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心中却无比平静,与那些惊恐的百姓相比,他就像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翩然一身的站在那里,大概是见到了程医师这般淡然的样子,原本喧哗的百姓也渐渐平静下来,尽管眼中的惶恐还没有抹去,不过神色却不再那样惊慌失措。
“各位兄弟姐妹,叔叔伯伯,婶婶嫂嫂,大家稍安勿躁,我是程野。”这个少年再次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已然没有原先的生涩,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之中似乎藏着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让人不由得驻足倾听。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陈县要派兵攻打山阳县的事情了,小生已经让人去打探了,再有三日的路程,那些人便会兵临城下,领兵的是陈县的赵都尉,许多人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小生也不隐瞒,那赵都尉一旦入城,山阳县势必鸡犬不宁。”
一句话,满城百姓皆是沸沸扬扬,原本已经平静的众人,再次喧哗起来,这一下,大家更加惶恐了,也有一些不甘如此的人,愤愤不平的问道:“他们凭什么这样,山阳县向来不争不抢,何以要这样兵谏山阳县?”
只言片语,便问出了百姓们的心声,他们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事也没做,为何要承受这样的灾难,百姓们不识字,可是并不意味着不知道这样的道理,那陈县毫无缘由的发兵,简直是欺人太甚。
“是啊,他们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小的山阳县。”程野叹了口气,摇摇头,显得很是不解,不过随即又是神情一凛,正色道:“王老爷子生前一心做学问,德高望重,到头来却是被奸人所害,王老爷子又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王老爷子已经仙逝,王家也沉冤得雪,可是有些人还是不依不饶,认为是咱们山阳县子民罪有应得,如此肆意妄为,天理何在?”
程野依然不急不缓,徐徐道来,那些伫立在那里的百姓皆是忍不住握了握拳头,想起王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何等的德善有佳,却落了个被人陷害的下场,煌煌天日之下,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山阳县,天下男儿岂有不愤慨的道理。
他们不由得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有些无可奈何,他们在替这些不公的事情鸣不平,可是又能如何呢,那些罪魁祸首已经受到了上天的责罚。
“没错,在背后策划了整件事的王勃已经死了,死于天火,因此,青州王家便开始发难于山阳县,王老爷子含冤入狱的时候,长史大人不闻不问,现在死了一个纨绔,便要怪罪于咱们,这是何等的不公?”
“小生只是一个医师,不愿招惹这样的麻烦,不过既然被大家叫上一声‘小神医’,便不会败了这个名头,山阳县虽然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城,不过也不是平白无故这样任人宰割,只要小生还站在这里,有王老爷子的在天之灵,咱山阳县男儿,岂是摇尾乞怜之辈?”
下面的民众再次骚动起来,不过却不是因为惊恐,而是满眼的激愤,恨不得现在便冲将出去,将所有来犯山阳县的人就地正法。
程野顿了顿,长出一口气,负手于背后,看着下面的茫茫众生,看着远方耸立的山阳县城门,说道:“山阳县大敌当前,何人与我上阵杀敌?”
这一下,民众们彻底沸腾了,原本阴云密布的山阳县,渐渐开始阳光普照,斗志昂扬的声浪,此起彼伏。
回到府中,程野马不停蹄的又赶往书房,有人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这场战前动员还算顺利,既然征战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隐瞒也将毫无意义,程野也不指望城中百姓真的能够上阵杀敌,只不过是为了稳定民心。
否则兵临城下的时候,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只会加剧山阳县的内耗,如今的山阳县,只是表面上平静而已,程野很清楚,暗地里许多人都在蠢蠢欲动,若是借着城中慌乱的时候捣乱,那可真就是内忧外患了。
程野不打算将这件事拖得太久,他想速战速决,城中的隐患暂且不说,背后还有一支飞骑将军的队伍,也在伺机而动,若是等到两军会合,自己的麻烦就要大上许多。
程野当机立断,决定先下手为强。
进了书房,程野又是叹了口气,眼前便是一个大麻烦,听下人们说,邱子仲一言不发的坐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594章 备战(中)()
邱子仲穿了一身白衣,头上还缠了一条白色布带,这是在披麻戴孝啊,程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拱拱手,“邱大人,小生来迟一步,让大人久等了。”
虽然邱子仲已经辞官不做,不过程野还是习惯性的喊他“邱大人”,或许在程野看来,邱子仲辞没辞这个官并不重要,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当得起一声“大人”。
邱子仲似乎是在赌气,只是随意拱了拱手,见到程野也不说话,只是闷哼了一声,程野不由得又是笑了下,这个邱大人何时变得这样小孩子脾气了。
程野也不多说什么,亲自取了茶碗,沏了茶,算是给让邱子仲等了这么长时间赔不是了,程野大抵也能猜到邱子仲是为何而来,山阳县背腹受敌这样大的事情,邱子仲若是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家中,便不是昔日那个刚正不阿的邱大人了。
不过既然邱子仲不说话,他也干脆闭口不言,两个人便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坐在案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邱子仲终究是忍不了了,忽的一巴掌拍在案上,道了声:“程医师,你这是要陷山阳县于不忠不孝的地步啊,山阳县自古便与世无争,岂能担上这样罪名,实在是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
邱子仲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同时又有些怒其不争,似乎对于眼前的程野感到惋惜,他本来不想再参乎为政者的这些闲事的,既然程野已经掌管了山阳县,只要百姓们安居乐业,他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了,然而此事事关山阳县百年名声,岂能置之不理?
