鸟哥安心去捣腾那玩意怎么造,我就帮您找找人手、活动活动关系不如不遇倾城色最新章节。”
马老哥又用指头指着范老四抖了抖,就是想表达个“你肠子里打得是啥主意我还不知道”如此一般的意思。范老四一会儿尊重地称呼“马老哥”,一会叫“大鸟哥”,说的都是这山东汉子,原来他的名字叫马大鹏,鹏字的意思是一种大号的鸟,所以熟人也就叫他大鸟哥。对于这个外号,马大鹏自己好像很是受用,毕竟鸟大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这时,只见另一条路上出现了**号人,范马二人驻足看了一会儿,等那些人更近一点了,范老四便恍然说道:“那不是姚二郎是谁?一路的年轻人肯定就是咱们说的贵人呐!这回大鸟哥信我了啊?我的信息啥时候不靠谱过?”
顶着个倒梨般脑袋的马大鹏点点头道:“果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那还用说,瞧那排场,随便出来一走十来号人前呼后拥。还有走路的姿势,一般人有那模样?瞧上去,咱们姚坛主的公子哥好像也差了一大截。”范老四道,“姚二郎好像不太高兴,骂骂咧咧着啥?”
等了一会儿,那行人就走近了,范老四忙招呼道:“二郎,您带贵客出来转转?”
姚二郎稍稍收住脸上的情绪,也回了句话。待范老四弯腰恭敬地看向张宁时,因张宁不认识这俩人,便报以友善的微笑,轻轻点点头也没说话。
都是一个村庄的熟人,范、马也向矿场那边行走,说着话便合成一路了。马大鹏好像不善言辞,范老四却自顾地唠话:“现在农忙,矿上不开工好久没人来照管,俺马哥非要来瞧瞧房子漏不漏、东西泡水了没,里面的家什一泡水可了不得,木头的要朽、铁的要生锈。”
一直没开口的张宁顿时开口了:“你们二位也在农闲时参与冶铁锻造铁器?”
范老四忙恭身说道:“我就是奉命管管人,记记青壮出工的日子啥的。旁边的马大鹏才是行家,矿石炼成铁水、铁水倒成模子,他啥都会,要打农具兵器的时候是经常在姚坛主面前露脸的人。”
马大鹏看起来木讷,但一听人介绍起自己,也很懂礼数地抱拳向张宁行礼。
果然张宁对马大鹏产生了兴趣,放慢脚步故意靠近说话:“铁水倒模这个过程,你是用什么材料?”
马大鹏道:“一般用湿砂,材料好弄、又透气,不过用砂铸的好坏得看工匠的手艺,另外去件的时候要先去掉砂模,一个模子只能用一回。还有用蜡和陶瓷做的铸模,更为精细,只是工序繁复又要进窑反复烧制。”
几句话让张宁频频点头,听得出来这个汉子应该是行家。他当即就回头问姚二郎:“要是遇着农忙某家忙不过来,乡亲们雇短工一天的工钱多少?”
