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江生有个弟弟,叫陈良,可是他又没了。”张秀梅说着就笑了起来。“许是我想江生想疯了。”
小五看着张秀梅脸色苍白的样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让张秀梅躺在床上不要乱想,下午的时候接她出院。
那时镇上的医院才刚办两年,公办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条件比一般的卫生所和药堂都好不少,但是费用也贵了不少,张秀梅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两天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
为了给张秀梅治病,小五将原本攒下来盖房子的钱都拿了出来。
那时一名工友得知小五花了那么多钱之后,便在小五面前言语几句,说张秀梅毕竟不是他亲妈,这样的病本来就治不好,除非家里有一个会医术的老中医采药延命,不然这样多少钱都不够花的,还不如放弃算了。
小五眼神愤怒,指着那名工友说道:“这是我娘,养了我那么多年了,多少钱这病都得治,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工友愤而离开之后,小五也发起愁来,如今已经是淡季,不像夏天的时候生意好,一个月赚的钱根本不够补贴医药费和住院费的,而且张秀梅的情绪波动太大,肺部感染又恶化了。
小五记得自己刚入行的时候老桥头告诉他,有一个来钱快的门路,就是去北平城打地下黑拳。
抗战时期,中华武术风靡,见国之后洪门得到更大发展,尤其是广东佛山和香港都成为尚武之地。
天津那时因为出了个霍元甲,因此当地也是武馆林立,各大武术世家广纳门徒,传授武艺。
那个年代信息通讯不发达,白话文流行开后,不少文人开始写武侠,大家都是从小听说书先生讲武侠世界,心中向往着仗剑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生活。
因此一些老兵器铺和小作坊都开始制作长枪大刀,匕首,铁鞭,梅花镖和飞针暗器什么的卖。
北平虽然不是尚武之地,但是洪门也是在北平扎稳脚跟的宗派,和秦三爷,小贝勒等京城名流看中商机,暗地里便开了地下黑市。
任何一个年代都不会缺有权势有财富的人,而那些富人除了要大把大把的女人之外,最喜欢干的便是看这充满厮杀的江湖,他们渴望着看见有人能够徒手打猛虎,以一敌十。
老桥头找小五的时候小五并不答应,因为他一直记着当年牛爱花的话,记着张先生说他有牢狱之灾是个要被杀头的命,所以他拒绝了老桥头,说他娘不给他打架。
更何况,当年师傅教他武艺时间并不长,不止一次地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认为自己也就是力气大而已,对上武林宗师肯定不敌。
最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直到今天又想起了这件事情。
小五决定去找老桥头,打黑拳。
第100章 名()
将近一年的时间,老桥头不止一次看见小五展现出的异于常人的本事。
租赁公司的一群人本身就是身体素质强过常人的,有的人跑十几里路都大气不喘,有些人力气大得惊人,就算别人两只手一起发力和他掰手腕都不敌。还有的人天生灵活,是打架的好手。
但是这些人碰到小五,都只有服服帖帖的份,那个手腕比别人大腿还粗的大力士在和小五比试掰手腕之后,输到怀疑人生。
小五没有跟别人讲起过自己的师傅是谁,只说自己有个对他极好的师兄,但是现在不在北平了。
那个消失多年的吴青云已经成为北平老百姓口中的神仙人物,早已驾鹤飞升不在人间久留,谁能想到一个拉车的车夫,会是那样一个老神仙的徒弟?
老桥头最近也听说了小五家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让小五打黑拳的事情他已经彻底绝了念头,小五不想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
如今听到小五主动来找他说要打黑拳,老桥头还没反应过来。
那时候的黑拳并没有所谓的公斤级,甚至连手套都没有,拳拳到肉,碰上个力气大的,一不小心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也许一个九十斤的瘦子会对上三百斤的胖子,也许一个训练有素的打手被一拳砸在太阳穴上就一命呜呼了。
人们喜欢看到血腥残忍的一幕,渴望看到最原始、最暴戾的武林。
在过去了几十年中,大刀王五,神力千斤王子平,燕子李三,佛山黄飞鸿,津门霍元甲,叶问等,都曾是以一敌十的武林高手,这些人都不是五大三粗的人,并且大多数看起来弱不禁风,在报纸和人们的口头相传中,十个人无法近身,块头堪比怪兽的外国大力士被他们徒手打死。
但现实中人们看到的并不是这样,尤其是在地下黑拳市场,他们看到的有些武林宗师的弟子在上台比划的时候,大都是你推我搡的假把式,招式也没有说书先生口中说的那样行云流水,惊风动云。而那些市井出身的人反倒是打得真实一些,只是动作实在拙劣,动辄就打得头破血流,弄得擂台上一片斑驳。
小五被领进场的时候,从铁栅栏中间的行人道穿过,看见擂台四周坐着这么多身穿上好布料的男人和女人,才知道原来北平有钱又无聊的人这么多。
小五记得自己以前打架时的凶狠,而台上一名身材瘦弱的中年人被另一名中年人一拳打得鼻梁断裂,口鼻流血,摊倒在擂台边。
地下黑拳市场还有个名字叫码头湾,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北平的人总要讲究个面子里子,地下黑拳市场太难听也太刺耳,更没有哪条江河湖海经过这里,但是这里就不知为何被称为码头湾,离钱塘镇足足有五十里远的距离,走路过去要大半天,就算骑车过去也得三个小时才能赶到。
码头湾附近有个火车站,小五和老桥头去码头湾时是在火车东站买火车票过去的,一站过去充其量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老桥头领着小五到码头湾负责人那里报名领牌子,当负责人抬头看到小五的时候,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是个孩子?”
