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瑶姬趁机便笑道:“殿下,既然青门姐姐口齿如此敏锐,想必在诗文上也一定大有造诣,不如就请她当中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她腻到梁王身上,将手里执着的一朵牡丹轻轻点在梁王的面颊上,软语娇痴着说道:“殿下,你说好么?”
梁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笑道:“好!就依你!”又向柳青门:“青门小姐,能吟否?”
容佩刚要说话,柳青门已然俯下身去,说道:“不敢献丑,愿有一试,请殿下出题。”
梁王环顾四周,当即笑道:“有了,便以牡丹为题,你做一首七绝,限你一炷香的功夫。”便命人立刻端上香炉,换上一柱新的香来。
柳青门冷眼看着他们忙里忙外的铺纸研磨,抬眼望妖妖条条的坐着的赵瑶姬面上一扫,忽然微微一笑。她这一笑太过天真灿烂,竟透露出几分异样的妖冶来。
梁王一怔,想要抚摸瑶姬长发的手悬在了半空。
赵瑶姬冷眼瞧得清楚,不由恼怒起来,愤愤地转过身去,侧对着梁王闹脾气。
柳青门抿唇一笑,提笔在纸上唰唰写了起来,很快将纸卷交给立在一旁的内侍。
内侍急忙交于梁王,梁王又将之递给陈王,因笑道:“五哥比我懂,您先过目。”
陈王展开看了一遍,又回头细看了一遍,瞥一眼瑶姬,脸上竟浮现出笑容来。他笑眯眯的将诗卷交给柳媚,笑道:“媚娘,既是你妹子写的,便由你来读吧,也叫他们听听不是?”
柳媚连忙接过,清声将诗读了出来:
“零落诸红始有芳,姝艳绝尘百花王。
本是天下第一品,何叫脂粉染天香?”
众人听罢,先是一阵,都随即往赵瑶姬身上望去,随即也都露出笑来。瑶姬亦是一愣,下意识地望了眼手中的牡丹,顿时醒悟过来,气得一下站了起来:“你——”
柳青门故意的等众人都瞧见了瑶姬的那朵牡丹,这才特特掩唇“哎呀”一声,笑道:“唐突瑶仙姐姐,只是诗罢了,对景不对人,姐姐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不然我可就真的罪过了!”
赵瑶姬面上青红交错,只说不出话来。
倒是陈王,称一声“好”,含笑带头鼓起掌来,众人一见,也就都忙不迭的拍手叫好。
洪善宝边拍手,边不轻不重笑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叫我如何不惦念呢?”
容佩一听,脸色一变,又要发怒,却被柳青门眼疾手快拽住了:“你别发疯,随他去罢!”
梁王眸中精光闪过,随即微笑着拍了拍手,问道:“青门小姐,你诗做得很不错,可曾学过舞?是和哪位学的?”
“回殿下,学过,是和南曲教坊的楚云姑娘学的。”
“啊,是她。”梁王点点头,向座中道,“太常寺卿可在?”
座中一人起身道:“臣在。”
梁王便指着柳青门说道:“你不是在编新舞缺个领舞的么?这边南曲的青门,北曲的瑶姬,你尽管可以选一个,等到了皇兄万寿,我们可要看极好的歌舞啊!”他侧头望向陈王,笑道:“五哥,你说可好?”
陈王颔首笑道:“就这么办吧!”
太常寺卿称是。
梁王笑道:“柳青门,你愿意尽力的试一试么?”
第二十八章()
“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柳氏青门。”
“学过几年舞?”
“学过一年多;是跟着南曲教坊的楚云学的。”
“一年么?那怎么能算跳得好?舞么;是需要童子功的。”女先生板下脸来;猛地从座中站了起来;“太常寺卿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难道要我从头手把手的教起么!”
坐在一旁的柳媚急忙站了起来,加快两步走到女先生面前;低下头说道:“先生;虽说我这妹妹学舞的日子浅;但确是个好苗子。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
那女先生乃是教坊第一舞姬;如今四十出头,面上神情虽然有些过分的严肃,却仍是风韵犹存,看得出端的是个美人。她姓李,如今教坊众人便都尊称她一声“李先生”。
李先生瞥一眼柳媚;冷冷说道:“柳媚,我要看谁的面子?容九公子么?”
柳青门抬起头,不卑不亢说道:“先生,青门不求您看在任何人的脸面上,但求您先请看一看我的舞;若能让您会心一笑;请您收我为徒!”
李先生冷漠以对:“教坊女子习舞者甚多,都是从幼时学起;我却难得一笑;你的口气倒是大了点儿!”
她虽如是说;却吩咐了司琴的师傅:“你问问她要什么曲子。”
司琴的师傅季冯答应了,走到柳青门身边俯下身说道:“青门小姐,李先生这是答应看你的舞了,你同我来,商量一下奏什么曲子,趁便也把衣服换了吧!”