程野很理解邱子仲这样的人,那是将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便是在朝堂之上,也敢与天子一辨真伪,若非如此,昔日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便将那尸位素餐的员吏先斩后奏,然而他们也是天子制度的最高拥护者,有违纲常的事情,宁死也不会做。
在邱子仲看来,程野现在的所作所为无异于造反,一旦真的这样做了,将势必与朝堂对立,与天下为敌,生死是小,家国为大,一朝天子一朝臣,既为臣子,便不能辜负了江山社稷。
程野并不认同这样的愚忠,更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封建礼数,纲常之说本就是愚弄百姓的政治手段,他身为一个穿越者,哪里还能听之任之,更何况现在也不是他在找朝堂的麻烦,而是有人在找他的麻烦。
山阳县生死存亡之刻,难道还要束手就擒?
程野不想与邱子仲争辩这件事,邱大人有邱大人的看法,他有他的主张,既然如此,又何必争论不休,他不是求全责备之人,也做不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事情。
“邱大人,有话好好说,你穿着这身行头是要做什么?”程野没有去接邱子仲的话,而是看着邱子仲的那身打扮,摇摇头,邱大人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般意气用事。
邱子仲又是哼了一声,两眼一竖,扒拉开程野伸过来的手,不让任何人去触碰这身行头,直言道:“这是老夫给自己穿的,也是给整个山阳县穿的,名之不存,活着与行尸走肉有何分别?程医师,便当老夫已经身死魂亡,这身孝衣便是老夫的决心。”
程野巴巴嘴,邱子仲竟然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这是真的要将自己陷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地步,他一个人倒是颇为清高的作壁上观,自己忙里忙外,到头来还赶不上人家几句大仁大义的话,这个时代的文人啊,当真是有些难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邱子仲不是流氓,恰恰相反,他确实是一个忠孝仁义之人,也确实值得敬重,不过程野可不认为凡事都要兼听兼信,他有他的立场,自己有自己的主张。
程野不会因为邱子仲暗含讥讽的几句话便心生怨恨,反倒是更加敬佩在这个时候还能坚持自己立场的人,不用邱子仲多说什么,程野也很清楚这个老县丞的观点,不过有一件事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
“邱大人,世人都在逐名逐利,却不知人都死了,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有什么用,小生便是再不济,也不能置山阳县数万百姓的性命与不顾啊,城外之人虎视眈眈,小生焉能置之不理?”
这是眼下客观存在的事情,不是几句仁义廉耻便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天下之人若真在乎这些仁义道德,也就不会有如今这样的乱世了。
邱子仲却是摇摇头,叹了口气,他自然也是知道眼下的局势,于是淡淡的说道:“老夫愿意之身前往城外来军营帐,将整件事里里外外都说个明白,便是有什么误会,老夫愿意以这条老命,换与山阳县的太平。”
程野怔了一下,他瞧见邱子仲掸了掸身上的那身孝衣,正如他所言,这个曾经的山阳县县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是一个为官者的坚持,一个为臣者的态度,一个为民者的觉悟。
程野没有这样的抱负,也不会这样去做,知道邱子仲的想法,也能体谅邱子仲的决心,同样也很钦佩这样的勇气,不过却是很难认同这样的决断。
眼下之事,已然不是一件误会就能解释得清的,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有多少人问过,臣何罪之有?
程野很清楚他们是为何而来,邱子仲便是舍身赴死,也只是平添一具尸身,在历史上留下一个美名,可是这满城的百姓,却要白白送命。
程野并不赞同邱子仲这样的做法,不过却没有驳了邱子仲的这份决心,既然要死,不如抱着必死的心态,在战场上与敌人一见高下,于是顿了顿,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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