小五今年十九岁,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负责人还是一眼就看出他脸上的稚气未脱,许是小时候受到江生的影响,小五多年以来都习惯每天早晨刷牙洗头,无论是多忙都不曾拉下。
所以无论日子过得多艰苦,小五起码唇红齿白,身上干净,不像那个时代大多数普通百姓那样,黄牙满口,头发招虱子,指甲盖里全是灰。
老桥头赔笑着说道:“十九岁了,长得嫩了些。”
负责人又问道:“你确定他是来打拳的?”
老桥头点头说道:“确定,他是我侄子,能打得很。”
小五成功报名之后,随着领队到台下抽签决定上场顺序,之后便被告知一些擂台规则,不可以掏裆,不可以戳眼睛挖鼻孔,若是对方认输不可以继续追打。
像小五这样从没打过擂的新人打一场赢了得五十,输了什么都得不到,医药费都要自己出,认输则双倍赔钱。
小五抽签的第一个对手同样是个青年,身强体壮,双臂肌肉饱满,老桥头没想到第一个抽中的就是个硬茬子,虽然小五力气大的惊人,但是这场擂台怕是不好打,毕竟打架不是力气大就一定能胜的。
喝了混沌酒,签了生死状,台上有个万一,生死无常,怪命不怪人。
比武开始之后,裁判吹哨,双方抱拳,青年今天已经两战全胜,打赢小五就可以领了赏钱回家。
青年眼神凶狠,一拳击向小五的面门,小五伸手格挡退到擂台边,青年趁势追击,打得极其凶狠,眼看着小五在台上只是一味闪躲,老桥头看得急了,喊道:“小五你在干什么?”
小五平常打架时对自己就极其克制,他还没出生的时候爷爷就因为失手打死人蹲了监牢,若不是时局动荡这辈子也不可能出来,可也正是因为监牢里的几年烙下病根,出来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父亲马爱国的力气大得惊人,从来没人敢跟马爱国动手,四五个大汉才能抬得动的石磨盘,马爱国一个人就可以抱走。
小五一时间心里很乱,好在当年跟师傅吴青云练了一段时间武,暂且招架得住。
台上的观众出现质疑和谩骂声,老桥头趴在擂台下面说道:“小五,这不是平常打架,你打伤打死人没人找你,被打死也是一了百了,别忘了咱来是干嘛的,你要是不能打就认输,一百块钱我帮你赔。”
那青年也急了,见久攻不下,口中轻吼,一脚踹向小五的头。
小五一拳打在青年的脚髁上,青年当即跌倒在地,被小五一脚踢在下巴上晕了过去。
裁判吹哨,小五也愣在原地,四周的观众欢呼,但大多数人都没看明白,这样的扭转太快,比演得还假。
小五下台之后老桥头担心地问道:“没受伤吧?”
小五摇了摇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老桥头说道:“你看看别人打的,动辄生死相向,血溅擂台,若是你实力弱,早已经被打死了。”
小五说道:“他们也都是想混口饭吃,年纪都比我大,若是被我打死,家里妻儿老小该怎么办?”
老桥头说道:“你这孩子平常机灵得很,怎么关键时候掉了链子?这码头湾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敢签生死状,哪个不是敢杀人的主?个个都怕被打死,你倒好还担心自己出手重了,天下穷人这么多,你担心旁人,怎么不担心你娘的病?再者说了,真要有妻儿老小,没个真本事就不该来这地方,都是想混口饭求个财,你不是活菩萨也不是财神爷,先把自己肚子填饱再说吧。”
老桥头说完也不想再说,他虽然也想靠小五求个财路,但也是把小五当成小兄弟,若是他良心谴责太重,自己也勉强不得,反倒是失了义气,反正现在生活虽是苦了点,风吹日晒咬咬牙也够家里老小勉强活下去。
而接下来的两场比试小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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