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战士慢慢地把苏秀秀放到了地上,细长好看的眼微微眯了一下,声音铿锵有力。
“你倒是个不怕死的!生得文文弱弱的,胆子倒大!”
苏秀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被救下来的女孩子叫王丽,十九岁,是东城区的,父母都是在八一制衣厂的车工。
她惊魂未定地走过来,冲着这名解放军战士不停地鞠躬,“谢谢谢谢,如果不你,我不摔死也要被车撞死,再不其然就吊在车上脚擦地擦得血肉模糊。”
解放军战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听这王丽的口气,好像还挺埋怨拉住她的人。他也点了点头,就又朝向苏秀秀的方向说:“我叫贺铭章,你叫什么名字?”
苏秀秀就轻轻地回答道:“苏秀秀。”
贺铭章点了点头,说了句:“我记住你了。”转身走回后面那车,爬了上去,坐稳了,又冲着苏秀秀挥了挥手。
王丽在一边,咬着唇没说话。
苏秀秀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十几步,攀着车栏慢慢地爬了上去。
王丽爬了几下都没能爬得上来,就冲着苏秀秀喊:“喂,你拉我一把啊!”
苏秀秀回头瞥了王丽一眼,淡淡地道:“已经拉过了,这会手上没力气了。”
王丽有些生气,两眼冒火,盯着苏秀秀看。
最后,还是坐后面的有个人伸了手,扯了她一把,她才爬上来坐着了。
车厢里因为有人晕车吐了,空气就不太好闻,王丽就在那边数落那个苹果脸的女孩子。
“闭不住你那张嘴啊,什么臭就往外喷什么像你这种人,去了边疆,到了农村,也是拖我们的后腿,给祖国丢脸!”
番二 苏秀秀,我看上你了。()
苹果脸的女孩气得哭了起来,看了看面前的一滩狼藉,和旁边人脸上的嫌恶,眼泪就啪啪的掉了下来。
苏秀秀默默地解开背包,从里面拿了十几张草纸,递给了苹果脸,“小苹果,用草纸擦一擦,然后再递给我,我帮你扔了。”
小苹果一边用草纸擦一边回答苏秀秀,“我不叫小苹果,我叫罗飘雪。”
苏秀秀一边接着草纸一边轻笑,“那我就是要喊你喊小苹果咋办?”
罗飘雪就笑了,眼泪水都还挂在眼角边,又噗嗤一下笑了,“那你就喊嘛,嘴巴长在你身上,我又不敢来堵。那你喊了我外号,我也要给你起个才叫公平。”
“随你。”
“我听到你说你叫苏秀秀,人又长得秀秀气气的,就叫你秀女。”
罗飘雪也没吐多少东西出来,擦干净,再用衣服扇了扇风,苏秀秀又把后面的活动蓬布掀了一块起来,味儿就渐渐的散了。
车里的人也开始变得安逸起来,开始互通姓名,打招呼。
毕竟,她们这一车可能都是要去昌都农村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去到了远地方,大家都是老乡,互相照应着自然是比生分着好。
经过十来天的辛苦跋涉,穿山越林,从初初的城市再到小镇子,再到乡野,屋舍俨然的地方,渐渐到了黄土高原,到了一望无际的荒山野岭,渐渐的,掀开蓬布,也再看不到一丝绿色。
除了山还是山,山上寸草不生,全是石头,赤的,红的,白的,看了有些触目惊心。
慢慢的,要走大半天,才能找到一处人家,喝点水,吃点干饼子,稍事休息,解决下三急,学生们又被像赶鸭子一样赶上了车,继续前行。
渐渐的,叽叽喳喳的热闹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空气当中是凝滞的气息。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相当残酷的,有些情绪丰富的女生,就止不住的偷偷抹起眼泪来。
罗飘雪在其中哭得最伤心。
王丽烦躁地吼了一声:“哭,哭什么哭?还没到地头就开始拖后腿?觉悟咋就这么低?”
罗飘雪就忙不迭的抹泪,不敢再哭。
车子又走了一天,才找到水源,一说下车,学生们就一哄而散,冲向小溪,掬了水大口大口的喝。
贺铭章站在远处,看着苏秀秀,每一次,她都是喝水喝得最多,表情最平静的一个。不管是到了多荒凉的地方,她的脸上都没有一丝惧怕。
她是他见过的无数学生当中,最镇定也最难捉摸的一个。
好几次,她明明看到他走过来找她,她却借口拉着别人先爬上了车。
晚上,宿在野地里的时候,大多数女生都会怕,她却一直都是安静而淡漠的。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有时候,她还会一个人坐着草地上,遥望某个方向,每当这个时候,她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丝温情脉脉。
只有这个时候的苏秀秀,才像是活着的人,不像是木头美人。
这一天晚上,又是睡在荒野里,照旧,男人们一块大油布一铺就睡,女学生们隔着十几米远,也铺一张大油布挤着睡。只是男女之间,用一张花油布隔了起来。
苏秀秀又一个人坐在远处,像是一座永恒的雕塑。
贺铭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苏秀秀感觉到身边坐下来个人,立即爬起来就要走。
贺铭章阻止了她,“我一来你就走,这样做太显眼了,会让人觉得我轻薄了你。”
苏秀秀只得坐了下来,离着贺铭章远了些。
贺铭章就问:“你一个人坐着,是在想家?”
