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寅知道,事情已经棘手起来了。
他挥剑便朝着那一道金光挡去,一时之间,进退不能。
一场险象环生的大战,眼看着就要在这狭窄的甬道间展开。
只是……
就在白寅身后不远处的见愁,却半点没有插手帮忙的意思。
她置身于高处,让清风贴合着甬道的上方,俯视着下方,可将战况尽收眼底,但她的目光,却偏偏朝着更深处望去。
眼前这白衣修士的剑法固然犀利,角度固然刁钻,抉择也固然果断,可她见了也不过就是在心里赞叹一声罢了。
说到底,这一位她也不认得。
变故忽生的时候,见愁就在这修士的身后。
只是她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更不知道有什么挽救之法,便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了。
但……
这也许正是她的机会!
浑水时候,最宜摸鱼!
她的乘风身法,可是可以无视大部分阵法的束缚与攻击啊!前面一个四指修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成为了争斗的焦点。
这时候,会有人猜到,还有人在暗处伺机而动吗?
不会的。
即便是见愁自己,也不一定能在这惊变突生的瞬间考虑周全,想到这一点上去。
所以眼见着一名脸上带疤的黑衣女修从甬道的深处扑了出来,与白寅战到一起,她毫不犹豫——
不退反进!
竟然精准地从众人交战时乱溅的掌力、灵气与剑气之中,钻了过去!
“打吧打吧,就这样打下去!天昏地暗都没关系!”
能多拖一刻,她就多出一刻去救左流;他们若是干脆互相拼杀,同归于尽……嗯,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见愁心里念叨着,也不回望一眼,悄然往前去。
不远处便是那第十九座阵法了。
那四指白衣修士,便是破解到阵法末尾的时候,不知犯了什么差错,一下触动了阵法,所以引来这整条甬道弥漫的黑气。
这种邪肆的气息……
其实隐约类同当初傅朝生这般的蜉蝣大妖给她的感觉,但又过于凶戾,仿佛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子,让人不舒服极了。
见愁只觉得距离阵法越近,这种不适就越严重。
但她思索了片刻,依旧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阵法前,开始小心地观察,试图从中寻找出正确的破解之法。
一开始,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从阵法的外围,慢慢看到阵法的核心,感觉到了这一座阵法令人心颤的庞杂。
光是这阵法的结构与排布,只怕就要记满十个玉简!
这可不是好解的啊。
见愁思索着,又要去看第二遍。可就在她即将收回落在阵法核心的目光,转而继续观察外围的时候,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不……
这怎么可能?
见愁眸底顿时涌现出无尽的不解与惊讶——
这一座阵法,那里还需要破解?
这根本就是一座已经被破解的阵法!完全可以畅通无阻!
可是不对啊。
刚才就前面那个四指修士破解过阵法,而且还出了差错,引起了周遭变化,中间再没有其他人动过。
这阵法,现在怎么可能是被破解的状态?
除非……
见愁闪念间,背脊骨上,已有一股寒气猛地窜了上来!
除非那四指修士破阵的手法根本没有问题,阵法的确被他解开了,只是因为周遭的忽然出现的变化,他错以为自己解错了阵!
这一刻,见愁心电急转,整个人停留在这阵法之前,却忽然不敢再进半步!
一个更恐怖的疑问,慢慢爬上了她心头:
如果,这周遭如墨的黑气冲涌,并非因为错解阵法而生。那么,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眼皮跳起来,头皮也跟着发麻。
见愁脑海中顿时闪过了千变万化,进入夜航船以来的种种细节,都飞速划滑过,最终只留下了那始终让她觉得诡异的雕像——
极其类似蜈蚣的雕像!
念头闪过的一刹,她豁然回首,带着十分心惊的视线,直直落在了甬道左侧——那原本绘制在墙上的无目蜈蚣图画!
霎时间,一口凉气倒吸!
原本只是扁平的、贴附在墙面上的图画,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座生动的“浮雕”。
整个长满了如刀戈一般长脚的虫身,简直像是要挣脱墙面!
俨然一只即将复活的凶兽!
活的!
这东西绝对是活的!!!
这一瞬间,见愁甚至想都没有多想一下,也完全不考虑自己与这“怪物”对战的可能性。
毫不犹豫——
跑!
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呼啦!
遁形于清风之中,速度快到极致!
手诀掐动之间,她眨眼便从乱战堆中飞驰而过,朝着来是甬道的入口处奔逃而去。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她逃窜的这一瞬间,墙面上的“浮雕”也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行为。
“咔嚓咔嚓!”
四下里,破裂之声骤起。
原本光滑平整的左侧墙面上,竟然出现了无数龟裂!
