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的宫家四少是个冷艳孤僻之美人,面若寒梅,不笑不嗔不怒,十分不易相处。
然而,今日一见,才觉得传言有假,瞧那小神情,虽不明显,却逃不过他锐利的眼。
不知别人正在打量自己,宫沐收起了那乱七八糟的心绪,凭着记忆往前又迈了两步,朝站在上座前方站着的中年男人鞠了礼,语气冷淡且疏离唤了一声:“父亲。”
在宫家主侧下边还立了一青年一少年,青年二十左右模样,少年十六七八,模样有几分相似,分别是原身的三哥宫耀南、五弟宫耀岩,都是庶子。
宫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送上。
记忆中的原身就是这么面对自己父亲兄弟的。
宫家主的身边伺候了个姿态温婉的妇人,那是宫家主的妾侍,也唤二夫人。宫沐连一眼都没有落到那所谓的二夫人身上,自然是没有行礼的。
按照规矩,这深阁妇人是不得到前厅来的,更何况是接待上宾的这种场合,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手段让宫家主允了这荒唐的做法。
想到这,宫沐不由得眼神就冷了冷,他虽是外来魂并非原主,但原主那根深蒂固的疏离与厌恶感还是感染了他,凡是想坐上宫家夫人宝座的一切女人,他都喜欢不起来。
对方似乎也同样习惯了这种冷淡,见到自己的四子对自己依旧冷淡、待兄长同样不恭敬,宫家主——宫祥林虽有些不满却并没表现在面上,白手起家如今将到听天命之年而富甲一方,宫祥林哪有面上看着那般纯良?戴得一副好慈爱的姿态点头,“来了。”
瞅那做作姿态,宫沐依然冷淡。
他可以失礼,更可无视这些兄弟,虽为兄弟,到底是庶子,连家主他都可以冷淡相对,更何区区庶子?那两人看来是被无视惯了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兄长不友爱但做为弟弟又是庶子,宫耀岩还是得礼尚地唤一声:“四哥。”
而这举动直接被无视了,宫耀岩将一切情绪埋藏了起,立在那儿微垂着头,又垂着眼,看过去就像一个乖巧而懂事并被嫡子欺负了的少年。
这种面上,放在别时也无妨的,但如今当着下聘之人,不仅是婚约者当事人,还是那赫赫将军府里凶名在外的少将军面前,那可就不一样了。
即便脑容量不是特别多的宫沐,看在眼底也不过心中冷笑。他很清楚,如换了原身,别说冷笑,大约是根本不会在意。如今换了自己,他只觉得这些个兄弟,演得一手好戏做得了一计好谋。
抬眼,对上那冷眼相看的男人,宫沐心里只有不屑。
他如今只想如何解除婚约,从未想过要怎样讨好这样一个男人。对方如果能在这一念之间生厌而自动解除婚事,他必定烧高香感谢这男人祖宗十八代的。
宫祥林心里虽有气,到底是没有发作,随即又转回头与那堂中贵宾席上的男子谈聊,甚至没有引见自己的四子给宾客相识,交谈的话里的内容很少,主要是围绕着这聘礼与婚事。
宫沐就纳闷了,既然不是为了引见,还叫他出来干嘛?做壁画当摆设?最搞笑的事,如果他没理解错误的话,此时他们正在谈关于自己婚事一事吧?
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于是低着头他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讽刺的,一闪而过的笑。
在场中人,只有那个冷凛的男人捕捉到了。
带着寒气的续祁话极少,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说过话,不过一个“嗯”字就完结了。也许那就是他的性格,也许他本就不太满意这一婚事,除了偶尔点首,几乎不说话,态度可谓冷漠极了。
宫家主那神情倒不像生气,或者说不敢恼怒,仍笑得很自然,一副对着后辈十分慈爱的神情,就像是世交的世侄那般疼爱。
边上的宫耀岩只小宫沐一月,长得很像二夫人,样貌是出众的,不知是不是养得好,身形比宫沐高大些,看着反倒更像是哥哥。这会儿他仍乖乖地立在那儿,偶有秋波暗送。
宫沐一心飘荡,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反正他也没兴趣。至于那秋波频送的弟弟那是什么心思,他是真无所谓。
将礼单附上续祁便告辞,始终不多话也未表现出未来小婿该有的谄媚讨好,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的婚约者。在离开前却看了眼一直立于一边当自己是透明人的宫沐,那神情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宫沐本来想继续当透明人,奈何被那一瞥不由得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冷。干嘛呢这人?是不满呢还是不满呢?有什么话你不会直接说啊?
宫家主不知哪根筋不对,在这时出声,“小四送送少将军。”
宫小沐:“”小四你妹你全家都小四!
对于这个提议,续祁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依旧一脸的面无表情,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在宫沐快瞪出眼珠子时,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算是同意的意思?
