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某说话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罢了。”,杨涟的性子原本就是耿直,如今听了赵南星的话,顿时不禁大怒:“是不是大义,也不是赵大人一人说了算。”
“赵梦白此言,也是为了朝廷的大局着想。”,见两人似乎有反目的嫌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叶向高,终于也站了出来:“若那熊廷弼果然是忠耿之臣,眼下让他受些委屈,日后再补还给他便是。他若是肯弃暗投明,自然更美。”
“既是阁老所言,杨某本不该继续说话。”,虽然见出来说话的是叶向高,但是杨涟也只卖了三分情面:“只是杨某相信,这天下毕竟还有‘公正’二字。”
“杨大人既然要保那熊廷弼,你我二人各行其事便是。”,赵南星摆了摆手,不想再和杨涟继续纠缠下去。
“赵大人若是参他,我杨涟必定保他。”,杨涟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忿忿的坐回身去。
“既是那姚宗文尚未回京,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容后再议就是。”,见事情似乎有些不可收拾,刘一燝连忙把话题往他处引:“这回我等能预料先知,且是多亏了通政使司里的中书舍人尹嘉宾,他这一回也是冒了大风险。”
“那通政使司里,毕竟也是个要紧的衙门。”,同为内阁大学士的韩爌点了点头:“如今的通政使姚思仁,算得上是方从哲的亲信,与朱国祚更是一府同乡,皆是浙中的嘉兴府人。可是此人却向来生性谨慎”
“此事倒也不难办。”,孙如游侧过脑袋寻思了片刻,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只不过此事却要劳顿周尚书了。”
“哦,孙景文有何良策?”,众人都知道孙如游所说的周尚书,乃是当今的吏部尚书周嘉谟,只是今日未在席中。但是周尚书不在,同在吏部任职的赵南星大半也可以做得了主,就算做不了主,起码也可以带话回去。
“孙某这几日里听说,原本的工部的右侍郎李得阳如今去做了南京的户部尚书,工部里头,正空出一个缺来。”,孙如游的身子略微前倾,右手放在膝上,轻轻的拍击着:“那姚思仁既有贤名,自然理当重用。”
“果然是妙计。”,赵南星顿时大喜过望:“如今的工部尚书黄克缵,也算是朱国祚的亲信,我们一时间也奈何不得,便就让他们合作一处又如何。待赵某回到衙门里,便就与周大人商议上疏举荐。”
孙如游既谋出了一良谋,也是面有得色,微微笑了几声不再言语。
“你们上回所说的那锦衣卫指挥同知唐近贤,近日来可有来往?”,不知怎得,几杯黄酒入喉之后,韩爌看着叶向高,忽然想起了当日在朝阳门边所说过的话。
“这”,汪文言听见韩爌问起,脸上顿时现出几分尴尬:“阁老有所不知,如今唐近贤颇得圣意,常被圣上召入宫中应对,汪某也是见之不易。”
“况且此人向来特立独行,淡泊功名,未必肯与人多做纷争。”
第151章 军胆犹存()
汪文言所说的,虽然大半是实话,可是实际上这段时日里,却与唐旭并不是没有见过。
只不过一番交谈下来,唐大人似乎并没有与任何人同道而行的意思,汪文言也不好多做勉强。
“也罢,他若是果真忠于圣上,也算得上是我大明朝的贤臣了。”,总体论之,听过几段有关于唐旭的传言的韩爌,对这位唐大人的印象还不错。
“贤臣,我看倒是未必。”,韩爌话音刚落,却又有一声冷哼从一边传来。
众人都转过了身去看,见出声的竟然是信任的兵部员外郎王象春。
神宗朝时,王象春只不过是个七品的上林苑典簿,如今新皇登基,竟直接升做了兵部的员外郎,也算得上是足踏青云了。
“我观此人的心性,只不过是沽名钓誉,求直卖名罢了。”,只听到唐旭的名字,王象春就气哼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唐近贤曾经拆过王大人家的房子?”,孙如游扫了一眼王象春,哈哈笑道。
“王某岂会以个人恩怨而失大节?”,王象春一听孙如游的话,顿时就急了:“实是唐旭此人,大奸似忠,穷凶极恶。如今看似平和,实乃未得其机罢了。”
众人见王象春急眼,也不去仔细分辨他话里的真假,纷纷相顾大笑。
东安门外,保大坊。
宁可抱香枝头死,何曾吹堕北风中。
九月深秋,虽然已经是万花凋谢,可是北京城里的菊花,却正值盛时。据花经所载:菊中有品色金黄,经久不谢,名为黄金甲。
如今转过一座雕刻着两只麒麟的照壁,便见满眼的金黄,就着四周残败的枝叶,更是显得格外萧杀。
落叶纷纷之下,忽听隐约传来一声昆曲的行腔,正唱到“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拔高的声音,犹如抽出的钢丝,揣了一把掷到云上,顿时惊飞了几只未及南飞的鸟雀。
