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宸难以置信地怒喝：“……你竟然用金如意去逼供洛辞她一个弱女子？！！”
他一把揪住了君凌华的衣襟，咬牙切齿，“……君凌华，我真想劈了你！”
君凌华沉吟了一瞬，冷笑了起来：“见色忘义，见到女人没脑子，说得就是你。……你不就是还记恨我杀了曲韶玉？我当时，就该让你死在她温柔乡，省得现在找不快。”
“……”
夜天宸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在鸡对鸭讲。
他看了眼冷笑着的君凌华，一把松开了他的衣襟道：“宋翰池，在哪里找？”
君凌华道：“他一向爱去倚醉楼找白玉姑娘。一般情况下，宋翰池在倚醉楼，施嫣然在那里也找得到，但你得翻一翻。”
“你倒是实诚。”夜天宸道，“宋翰池和施嫣然知道你就这么把他们卖了吗。”
君凌华侧过头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再看到夜天宸：“昭王殿下去找他们吧，别再找我这个可怜太子晦气。你我如今两看相厌，后会无期吧。”
“等等，别急着两看相厌。”夜天宸一把撩开君凌华的手，又道，“还有白珊儿，是你让白珊儿把洛辞骗出去的吗？”
君凌华道：“白珊儿这次不知情。你别找她麻烦。”他又不耐地摆了摆手，“好了，问清楚了，快走吧。”
夜天宸扯了扯嘴角，从君凌华身上站了起来。
君凌华这才从地上坐起来，却见夜天宸突然转身，保持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手持长剑直指向他。
君凌华瞪眼，难以置信道：“怎么？你真要为了洛辞跟我动手？”
却见夜天宸手腕一抖，君凌华来不及闪避便眼前一花，紧接着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君凌华抬手一模，摸到点滴粘稠。
夜天宸的剑尖竟在他唇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君凌华怔了半晌，才冲夜天宸低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夜天宸悠悠收回了剑：“代洛辞还你的。”
“……”
君凌华怒目而视，“你这样在我嘴上划一剑，让我明天怎么上朝？！”
夜天宸转身背起剑，嘴角翘了翘：“你那么多女人，随便挑一个，就说她咬的罢。”
君凌华：“…………”
君凌华正抹着嘴上的血，却倏然又听见夜天宸的声音，其间竟夹杂着一丝晦涩之意：
“凌华。”
君凌华抬头，只见夜色从雕花窗栏间泻下，夜天宸站在那角落间，与夜色融于一片，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只听夜天宸继续沉声道：“你方才所说，我都会去查。但下次查到这种事，你至少应当先告知我。你们，于我同样重要，她若真出什么事，你到时候，让我如何做？”
“……”
君凌华怔忪了一瞬，却最终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夜天宸最终也没有回头，他在窗边停了半晌，却从一片无声中得到了答案。
夜天宸道：“再会。”
他一步跨上窗栏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君凌华神色复杂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怔了半晌。
***
夜至深处，一轮圆月悬在天上，皎皎倒影映在西苑的一汪清泉中。
西苑中除却潺潺流水声，一片静谧。
陶恒言已离去，洛小辞手上换了药，嘴上也涂了厚厚一层膏药，躺在床上眼睛似睁非睁，似闭非闭，迷迷糊糊间听到动静，听到门外侍女喊“王爷”，侧头一看，便看到夜天宸径直走了进来。
啊，宸哥他回来了。
洛小辞忙撑着坐起来，唤道：“宸哥，你回来了——”
夜天宸一步走过来，在洛小辞床边坐下：“怎么样？”
洛小辞道：“陶太医已经来过了，给我开了些外敷和调养的药，已经没什么事了。”
夜天宸“嗯”了一声，坐在床边拿起洛小辞的手，目光落到洛小辞手腕上缠绕的绷带上细细查看了番。
洛小辞的手就这么被夜天宸端端正正拿在手里，洛小辞有些害羞，她本下意识抽了抽手，但偏偏对面夜天宸神情如此认真，最终还是将手僵持在空中任他拿着。
夜天宸看了半晌，总算将洛小辞的手放了下来：“每日上药别忘，小心留疤。”
洛小辞将手默默收回来藏在被子里，点了点头：“好。”
夜天宸又道：“以后也不要到处乱跑，若是实在要出去，也别一个人行动。我明日寻个武功高强的侍女过来，尽量别与她离身。”
洛小辞盯着被子，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她一句“好的”之后，室内便陷入了沉默，一时鸦默雀静。
夜天宸没有说话，洛小辞就那样坐在床上死死盯着被子，直到听到夜天宸唤了声“辞妹”。
“辞妹……我有些事，要问你。你如实回答。”
洛小辞抬起头，看见烛火在夜天宸侧脸印出一道阴影。
只见他抬起眸来，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对洛小辞的眼睛，神情肃然。
“……”
洛小辞心里咯噔一声。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情，宸哥是要问她什么……