柳青门露出笑来:“谢谢先生。”
说罢,她旋即起身同季冯退了出去,不过多时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舞衣进来。
李先生端坐在榻床上,腰板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傲然的正气。她看一眼柳青门,向季冯说道:“开始吧!”
季冯望一眼鼓手,点了点头,随即鼓点先起,笛声随后而至,慢慢才是琴瑟之声。
柳青门抽出扇子,缓缓扬起了手。她跳的是春江花月夜。这支曲子,她跳过无数遍,从前的时候,她对着他跳过一次,他弹宝琴,她作舞,很是自得其乐。
其间林崇谨会对她微笑,会赞扬似的点一点头,会随着她的动作轻微的摇晃。
少女时期所有的苦闷中,唯独这支舞给她带来了无限的欢愉,这支舞并曲子,还有那首春江花月夜,是她最大的寄托。
自她成为柳青门以来,还从未为任何人跳过这支舞。
起初是有些发涩的,许久不曾跳了,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这支舞,和舞背后的那一切。但很快她闭了眼,眼前四周坐着的人似乎便都不存在了。
她看在林崇谨坐在她的面前,弹着琴,微笑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而此刻,她的面前也只有他。
舞蹈变得轻快起来,她整个人也轻快起来。
李先生微微眯起双眼,似乎被她周身的愉悦感染了,终是赞许的点一点头。
一舞结束,柳青门缓缓睁开了双眼,就看见李先生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她亦笑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了上来,心里一酸,眼中也微微有些湿润了。
柳媚趁机一笑:“先生,您看还凑合么?”
李先生叹一声,笑了:“虽说底子不大如别人,但是确实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只有肯吃苦,能练出来的。”
柳青门惊喜道:“先生肯收我为徒了?”
李先生面上冷冷的,顿一顿不言语,倒是身边的小女孩笑道:“先生这是答应了,恭喜姐姐了。”
柳媚亦推她:“快给先生磕头!先生这是认了!”
柳青门大喜过望,急急地磕头跪拜。李先生淡淡说道:“你要记住,在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小姐夫人的,该吃苦就得吃苦,若是忍耐不了,趁早的离开。”
柳青门正色道:“若是弟子有一点点的懈怠,就请先生拿棍子重重的责打,弟子绝无半点怨言!”
李先生这才点一点头,说道:“陈王都和我说过了,要在你和瑶姬之间选一个出来。从前瑶姬是我的弟子,如今你也是了,我必然一视同仁。谁能领舞,不论其他,只论舞蹈,你记住了没有?”
柳青门称是。
自此,她便拜在了李先生的门下,每日早起练功,至晚才毕,将脚上磨出豆大的血泡,血泡破了化成浓浆,又结了痂,只是埋头的苦练。她深知自己底子不如他人,便更要花十倍的精力去练。
其间结识了教坊好几位伎子,都是舞上的中高手。
有一位董姓的伎子,名唤宛玉,虽不是如瑶姬那般的绝色面容,却贵在温柔可亲,最难得的是善跳汉代的折腰舞,柳青门初见她时,她就在练这折腰舞。
董宛玉向她请教剑器舞,她便向董宛玉请教软舞,因志趣相投,遂结成了密友。
这日她正和董宛玉练习折腰舞,忽的柳媚匆匆走进来,说道:“你们停一停,停一停。”
柳青门擦一把汗,和宛玉对望一眼,疑惑道:“姐姐有什么事么?”
柳媚将柳青门轻轻一扯,扯到耳边问道:“你的卖身契,在郭姐姐那里,还是在容相公手上?”
柳青门其实并无甚卖身契,只是自崔白芙入葬之后,她没了身份,便托容佩将名字挂在了乐籍之中,见柳媚忽然问及此事,不由得紧张起来:“姐姐好端端的,问这些做什么?”
柳媚长叹一声,皱眉道:“你不知道,最近流出了许多”
柳青门见她欲言又止,着急起来:“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白的说,不要遮遮掩掩的!”
柳媚被她问得急,便说道:“唉!也不知道洪善宝那人发的什么疯,发信去秣陵教坊,问你的卖身契的事儿,说是,说是要买你回去,做小妾呢!”
柳青门本是着急不安的,此刻闻言,却噗嗤一乐,笑道:“哎呀,我当是什么呢!姐姐别理他!发疯的人多得是,谁还把他们当真?”
她侧头向董宛玉一笑,说道:“阿玉,你说是这个理不是?”
董宛玉面色却有些凝重:“千万不能这么说,他们有权的只手遮天,哪里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你回去最好同容姐夫说一声,有他撑腰,好歹安心些!”
“容九?他打洪善宝一拳,洪善宝不也还了他一拳么?”柳青门嗤笑一声,“就算是他,又有什么用?再者,我并不十分的愿意躲在他人背后装好汉,我倒是要看看,这洪善宝到底有什么能耐!”
柳媚和董宛玉还要说些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就见赵瑶姬一摇三晃走了过来,口内笑吟吟说道:“好极了,姐姐这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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