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们也让一让吧。”老仆李忠拉着小正太,站到了一旁的胡同口边。
转眼间,开道的锣声已是转到了唐旭一行身边,一排仪卫身后,昂然迎出一顶朱红色的官轿。
“这是哪个衙门的老爷,好大的威风。”虽然有着两份记忆,但是看见眼前这番场景,唐旭多少仍有些好奇。
北京城里,向来最不缺的就是官。而能够在这天子脚下以仪仗开道的,至少也是国公一级或者一二品的大员。
“唐哥儿没瞧见前面的官牌?”李忠听到唐旭的话,转过脸来,“上头挂着兵部的衔,想来这轿子里头,坐的应当就是兵部尚书黄嘉善了。”
黄嘉善?唐旭好奇的转过脑袋来,朝着正行走在街中的官轿望去。
黄嘉善这个名字,其实在整条历史长河中并不显眼,但若是认真研究起这一段历史来,此人却始终是一条绕不过去的沟。
当年唐旭还在上学的时候,对史学有过一段不小的兴趣,甚至还粗略的翻阅过不少史书,可巧其中就有一部明神宗实录。
整个一部明神宗实录的最后几段里,满眼的望去居然尽是一个方从哲和一个黄嘉善,似乎那几年的整个大明朝廷里,就只有这两人在忙。
当然,这两人到底都忙了些啥,如今的唐百户不可能完全记起,但是两个名字却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街中的车马,缓缓的移动着,朱红色的官轿也渐渐的移动到了唐旭一行人的正面。
正在此时,官轿侧面的轿帘忽然拉开,现出一张清瘦矍铄的脸,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向着街边射出,正好是迎上了唐旭的双眼。
可是还没等唐旭想要再细看,轿帘又被飞快的拉上,整个仪队也紧跟着转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哥儿,可以走了。”老仆李忠欠了欠身,向着小正太说道。
小正太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回身又眼巴巴的望了唐旭一眼。
前头再走过两条街,便就是崇文门,唐旭和胖子既是住在门外,想来在这里也就要分开了。
“我家便就在这里的花市街上,洪哥儿日后若是得闲,过来一问便知。”只瞧着小正太的眼神,唐旭已是明白了大半,“唐某随时恭候大驾。”
“那可就说定了。”听了这话,小正太才是放下了脸上的阴霾,重新又放了晴。
目送着洪小正太主仆两个越走越远,唐旭才是回过了身。等转回眼来,却见胖子竟然是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呵”唐旭抬起手来,托了托胖子肥嘟嘟的下巴。铁树开花了,连胖哥儿都开始学会思考人生了。
“适才好像忘了问洪哥儿住哪。”胖子抬起头来,嘀咕了一句。
“知道自家住哪就成了。”唐旭嬉笑道。
“这是什么话。”胖子两眼一瞪。
唐旭“嘿嘿”一笑,不去管追在身后的胖子,当先折身而回。
胖子虽是打小和唐旭一起长大,此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曾经无比熟悉的唐哥儿身上竟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两个唐旭的记忆已经是彻底的融合在了一起,一些曾经的东西,正如冰雪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灵魂。
唐旭到家的时辰,虽然不算晚,可也绝对不早。
还没走到门边,远远的就望见门边一拢绿色对襟袄儿托出个小脑袋,正倚在那里巴望着。看见唐旭来了,才抬起一只手在胸前轻轻的拍了几下,像是放下了心。
带着几分歉意,唐旭笑吟吟的走到娘子身边,挽起一只素手就要牵朝屋里走,却见雪霁的脚下略微滞了一下。
“近贤,爹爹爹在堂里。”雪霁的声音很低。
“哦。”唐旭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即又立刻展开,点头笑道:“我自有分寸。”
前堂里,洛德山正坐得有些不耐烦,忽然听见一阵门扉响动,抬起头来,见是唐旭走进来了,脸色方才是松了几分。
“已经好了么?”洛德山端坐在方凳上,一对三角眼带着几分惊讶,似看非看的从唐旭身上扫过。
“多谢岳丈大人挂念,小婿已经痊愈了。”前些日子里的事情,洛雪霁自然不能完全瞒着,唐旭多少也听说了些。如今心里虽有不悦,可碍着娘子就站在身边,仍然还是在脸上泛着笑。
“既然好了,怎么只想着去外面厮混,也不去报个平安,倒累得我为你牵挂。”洛德山鼻孔里哼出两股粗气,抬起右脚来,踢了踢椅边的青瓦罐,“你既不去,我原本也不想来,可你岳母心软,心疼你二人,熬了半斤猪油,硬要我送过来。”
“这此事是小婿欠虑。”见提起这一茬,唐旭倒是觉得有些理亏了。
“你大病初愈,我也不和你计较。”洛德山摇了摇头,话里翻过这一页,“如今你既然已经好起来了,便和你娘子两个好好过日子。”
“别以为有份托底的皇粮,便就可以出去厮混,白花费银钱不说,这北京城里,可是天子脚下,四五品的大员满街都是,便就是刚及第的秀才和举子,毕竟是读书人家,你也远远比不上。我这女儿,也算得上是贤那啥温婉,我本也想许配个读书人,却又拗不过她,倒便宜了你这小子。”
“岳丈大人教训得是。”唐旭耐着性子,连连点头。
“东西既是送到,该说的话我也是说了,我这就回去吧。”洛德山见女婿恭敬,心里已经是舒坦了许多,站起身来,见唐旭还直直的站在原地,不禁又横过眼来,“你不送送我?”