园中一座小亭,被左右两座苏绣屏风遮得严严实实,凉气一丝也透不进,绣着的牡丹花上,几只蜂蝶振翅欲飞,倒给小亭子里增了几分暖意。
屏风后,有两人对坐,当中一座两耳铜盆,炭火正烧得火热,上面悬着把里外两胆的铜壶,“咕嘟”作响的水气里,几丝酒香隐隐从中透了出来。
“家中虽有御赐的古井酿,我却是喝不惯,太过暴烈。还是喜爱这浙中的黄酒,温热祛寒极好。”若是有京中的贵人在此,定是认得出,亲自执壶暖酒的,竟是堂堂大明内阁首辅,新任的文渊阁大学士方从哲。
而对坐的另外一人,则是当朝的兵部尚书黄嘉善。
“我曾是听说,近来有人想要参阁老?”,黄嘉善接过火盆上的铜壶,为方从哲斟上一杯。
方从哲虽未答话,却也没有出言否认,约莫算是默认了。
“自杨京甫经略辽东时起,朝中对你我就颇多非议。”,黄嘉善叹一口气,把酒盏拿在手上却不急着去饮:“只是其时他们并不得势,掀不起风浪罢了。”
“当日拿辽东事问他们时,他们不说;我等举荐杨京甫,他们也不说。如今辽东局势刚稳,他们却又跳了出来。”,方从哲古井一般的脸上,终于起了几分怒意,“这么些年来,方某只一人独力支撑内阁,如今倒显得只他们是正人君子一般。”
“黄某向来独善,只因生在齐地,不也是常被他们泼了污水。他们若要说我是‘齐党’,索性我干脆便横下心来,做于他们看。”黄嘉善站起身来,愤愤言道。
“我那学生,如今在朝中名声颇有些不善。”,方从哲脸上的怒意,已是一闪而逝,摆了摆手,示意黄嘉善坐下:“惟尚即便要与人偕行,也不该与他同道。”
“您与朱阁老,都不愿意出来说话,难道就任他们继续这般为所欲为?”,黄嘉善的神情,满是不悦。
“惟尚兄且安。”,算起来黄嘉善的年纪已经是年近七十,比方从哲还要大上一些。
“他们翻不了天。”,方从哲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投向天上的云彩:“我大明朝,只有一片天地,这一片天,就是皇上;这一片地,就是我大明朝的百兆黎民。”
“也罢。”,黄嘉善忍不住长叹一声,“黄某如今也已非少年时,至多不过回乡间沽酒,度此晚年罢了。”
“眼下你却还走不得。”,方从哲摇了摇头,把右手伸到了袖袋里面,摸出几张纸来,向着黄嘉善递了过去:“今日里早些时候,姚思仁从通政使司里送来的奏疏拓本,你且看一回再说。”
到底是什么奏疏,竟能让方阁老也如此重视?黄嘉善当下不禁有些好奇,从方从哲手上接过来看。只看了几眼,脸色便就猛得一变。
“乱弹琴”,不等看完,黄嘉善就已是按捺不住,“啪”的一声,将奏疏拍到了石桌上。
“东虏这回犯境,两万人皆是马军,熊飞百虽是手握十余万重兵,可是却大多是步卒,如何追击?”,黄嘉善虽然也是进士出身,却算是通晓军事。
当年任大同知府的时候,适奉兵变,黄嘉善单骑入营,平抚乱军。其后历任山西按察使,宁夏巡抚,陕西总督。更曾亲登城楼,与鞑虏约战,大破敌军,否则也不可能坐上兵部尚书的位子。
“如何?难道他们也想来凑一把热闹?”,黄嘉善怒骂过一回之后,忽得想起了些什么。
“他们的心思,恐怕不只在这辽东一地。”,方从哲暂且间既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正如当日说杨京甫便少不得提到你我一样,今日说熊廷弼,也少不得要牵连到杨鹤和吴亮嗣。”
“党人其心可诛。”,黄嘉善愤忿的紧握了一下拳头。
“阁老如何打算?”,黄嘉善重新抬起头来来,似乎想从方从哲的脸上看出答案。
“熊飞百如今离不得辽东。”,方从哲的声音,听起来斩钉截铁:“数月来熊飞百经营辽沈,如今兵势已成。若是此时换做他人,其中便免不了要大费周章。”
“不错。”,黄嘉善也跟着点了点头:“熊飞百前些时日所呈的密报,阁老与我也都是看过。只等今年入冬,便会从辽沈两地出兵,沿各城各所密布阻碍,将东虏遏止在抚顺及开、铁两城一线。”
“这些年来,东虏皆是全族皆兵,常常不事生产,到了冬日,便就难熬。再待到开春之时,已是人弱马瘦。此时再以大路行军,行一程则扎一寨,大军聚作一处直逼抚顺,大势可成矣。”
“这便是我说你离不得的缘故。”,方从哲点了点头,对熊廷弼的策略似乎也极为赏识:“他们虽自称君子,可是实际想要做的,无非也只是弄权罢了。朝中清流依附与他们的,所揣的莫非都是这个心思。”
“朱阁老可知道此事?”,黄嘉善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朝廷里五位内阁大臣,东林一系的就已经占据了三人。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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