苏秀秀沉默片刻,细声细气地道:“不是。我知道家里人都安好。我在想一个男人。”
苏秀秀说得很直接,贺铭章吃了一惊,像她这样文静的女孩,说话一般都是含蓄羞涩的,可她十分平静而直接地说她在想一个男人。
惊讶的同时,贺铭章心里还微微的泛起一丝莫名其妙的苦涩。
他随手扯了根草,然后捏在手里,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折断了,表情有些泛冷。
“哦?是你的同学?哪一个?”
苏秀秀依旧淡淡的,“他现在不在这里。”
贺铭章就牵起唇,轻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讥诮。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基本都得上山下乡,响应中央的号召。
极个别家里有关系有门路的,会以各种借口和理由留在城里,不去受这罪吃这苦。
现在是72年,有些去得早的人都在想尽办法要回来,消息灵通的有门路的,基本就不会再去了。
贺铭章突然又高兴起来。一个留在城里,一个去边疆,距离远了,青涩的感情如何经得起这样的磋磨,自然随着距离的变远慢慢心也变远,最终,走向两条不同的道路,分道扬镳。
“这次去的人,大多会分配到棉花厂,少部分会被分去马场,面粉厂和汉民,藏民家里。板花厂的活相对轻松些,我这边有两个推荐名额,可以给你开介绍信。”贺铭章想了想,又抛出了橄榄枝。
苏秀秀侧目,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对棉絮过敏,不能去棉花厂。”
贺铭章眉头轻轻一皱,又有了主意,“那我拿一个名额跟去面粉厂的换。”
苏秀秀婉转的拒绝了,“你的好意我很感激,可是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发亮的,主席教我们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我们都是时刻准备着去祖国最需要我们的地方战斗的人。我也不想变得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贺铭章只道苏秀秀心气高,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苏秀秀就站了起来,要回去睡了。
贺铭章就把揣在裤袋里的一个水杯拿出来,递给苏秀秀:“我见你每次喝水都喝得挺多,再往下,可能要一天多才能见着干净水源,你带着这个,灌点水装着,渴的时候喝点儿。”
苏秀秀这一次倒是没有推拒,说了一句谢谢就打着呵欠走了。
贺铭章望着她纤瘦的背影,慢慢地眯起了眼睛,一抹锋芒自眯成一条线的眼中乍泻而出。
苏秀秀,我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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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三 交换()
又走了五天,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蔫当当的。
这一天,终于到了目的地,昌都。
这是地处横断山脉和三江流域,位于xz东部,处在xz与sc、qh、yn交界的咽喉部位,是川藏公路和滇藏公路的必经之地,也是古“茶马古道”的要地。
金沙江,澜沧江,怒江缓缓从山脉间穿过,像是蜿蜒盘踞在地面上的水龙。这里的天空很蓝很蓝,空气也很好,用力一吸,是满满的青草味,偶有花香从山间飘来。
倒是与路上的荒凉有些不同。
毗邻是林芝,西北是那曲。
突然在风和日丽的天里见到这样的美景,大家都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以为到达了梦想的圣地。
苏秀秀微微笑了一下,苦涩溢满了心底。
上一世,从来到这个地方开始,她一生的悲剧就拉开了序幕,轮番上演。她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最终也没能回得了家,死在了这个地方,和金吉一起被大雪掩埋。
苦涩之后,又是绝望而清醒的坚决。
这一次,她提前了几年来,不会再让悲剧上演。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同来的五百个人,男的三百一,女的一百九,果然如贺铭章所说的那样,四百人分到了棉花厂,五十人去了面粉厂,剩下的五十人,四十人去马场,剩下十人五人去汉家,五人去藏家。
大家都排成一个大大的方队,等到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就上去签个字,然后跟看清楚分配地,就去指定地点,等着人带过去,安置,稍事休息,明天就开始上工。
王丽和罗飘雪都分到去马场养马,苏秀秀却是要面粉厂看管水表,一听就是个清闲不累人的活儿,是很好的。
王丽当场就有点不乐意了,看了看英俊的贺铭章,像是沐浴着阳光的神邸般,令人心旌神摇,可他的目光却从不往她这边看,只盯着苏秀秀。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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