唐旭无可奈何,只得跟在身后,把洛德山送出院门外,临行又喊一声,“小婿恭送岳丈大人。”
洛德山这才心满意足,踱着步子走回家去了。
等到唐旭回到屋里,却看见娘子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知道了,岳丈大人也是为你好。”唐旭忍不住哈哈笑道。
洛雪霁顿时脸上一红,接着莞尔一笑,转到厨房里去了。
“明天我就去卫所里看看。”唐旭转过头,朝厨房里喊着。
“好好说话。”“谨遵夫人懿命。”
小小的屋子里,一阵暖暖的味道慢慢散了开来。
第8章 凶宅()
京城,兴武卫。
兴武卫作为天子亲卫之一,如今的卫所,就在京郊的寿安山,也就是卧佛寺一带。
如今卫所里的俸饷,是由指挥佥事莫国用管着。唐旭到以后,先在门房点了个卯,让通报了一声,便在门外候着。
卫所里的门房刘寿,也是兴武卫的老军户,与唐旭算得上熟识,在唐旭亲热的叫了一声“刘叔”之后,立刻就搬来了一条凳子让唐旭坐下歇息。
“听说你前些日子得了恶疾?”卫所里的门房,向来都没有太多的奉迎,闲来无事,刘寿干脆也在另一头坐下,和唐旭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搭起来,“如今看你步伐,倒还算稳健。”
“祖宗积德,只不过是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罢了。”对于这件事情,唐旭也不好多做解释,只能是哼哼哈哈的应付着。
两人坐在门边,闲扯了有大半个时辰,眼见着快到了饷午,仍不见佥事房里出来人传唤。
“近来卫所里的事务如此繁忙?”唐旭抬起眼来瞅了瞅日头,已经快行到了当中。
“适才只顾着和你唠叨,竟是忘了说。”听唐旭提起这茬,刘寿才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今日来的真是不巧。”刘寿的脸上突然现出几分异色,“这几日佥事房里,怕都是无心忙碌。”
“这是为何?”唐旭疑惑的看着刘寿。
“听说莫佥事家里”刘寿的把身子略凑些过来,声音也压得极低,“闹鬼!”
“啥?”唐旭顿时微微一愣。
“闹鬼鬼敲门”刘寿只当是唐旭没听清楚,又附在耳边说了一句。
“呵呵,怕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虽然时辰正是中午,唐旭的脊背上却突然感到了几分寒意。
有着两世的记忆,唐旭的脑子里,自然少不了许多关于鬼神的传说,从前也只是似信非信。可自从这一次醒过来之后,却真是有几分信了,否则自己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睡觉,如何又会突然到了这四百年前?
平行宇宙?脑电波?灵魂?无论哪一种解释,都是唐旭自己无法理解的,想得越多,只会觉得愈发的神秘。
“这等事情,我岂是敢胡乱拿来嚼舌根。”见唐旭似乎不相信自己,刘寿顿时就有些急了,“这几日里莫佥事家里的前厢房,只等过了黄昏,便会听见敲门,家里的下人开了门看,却又连半个人影也没,直到过了丑时之后方才会安宁。”
“前日请了白云观的道士去家中作法,好歹消停了一夜,昨天夜里却又有了动静,就连家里的老夫人也因此受了惊吓,已是卧床不起。”
“哦。”唐旭脸上似是波澜不惊,心里却并不平静。
“谁是唐旭?”正想得入神,猛然间听到有人呼喊,连忙抬起头来,见到是佥事房里出来的杂役,于是连忙站起身来。
“佥事大人传你进去说话。”来人见寻到了事主,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适才的话,等见到了佥事,莫要提起。”刘寿跟在唐旭后面站起了身,叮嘱了一句。
“我晓得。”唐旭点了点头,朝着佥事房的方向走去。
等进了公房,迎面便望到了坐在上首案边的莫国用。
若说起莫国用此人,其实倒也算是有几分本事。与唐旭的袭爵不同,此人出身不过是辽东军中一小卒,据说当年曾经在李成梁李大将军帐下任过职,倒也立过几份军功才谋到了一个佥事的职责。
只是平日里长相还算威武的莫佥事,如今却果然像是整夜未眠一般,两眼一片通红。看见唐旭走进来,方才是面无表情的抬起了脑袋。
“右卫所镇抚唐旭?”
“正是属下。”唐旭恭谨回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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