她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收紧，却还是轻声问道：“宸哥，什么事？”
“洛辞。”
夜天宸这次直呼了她的名字，“你告诉我，你在出嫁前，是否真的被密召去过碧落台？”
第一九九章 依秋（）
……宸哥竟然问这个？他是在，怀疑自己入府的目的吗？
洛小辞抿唇，碧落台，碧落台，今日发生的种种在她脑海中飘过，劫匪也曾如此质问，一切仿佛都有种微妙的联系。
难道……洛辞真的去过碧落台？
但她不是洛辞，她根本无从得知过去发生了什么。
洛小辞眼中浮现了一瞬的茫然和无措，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夜天宸。
她无法告诉他她并不是洛辞，但经历种种，却也不愿对他说谎、编一堆假话。她该怎么与他说……
夜天宸感受到了洛小辞的犹疑，呼吸不由一窒，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拢。
难道她，真的……
却听洛小辞开口了：“宸哥……我其实，不知道。”
没料到得到这个回答，夜天宸蹙眉，讷讷念道：“……不知道？”
洛小辞埋下头，放在被子里的手绞在了一起。
“我……”
她复又抬头，对上夜天宸漆黑的眼眸，“宸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旁人，从未说过。在出嫁前我曾失足落过一次湖……”
夜天宸安静地望着洛小辞，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被人从湖里救起后，病了一场……记忆上，便出了些问题。”
洛小辞垂下眼脸，玩自己的手：“许多以前发生的事情，也就是从那时起记不清了。我忘了许多事，所以我并不知道，碧落台一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她说完了，却半天没有得到夜天宸的回应。
她抬眸一看，便看到夜天宸依然在安静地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双眼眸沉如深潭，这神态，竟与当时柳月清给他下毒后跪倒在床前哭泣，他坐在床上安静看柳月清时一般无二。
洛小辞心里没由来有些慌了，她又开口道：“但宸哥，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害你。从来都没有。”
夜天宸凝注着洛小辞，嘴唇动了动。
竟然，是失忆。
怪不得，怪不得……
她不知银隋最基本的风土人情，不知青要山，不知五观庙……
她瞒得不错，不过之前还是露出了些漏洞，让他抓到了。
但还是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无法解释，他与她灵魂移转，她在悬崖下未死，脸上的七步殇伤口自己愈合了……
他直觉她还是有事在瞒着他。
嘴无声地张了张，但夜天宸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站了起来，道：“你早些休息吧。”
“宸哥……”洛小辞双手撑在床上，望着夜天宸的背影道，“你这是要走了吗……”
夜天宸又“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先走了。你休息吧。”
他说完便离开了西苑，留洛小辞独自一人坐在床上。
……等了半天等来这般反应，宸哥他，到底信她还是不信？
洛小辞怔了半晌，但方才看宸哥也没有太追究，一时看上去也没事了……但不知道他的态度究竟是怎样……
罢了，来日方长，今天她过于疲惫，洛小辞决定先休息，以后再想这些事。她唤侍女灭了烛火，便躺下睡了。
洛小辞很快陷入梦乡，今日在南山村发生的一切竟又在梦中浮现，她惊醒时，发现阳光已从雕花窗栏间泄下，她身在西苑的厢房中。
洛小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便起身洗漱穿戴了。
走出西苑的门，便看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婢女屹然站立于门外，看洛小辞出来，便在她面前跪下，恭声道：“见过王妃，奴婢奉王爷之命前来西苑，从今日起，便由奴婢来贴身照顾王妃了。”
侍女？洛小辞想起来了，昨日夜天宸与她提过找一侍女过来。就是这个女子？
洛小辞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回道：“奴婢姓张，名依秋。王妃喊我依秋就是。”
依秋依秋，还挺文艺挺好听……不过姓张？福伯好像也姓张？
洛小辞脑中灵光一现，问那名叫依秋的女子道：“你与福伯什么关系？”
依秋道：“回王妃，福伯是奴婢的爹爹。”
洛小辞沉吟一瞬，又道：“那张农农是你亲弟弟？”
依秋道：“是。”
“……”
洛小辞沉默。
张依秋和张农农，这姐弟名字的画风区别……农农真是亲儿子吗？福伯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也只是心里吐槽一下，便让依秋陪她前往镜心轩去用早膳，却发现夜天宸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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