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什么麻烦了?”
程野探着脑袋,向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有人拦路,于是询问道。
王小妹摆摆手,“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跑了过去,不碍事,程医师,放心吧,你在车厢内好好歇息,到了地方我再喊你。”
阿姊也回道:“好像是一只兔子,险些撞了,还好躲得快。”
程野点点头,靠着车厢的角落坐下来,一种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从车厢的缝隙向外望去,左边的王小妹紧紧拉着缰绳,右边的阿姊抓着车围子不放手。
女司机配上一个女副驾,事情有些不妙啊,自己怎么没有早些想到啊,失误了。
刚才的经历加上前世的经验,程野再也不能淡定了,他哪里还睡得着,要知道在后世意外死亡中车祸的概率常年居高不下。
所谓善游者溺于水,不善游者溺于水泥,说沉就沉下去了,程野此时的心情便是抛入水里的石头,沉沉浮浮实在难受。
又行了一段,情况一点儿没有好转,车子左摇右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了,程野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妹姑娘,恕在下问一句,这车子走走停停的,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王小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驾车技术有些问题,不过心里回味了好几遍,又觉得大概是这山路有些弯折,不太好走,于是很是镇定道:“程医师,放心吧,本姑娘打小就骑马,兄长也教过我驾车的手段,不会错的,这路有些难行,你稍稍忍耐一下,等上了官道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程野反倒更加担心了,“打小就骑马”的意思不会是只有小的时候骑过马,大了后便再也没有碰过了,仔细想想,这种说法的可能性很大啊。
至于兄长教过她驾车,多半也是无奈之下的敷衍之谈,若是放到现在,别说是驾照了,怕是连笔试都过不了。
程野实在好奇,如此技术,这小姑娘是如何从山阳县一路行到瓦窑村的,若不是一心为了求药,就只能是神经有些大条了,或者说两者皆有。
为了缓解自身的压力,程野只能时不时地和王小妹说几句话,这样可以让自己的注意力不放在颠簸不断的车上。
阿姊一路无语,渐渐地程野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此时王小妹也将车停了下来,只见阿姊面色皙白,头上冒着虚汗,斜靠在车厢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车子停下的那一刻,小姑娘偏着头向下吐了很久。
王小妹吓了一跳,张大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程野急忙从车厢里钻出来,搀扶着阿姊下了地,在路边走了走,然后顺着她的背拍了拍,让小姑娘舒服一些。
待到情况好了些,程野才将阿姊搀扶到车厢,不由分说的让她躺在车厢里,阿姊说她没事,只是有些恶心,不打紧,程野却板着脸让她在车厢躺好,又让王小妹取了些水,喂了小姑娘不知什么东西,这才护在小姑娘身旁,继续上路。
王小妹小心驾着车,尽量保持车厢的平缓,少顷,程野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在了王小妹旁边。
王小妹心中好奇,见程野出来了,赶紧问道:“阿姊姑娘好些了么?”
程野摇摇头,笑道:“不打紧,吃过药已经睡下了。”
王小妹更加疑惑了,之前还好端端的,怎的忽然就这样了,更让她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很快就控制了场面,而且还知道治疗这种症状的方法。
“程医师,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阿姊姑娘可是染了什么怪病?”听闻小姑娘没什么大碍,王小妹这才问道。
程野摇摇头,“是晕动症,有些不适合坐车而已。”他没好意思说是车子时快时慢、不停颠簸造成的。
晕动症其实就是晕车,算是一种病,其原因在于人体内耳前庭平衡感受器受到过度运动刺激,影响神经中枢,每个人忍受这种刺激是有一定限度和时间的,在一定限度和时间内人们不会产生不良反应,但是每个人对这些刺激的强度和时间的耐受性限度不同,这个限度就是晕车与不晕车的区别了!如果刺激超过了这个限度就会出现晕车的症状。
尤其是那些平衡感受器天生过于敏感的,很容易晕车。
“晕动症?”王小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病,不过想到刚才阿姊难受的样子,满头大汗,脸上都没了血色,又是干呕不止,想来怕是有些厉害了。
“这病难治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故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怕车厢内的阿姊听到。
程野把玩着手里的一片晕车药,笑道:“吃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王小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简单,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她看了眼身旁的程野,一甩马鞭,迎着夕阳继续赶路。
她第一次觉得身边的这个少年如此可靠。
第130章 再回山阳县()
走走停停行了两日,眼前渐渐看到城门的影子,王小妹一扬缰绳,喊了声“驾”,马车“咕噜噜”向着前方驶去。
阿姊吃过晕车药后,情况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又晕又吐,这倒是让王小妹惊叹不已。
程野枕着手臂靠在车厢上休息,两旁的景物缓缓后退,他闭上眼,一时思绪万千。
回想半年前,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之后就是在这里结识了张家兄弟、阿姊、马钧,一路前行,许多事依旧历历在目。
一边的泗水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泛着银白的晕,渐渐地,周围开始热闹起来,程野向远处的一个山头瞟去,那里是梦开始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那几个草棚竹屋是否还在。
阿姊从车厢内探出头,也不自觉的向那里的山头望去,转头的时候,两人目光相对,似乎是想起了同一些事,相视而笑。
与半年前想比,程野发现路上的行人多了许多,他们中许多人穿着破衣烂衫,背着草席铺盖,步履蹒跚的往前挪动。
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他们皆是希翼的抬起头,伸出手祈求着什么,那一双双眼神中早已没了光芒,空洞的神色中满是凄凉与无奈。
“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难民?”
