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在那匹绢上摸了摸,果然入手丝滑,于是问道:“伙计,这绢如何卖的?”
那活计笑盈盈的道:“姑娘,这可是上等的好绢,每匹一千四百钱,倒也是合情合理。”
阿姊摇摇头,一千四百钱一匹,够买两三只羊了,一般家庭绝对承受不起这样的价格。
这个时代,布料有布、帛、缣、素、练等几种。布为麻织品,是衣著原料之最贱者。帛为普通丝织品,其价比布稍贵。缣即绢,为细密而有色彩之帛,其价又贵,已非一般人所能穿戴。素为绢之精白者,其价比缣又贵。练为绢缣之名贵品种,为布帛中价格之最贵者。
而此时的衣物主要有袍、襜褕、直裾、襦、裙等,通常情况下,大户人家穿的都是绢丝制成的绫罗绸缎,一般家庭可以选择帛制或者细麻制成的短衣长裤,贫苦人家只能穿粗麻制成的短褐。
瓦窑村的大部分人一生只穿过短褐,便是程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穿着短褐到处跑,只有在出诊的时候,才会换一身像样的直裾装点门面。
见阿姊不满意,那伙计又拿出一件已经制成的襦裙,展示起来。
“姑娘,你瞧这留仙裙,样式也是青州的最新款,着之轻柔,望之心醉,小姐、妇人都能穿,这质地也是上等的白素。”
阿姊提起留仙裙瞧了瞧,样式确实精美,不过不用问她也知道这条襦裙一定价格不菲,店伙计当然不是卖给她的,而是借她之口卖给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小姐。
后周女子穿着是衣裙两件式,裙的样式非常多,上到达官贵人,下到黎民百姓,单单是女子的穿衣风格就大不相同。
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身上的衣物隔三差五就变个样,制衣坊为了吸引这些顾客,也会将周围各大州府的穿衣潮流带回来。
其实不光是女子的衣物,鉴于当朝有舆服制度,那些在朝为官的男子礼服、朝服、常服种类也有数十种。
虽然地位不高,不过这些布衣坊的生意倒是十分风光。
正说着话,一个年轻女子莲步轻移的走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四个短衣劲装的小厮,人还在门口,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伙计,我家小姐要的那批白绢可是到了,这都好些日子了,你知道我家小姐的脾气,再有差池怕是不好交代了。”
这话说的颇为泼辣,人倒是有些精巧,与一般的丫鬟不同,进来的女子一身小姐打扮,除了配饰较为朴素,说是某个小户人家的大小姐也不为过。
布坊中本还有几个女子,听到声响时都停下手来,被那进门之人丹凤眼一瞪,皆是侧着身子低头离开了。
女子轻笑两声,这才走进堂内。
店伙计并没有因为其他人的离开而恼怒,反倒是笑脸相迎,乐呵呵道:“小蝶姑娘,可是赶巧了,那批货刚到,还准备去府上知会一声,您倒是亲自来了,巧了,真是巧了。”
来人是高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幼和小姐一起长大,所以与小姐情同姐妹,高家是山阳县大户,做着贩马的生意,后来被朝堂收编,为朝堂饲养战马,虽没有官职,却认识许多官场大员,一般人可得罪不起。
高家小姐最好穿衣,也是红月布坊的常客,所以每回丫鬟小碟来的时候,都会带几个小厮,专门负责将新到的布料搬回府。
这丫鬟的性子十分泼辣,又有小姐撑腰,被惯得有些目中无人,甚至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她的放诞无礼,所以她一出现,其他人都会躲得远远地。
店伙计一脸殷勤,正招呼着店里人将高家要的白绢搬出来,丫鬟小碟倒也不急,正好借此时机瞧瞧店里有什么新款衣物,好推荐给小姐。
阿姊捧着那留仙裙,放回案上,又挑了几卷布匹继续查看,按照程野的安排,各种布料的价格,制作时长,纺织难易等都要打听清楚。
小碟扭头时瞧见还在那里挑选布料的阿姊,皱了皱眉头,瞧那身打扮,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见到自己也不知退让,实在让人有些恼火。
她走近了,故意站在阿姊身旁,抓起那件留仙裙,也不正眼去瞧,只是冷嘲热讽道:“若是买不起就不要在这里挑三拣四,弄花了我家小姐的布料,只怕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阿姊扭过头,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对于这样刻薄的话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了让,转到另一边去,不再理会。
丫鬟小碟更加气恼,她深深地瞪了眼阿姊,忽然缓缓捧起那件留仙裙,伸手贴在阿姊背后,然后一松手,惊诧的叫道:
“诶呀,你把我家小姐看中的留仙裙碰到地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144章 莫要欺人太甚()
听到这般担惊受怕的哀怨声,阿姊回过身来,看到脚下的那件留仙裙,又看到眼前这个少女颇有深意的瞧着自己,脸上并无焦虑之色,反倒是满眼得意。
“姑娘,是你误会了,那留仙裙我已经放回案上,再没有去碰,姑娘瞧得喜欢,才拿起来看的。”
阿姊声音不大,说得也很轻柔,不过道理却是不差。
那名为小碟的丫鬟哼了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噘着嘴道:“那照你的意思,是本姑娘自己将这留仙裙扔到地上,冤枉你不成?”