宫沐:“”您能再惜字如金一点!
说句话会死啊!说一句‘不用了’会死啊?!只要您说了劳资一定不会去送的!宫沐牙都要咬碎了,但又不能开口,憋着一口气,心胆儿疼!
他的不情愿,却让边上的某一个人长袖下白皙之手攥紧泛白,低着的眉眼敛下了那一抹的不甘与愤恨。
宫沐不情不愿地将人一路送出前厅,路过前院,又过了二门,再送出了大门。一个始终不语,一个心里头飙着各种愤慨与吐槽与腹谤,颇有点儿我行素,愣是一句话也搭不上,双双寡言。
这让跟随的仆从都不免都忧心忡忡,凭着二位如出一辙惜字如金的性子,凑一块儿必定不会一天到晚吵得府上下鸡犬不宁。
但,一定不会很温馨。
这可是御赐的大婚,若是二位过得不美满,那不就等于生生打了帝王的脸面?到时随便一个罪下来,那真真是太可怕了!
这可如何是好?
简直急死他们这些家仆了。
到了随员牵来的高大骏马根前,续祁忽然停下身转了过来,吓得只顾着低头腹谤的宫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嘛?”口一张他就有些后悔了,根据原身宫沐的性格,必不会做这样的反应。
于是,他闭上嘴继续装着貌美如花。有些心虚着小眼神抬起瞟啊瞟的。
续祁:“”看来他的这位未来夫人真与外界传闻很不一样。
第4章 西苑()
作为男人却有些性感的唇动了动,低低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宫沐见对方似有话说却又没听清,便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少许,一双带着水气的眼睁得有些大,满目的疑惑,“什么?”
这长得身高腿长一副彪悍模样的少将军说话肿么这么小气,声如蚊子听都听不见。
最后,宫沐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对方就一跃上马,动作流畅帅气,看得从来没骑过马的宫沐双眼一亮,好不羡慕。
到底还是被这人的小模样给撩拨了一下,对折的鞭曲伸了过来,挑起了睁大眼的宫沐的小下巴,那姿势,就跟调戏良家民女似的。
宫小沐:“?”嘛呢?
眨巴着眼,完全不明白眼前这是啥情况,便听闻对方那浑厚带着锐气的声音传进耳里“下月初九。”
言毕,拽马往右,临后还落了宫沐一眼,一眼说不尽的微妙。不待其反应,策马随风而去,留了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在宫沐耳朵里嗡嗡直响。
这嘛意思?
下月初九?是结婚的日子?
嘛呢?这意思是啥了?是让自己好好活着等待那天呢还是这男人很期待那天的到来呢?
一个正经男人会期待吗?
瞧那男人方才的模样就没见着半分期待!
不会是宫沐脑洞大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些恐怖画面。
卧……草!
他好想穿回去!回到那个和平而安逸的前世去
一顿,垂下眸,是了,任他再挣扎,回不去了。
“少爷?”边上伺候着的书僮见自家少爷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十分担忧。
宫沐了无生趣地瞅他一眼,闷闷地转身回府。
不愿意接受真相的宫沐窝在自己的东苑种蘑菇,两天后他觉得日子不能就这么荒废了,于是招来侍童,了解了解眼前这局势,以及那日清晨的事。
关于那日清晨的事,宫沐记得不清不楚的,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想不明白原身为啥一大早不睡觉跑去池塘里自杀?这事,他又不能直白地问旁人,问了就暴露了。
再回想起原身的记忆,虽然感觉不到原身平日的快乐,但好像也没怎么动过轻生的念头吧?
好吧,好像这人的思想本就有些不对劲,年纪轻轻的总是一副看破红尘的心思,平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更没有所谓的执着了,情绪也极少有起伏,活得就像一潭死水似的。
真是个没意思的人生。
得了抑郁症的少年。
宫沐很果断地下了结论。
如果是抑郁症病人,说他一大早跑去自杀也说得通。
可这里头总有些隐约让他觉得琢磨不透,疑点重重。
半靠在软榻上一副慵懒的姿态,脑子里想啊想,就是想不明白,眉头越皱越紧。
“黎生。”
想不通之后,宫沐也懒得再动脑子了,他天生就懒,这种需要耗费许多明明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的阴谋诡计,他是真心不擅长。
平时总随身小心翼翼伺候着的少年,这会儿倒不见人影,等唤了几声仍不见人时,宫沐又皱了一下眉头。
就好像习惯了经常触手可及的东西忽然间伸手却摸不到了一样的叫人不满。
从榻上下来,穿上了鞋,长长的锦缎往下垂落,上好的缎子十分柔软贴身,很是舒服。
真是,有钱人的好享受。
走出了屋子,屋外守着个少女,是这个苑里的奴婢,宫沐对她有印象,只是没有近身伺候的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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