范老四听出味儿来,忙关心地看着姚二郎的脸,姚二郎视若无物、淡定地答道:“通常都是相互帮忙插秧收割,真有雇人的时候,下田打谷等重活三四十文一天管伙食,轻活也就是一二十文不等。”
张宁沉吟片刻,当即就说道:“我开个条件定个规矩,你们听听愿不愿意帮我干活。我要先雇几个管事的头目,管事的月俸二两,立功另算奖赏,出外办事管伙食钱粮。另外一个规矩,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因渎职没办好事造成的损失要赔付,或者交由姚庄主惩罚。马大鹏这位范四,你们二人要愿意跟我,就表个态。”
马大鹏正低头寻思着什么,范老四就拉扯了他一把,一起拜道:“拜见东家。”
张宁一改温和友善的表情,正色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待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如同家人,照样有赏罚规矩。你们可以打听打听,我一向说到做到,绝不会空口说白话少给你们应得的报酬。”
“古话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定会尽心尽力办好东家交代的差事。”范老四张口就来,马大鹏也跟着点头称是。
张宁点头道:“修房子也得先弄个地基搭个架子,咱们刚开头,先搭个班子,就叫‘兵器局’,先设三分司,制造司、财务司、人事司。现授马大鹏制造司总管,范四做副总管,等会儿我叫人记名造册以便备档和发放薪俸。”
说完几句话,张宁便让马大鹏带着去看矿场作坊里的房屋设施,了解状况。后面的秋叶笑吟吟地看着他,笑意中流露出敬佩之色。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那秋叶也是总坛里管理一干教徒事务的人,见张宁如此作为,心说他倒并不仅仅是个好看的花架子。
矿场里的作坊土窑及工具等一应俱全,只是粗糙简陋了点,特别是房屋修建得杂乱无章,很像临时搭建的窝棚,和村庄里的规划比起来就差远了。而且路面也极其粗劣,泥地一下点雨就泥泞不堪。张宁转悠了一回,鞋里全是泥污,袍子下摆也溅上了不少泥点。
在山里鼓捣事和在衙门里做官的生活比起来,最直观的区别就是路,南方乡里的路窄点也不成问题,就怕下雨,泥泞的路实在难行。
他们转了一圈回到主村时已经到午饭的时间了,遂散伙各自回去吃饭。早上起来晚了上午半天工夫真办不了多少事。
姚庄主不在家里,张宁等人便和姚二郎一起用午饭,然后喝会儿茶,张宁便说:“下午不出去了,二郎找人带个话,让马大鹏他们明早到神殿里见我。”
张宁回到房里,对老徐和秋叶说道:“我们初来乍到不了解哪些人中用,所以人事权和财权得先拿在手里。一会儿让文君帮我管管出纳财务,老徐和秋叶护教暂时管一下招募人员,要造册记录。今后的规矩也要列成条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对于不识字的可以念给他们听。”
第一百五十七章 摸索()
拿着一箱钱不计成本地进行一项社会活动,显然要比考虑盈亏的企业运作容易得多武当最新章节。这里虽然在深山,但并非与世隔绝,金钱可以通过很多途径与外界交换到粮食和物资,用处照样很大。姚姬提供的一大笔钱财,对张宁来说实在是办事的源泉。
他一面组建起一套临时的机构,并且考虑使用承包的方式找人规划修缮村东的房屋道路;一面开始设计枪炮的草图。
在火器及配套装备中,显然火炮最容易造。
炮的体积大消耗资源多,但同时也降低了对精度的要求。张宁很快画出了弗朗机子母炮大概的结构图,主要的部分有炮膛、炮尾凹槽、可拆卸弹药室(子铳)、炮耳等等,构造并不复杂炼阳全方阅读。可在细化尺寸的过程中遇到了几个问题。首先如何在图纸上表示尺寸,明朝的人显然看不懂三视图;图纸的设想是否可以从铸造工艺上实现?显然张宁对明朝的铸造工艺水平了解不够;火炮口径和炮膛长度比例多大才最好?
张宁只好暂时放下这些问题,直接用解剖三视图的方法标注了三种不同比例的火炮结构图。这事儿不能先造炮后造枪这样按顺序,因为在开始动工之前要预先规划作坊,否则以后临时改建作坊就更加折腾了。
接着是火绳枪的构造设计。同样的问题,原理和大概样子张宁很容易捣鼓出来,一考虑工艺和细节时就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多问题都是可以和工匠们商量交流解决的,他认为总有办法。
半个月之后,繁杂的准备工作已经有了头绪。张宁从远近村庄雇佣了近百人,有铁匠、木匠,最多的还是年轻的壮丁学徒。很多年轻人识字但不是工匠,虽然不能马上派上用场但可以逐渐培养,这将是一种人才储备。
神殿一侧的几间房挂了木牌,门口写着“凤霞山兵器制造局”,里面分了名册司(人事)、出纳司、制造司等机构,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内俱全。矿场上也成了繁忙的工地,新规划的作坊建筑和道路开始动工修筑。
作为这里的最高权力者姚和尚默许了张宁的活动。兵器局每次从他那里提取钱物也都记好了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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