阿姊不好与人斗气,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更懒得计较那么多,于是退让一步,弯腰将地上的留仙裙捡起来,拍了拍,放回案上。
然后转身又去查看之前没有看完的布匹,不再理会这人的无理取闹。
“你——”丫鬟小碟气鼓鼓的,一咬牙,又将那件留仙裙扔到地上,指着阿姊道:“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耍无赖,弄脏了本姑娘要买的裙子,还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等美事。”
阿姊有些无奈,她再次回过身,看着那个丫鬟,神情淡然的说道:“姑娘,那襦裙明明是你自己扔到地上的,为何偏偏要赖在我身上,我都捡起来了,你又扔到地上,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
阿姊的话让丫鬟小碟更加气恼,尤其是她说的都是实话,还说的那样理直气壮,这不是更突显自己的无理取闹么?
“还敢顶嘴?”
丫鬟小碟秀目一瞪,鼓着腮帮子道:“你若是不跪下道歉,今日就别想离开这里。”
店伙计眼瞅着事情就要闹大,赶紧跑了过来,搓着手笑嘻嘻道:“诶呦喂,小碟姑娘,您别动气,动气伤身啊。”
他在这里做了这些年生意,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小碟这丫鬟仗着高家小姐撑腰,向来骄纵惯了,常常和其他来此买布的女子发生口角,将客人赶出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自己只是个布坊的伙计,也不好说什么,看在眼里就当没看见一样。
不过在自己店里发生这样的事总归是不好,他又不能完全向着那骄纵的丫鬟,那样自己的布坊怕是不会再有其他的客人了。
所以干脆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店伙计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拦在两个女子中间,他一边向阿姊使眼色,让她赶紧离开,一边与丫鬟小碟说着好话。
“小蝶姑娘,不就是一件留仙裙么,犯不着动气,这不,店里还有一件,崭新的,我这就让人去取出来,包好了,亲自送到府上去。”
店伙计说的很不在意,其实内心很是肉痛,这留仙裙一共两件,皆是价值不菲,眼前的这件还在地上躺着,估计穿不得了,即便是之后清洗干净,价格也会大打折扣,甚至根本卖不出去了。
是想哪家小姐愿意穿一件还未买下就掉在地上的襦裙,而一般的民众又穿不起这样的襦裙,可是他又能怎么办,放任那丫鬟在店里胡闹,也是自砸门面,所以只能自认倒霉,破财消灾了。
阿姊也不愿惹事,便顺着店伙计的意,转身准备离开,不想刚迈脚,就被堵在门口的四个小厮拦住了。
丫鬟小碟看了眼困在店里的阿姊,戏谑的笑了笑,这才看向自己面前的店伙计,“伙计,我家小姐就是看中了这件留仙裙,你拿另一件出来,是觉得我家小姐好欺负么?”
“不敢,不敢,小蝶姑娘说笑了。”店伙计闻言,立时觉得脑袋大了一圈,赶紧道歉,“小碟姑娘教训的是,教训的是,是小的多嘴了。”
他知道这事管不了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布坊,若是真因此开罪了高家,怕是将整个店铺拆了都有可能。
他悻悻的退到一边,只能替那个姑娘惋惜。
丫鬟小碟满意的点点头,就像是一只得胜归来的大公鸡,仰着头来到阿姊面前。
她生的娇俏,比阿姊矮了半头,此时得意的看着阿姊,一双眼瞪得通圆,似乎在极力地向旁人证明,自己与别的下人不同,不是普通的婢女。
“喂,你弄脏了小姐的留仙裙,现在跪下来道歉,本姑娘谅你不懂规矩,初来乍到,便不予追究,否者让小姐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这般威逼利诱对于大多数在这西市营生的人来说,足够虚张声势,都是普通人,谁也不想惹事上身,尤其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低头认个错,若是能解决一个麻烦,何乐而不为。
丫鬟小碟一生下来就被卖到高府,打小就是伺候人的命,如今能让那些下人跪在自己脚下,实在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我又没做错事,我不跪。”
阿姊说的很简短,却立意明确,这个看起来势单力薄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这让眼前的小碟怔了怔,尤其是那双清澈无邪的眸子,让她不经意的觉得理亏起来。
躲在一旁的店伙计瞧见了,有些替阿姊叫不值,他从那身洗了多次的衣服就看得出来,阿姊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没势力,没背景,就是有一天死了,怕是也没人会多看两眼,这样的人与官宦大户家的人斗,只会吃亏。
“姑娘,你就跪下吧,道个歉而已,相信小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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