更浓烈、更粘稠的黑气,携裹着那种更遥远、更无法触及的感觉,恍若来自荒古的凶戾,从无数忽然出现的裂缝之中涌出!
仿佛被困在墙面上的“浮雕蜈蚣”,仿佛又朝着外面凸出了一大截!
几乎是八分的身体,已经完全露在外面了!
只是表面依旧有黑色的幽无之石覆盖,但龟裂的痕迹太重,仿佛下一刻就要如同碎片一般剥落,放出里面的怪物!
不仅是活的!
而且还有意识!
见愁心里冰寒的一片,已经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比当初与秦广王对战的生死危机更甚!
跑!
跑!
跑!
根本生不出任何对战之心,她浑身的灵力刹那间运转至极限,催动着乘风道印,在保持隐匿的同时,疯狂飞驰!
眨眼间,已划过一道刮面的寒风,从白寅身侧扫过!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不仅是刚才过去的那一阵风不对,更是刚才那令人忍不住恶寒的破碎之声……
这声音,从他左侧传来!
白寅骇然之间,回头一看,这时候才发现了那身形几乎已经完全从墙内显现出来的“蜈蚣”!
这不是雕像上那东西吗?
什么时候出现的?!
干!
这一瞬间,纵是他十足文雅人一个,也完全忍不住爆粗的冲动!
第324章 荒古旧主()
这夜航船; 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狰狞之态; 几欲破墙而出;
凶戾之气,近乎扑面而来!
一系列的疑问出现在白寅的脑海; 但更多的是那心底的恶寒。危险的感觉; 一重一重地攀升!
这绝不是救人的时候,而是逃命的时候!
白寅牙关一咬,当下再不敢恋战,原本已经斩出的一剑“丹青画骨”; 骤然一折,呈回旋状扫荡开去。
竟是瞬间变成了一式“泼墨山水”!
黑白夹杂的剑气; 好似一缸打翻的墨水; 浓淡相间,盘成一个半圆,立时将前来的梁听雨荡开!
梁听雨雨何曾料到他突然强行变招?一时不慎,已经被这丹青剑剑锋扫到了左臂; 划出一道血线,逼退了三分。
但她目中却露出了十足的惊色:“这剑法!”
这剑法?
白寅自然听见了; 但这会儿已经完全无法去考虑身份暴露的问题了。眼下; 保命要紧!
对方退的这三分,就是他的机会!
这一瞬间,他双目精光一闪,毫不犹豫一剑刺向墙壁!
“叮!”
一声脆响,坚韧的剑尖点在墙壁上,眨眼有反弹之力产生。白寅立刻借力而起; 好似飞蛇出洞一般,转向入口处电驰而去!
来时对环境不熟悉,小心为上,且有重重的阵法困锁,所以处处小心,极为缓慢;但逃命的时候,哪里需要顾念那么多?
此处虽深,但距离入口处也顶多百丈。
一个瞬移,足够了!
在摆脱梁听雨的下一刻,白寅脑海中已经有了脱身之法,毫不犹豫就想沉下心神来去感受周围的空间之力,瞬移逃跑。
可在他探出灵识去感知的时候,才发现了那个恐怖的变化——
感觉不到!
竟然感觉不到!
平时轻易就可以感知的、规则变化的空间之力,在这一刻,就好似被疾风骤雨侵袭的湖面,立刻变成了无数的破碎的波光……
彼此之间,找不到半点拼合的规律!
是那些墙体中涌出的黑气!
它们充斥满整条幽暗的甬道,也带来了一股一股浪潮似的力量波动。这种力量,是白寅从未接触过的。
不是剑气,不是掌力,甚至不带有半点天地灵气应有的感觉!
它寂灭,它虚无。
它霸道,它浑厚。
它古老,它残暴!
好似蛰伏在黑暗中,也伴随黑暗而生的主宰,伴随着墙壁浮雕的不断突出,翻滚涌动,嘶吼咆哮!
“噼啪噼啪!”
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更深了,那阻挡着浮雕里“蜈蚣”的墙体,似乎又薄了几分,脆了几分。明明是纯黑,此刻却仿佛透明。
白寅甚至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墙壁幽无之石下面,那一片片深黑色的、泛着冷光的鳞甲!
庞大的身躯,浓重的阴影。
无数密密麻麻的“蜈蚣腿”却有着螳螂的险恶,锋锐似刀戟!
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不知它有多长,更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在这样庞大又陌生的力量之下,瞬移是绝对不能用了。
白寅情急之下,只能凭着自己毕生所学,将浑身灵力鼓荡至极点,近乎不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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