程野坐起来,四下张望,前前后后都是挪动的难民,三五成群,正向着山阳县靠近。
此时兵荒马乱,又出现这么多难民,这可不是好事。
王小妹脸色肃然,她握紧缰绳,尽量保持车辆缓速前行,以免撞上周围的人。
“今年南方出现涝情,粮食欠收,许多地方都遭了灾,这些灾民就是从徐州一带逃难来的。”
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比较滞后,很多事情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只怕数月已经过去了,按照这个时间推断,灾情很可能在夏末时已经发生,只是南方的灾民一路走到青州地界,只怕各地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啊。
程野之前跟随孙大娘逃难,那时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远不像现在这样多。
一眼望去,整个山阳县脚下,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他们都是统一的面容,一脸的苦楚,面黄肌瘦之下有着说不出的故事。
“这么多灾民,徐州官府都不管么?怎么任由他们走到这里?”程野叹道。
王小妹看了程野一眼,说道:“如何管得过来,不光是徐州,豫州、荆州、扬州等地陆续出现成片的灾民,此时已经临近入冬,若是放这些人入城,怕是有大麻烦啊。”
程野懂王小妹的意思,这么多灾民,真若是哪个郡县收了去,光是粮食就远远不够,狼多肉少的情况最容易滋生犯罪,而且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口,便收不住了,到时候怕是整个郡县都要乱了。
可是就这样放任他们不管,迟早也会出大问题,纵观历史,哪朝哪代的颠覆不是由这些难民的暴乱开始的。
程野看着那一张张脸从自己面前划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是心底还是有根弦被触动了。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尤其是有过切身体会之后,总会在相似的场景中寻找自己的影子。
路边的一个土丘上,蹲着一个小男孩儿,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身上满是污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一动不动,神情有些呆滞。
男孩儿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光着屁股,靠在男孩的身上,他的眼中同样毫无光泽,浑身骨瘦如柴。
不知为何,程野想到了与孙大娘相遇时的场景,他就是这般坐在土堆上,一副毫无眷恋的样子。
程野在车厢内翻了翻,取出一个布口袋,里面是这两日剩下的口粮,虽然只有几个干巴巴的饼,他还是掏了出来。
正在他准备将饼抛给那些难民的时候,一旁的王小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喝道:“你做什么?”
“将剩下的饼送人啊,难道你还打算留着过夜吃?”程野理所当然的道。
“你疯了?”王小妹将饼抢过来,塞回到布袋子里,“现在不是你行善的时候,你考虑过此时行善的后果么,你会害了大家的。”
行善的后果,多么触目惊心的词。
王小妹接着道:“你看看那些灾民,他们许多都是几日没有碰过水米了,现在你把粮食拿出来,不就是告诉他们车上有吃的,而且车上的主人还是个滥好人,到时候就算你把这几个饼都给了他们,也于事无补,他们会一拥而上,将整驾车都围住,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程医师,那几个饼救不了他们,咱们还是赶快进城的好。”
听到王小妹的话,程野顿住了,她说的并没有错,人在逼急了的情况下,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越是贫穷饥饿,犯罪率往往越高,法令约束也好,道德约束也罢,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一切都是扯淡。
这些难民都是弱势群体,也是灾难的受害者,平日里自然会遵纪守法,甚至面对欺压时也会忍气吞声,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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