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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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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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畹华竟拐了云真一起私奔了,求着要我瞒住父亲母亲!

    纸里包不住火,更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林家自然也在满城地找女儿。也不知哪一环节出了差池,我被父亲叫过去的时候还不清楚,只当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直到看着父亲把门关上,顺手拿起了戒尺,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大概是败露了。

    “说!畹华小畜生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

    瞬间风声,跟着戒尺便重重打在了我的身上,疼痛之下,我的眼泪便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父亲不依不饶:“那畜生把伦理道德都忘光了!你还护着他?啊?”

    戒尺一下跟着一下,重重落在我的身上。我流着眼泪,挺着胸,倔强着由他打。咬牙说道:“我真不知道!”

    “小贱人!你会不知道?撺掇着你弟弟整日的不干好事!你还敢抵赖?”父亲盛怒之下,口不择言,“林家的女儿能随便拐吗?那是晋王爷相中了预备给世子的人!你们一个个都疯了么?啊!”

    剧痛之中,我还有心思悟父亲的话,怪道崇谨为难,原来云真是预备要做世子妃的。畹华、云真,你们也真算得上是胆大妄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几乎痛得晕死过去之时,门从外面被撞开了,跟着看见风尘仆仆的畹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父亲不要打阿姊了,我的错,打我罢!”

    挣扎着想叫他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耳晕目眩,直挺挺晕了过去。;精彩!=

第五十八章()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半;后背火辣辣烧的疼;连脑仁也一抽一抽跳个不停。容易趴在我的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中仍蹙着双眉,神情也很痛苦;看得出睡得很不安稳。

    枕边放着一枚母亲常戴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能微微的缓一缓我身上的痛。看样子母亲已经来看过我了。

    只不知畹华如何了。

    我伸手推推容易;嗓音嘶哑:“醒醒;上床来睡。”

    容易从梦中惊醒,慌乱着一双兔子眼睛,将我的脸上下看了看,唰地就滚下两行泪来,抽着鼻子哽咽:“姑娘;疼不疼啊?”

    我扯扯嘴角,勉强向她一笑:“疼啊,我长这么大,这是第二次挨老爷打呢!”

    容易一听,泪淌得更汹了;她抬手摸在我先前挨打的脸颊上;越发委屈:“老爷怎么能打姑娘呢?姑娘千金的小姐,娇滴滴的女儿家;又怎么能、怎么能”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揩了一把她鼻涕眼泪糊在一起的脸;取过搭在架子上的手帕擦了擦,说道:“好啦,我”

    刚想哄她说我不怎么疼了,就被丫头抽噎着打断,哭诉:“姑娘不知道,老爷还把少爷痛打了一顿呢!打便打了,还、还把少爷给关进柴房里了!不给药不给饭,太太和老爷大吵了一架,就是没用!这么热的天,万一、万一少爷有个三长两短”

    她“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我猛地爬起来,坐到床边穿鞋,心里翻江倒海,寒凉犹如腊月满冰霜的深冬——好狠心的父亲!好无情的父亲!

    “别哭了,你哭就能管事了?”我点了灯烛,对容易叹气,“你要是心疼他,就把伤药带上,同我一起去看他,若是怕,就安分在屋子里,装什么也不知道。”

    容易蹭地站了起来,抹一把哭花的脸,撅着嘴去拿药。

    她把药攥在手里,怔了一会儿,眼泪便从她那红通通的眼眶中再次滚了下来。

    我无言长叹了一声,提了灯笼说道:“走吧!”

    柴房在厨房西面,平时甚少人去,现下大半夜的,更是看不到一点点的烛光。漆黑无月的夜里,我几乎不敢相信,那死寂寂的破屋子里,关着我同胞一脉的弟弟。

    父亲身边的小厮坐在门前打盹,手里还紧紧攥着钥匙。

    我认得那个小厮,他叫李瑞安,父亲上京的时候就带着他,据说父亲纳妾,就是他从中作梗,瞒着我母亲要把兰姨别院安置的。

    我俯身一把从他手上撸下钥匙,抬脚恨恨往他身上一踹,一下把他从台阶上踹翻下去。

    李瑞安惊呼一声爬了起来,看见我拿了钥匙去开门,急急就来阻拦我:“姑娘,老爷说了,不给人进去!”

    他的手心蹭到我的手,湿漉漉的全是汗,滑腻腻的叫我恶心。我只觉眼角抽搐了一下,反手就给了李瑞安一个耳光。

    “你活腻了?敢碰我?”

    我从未如此乖戾行事过,此刻却打定了主意,不叫他们看低我去,那天生的恶劣脾气便再也管不住了。

    李瑞安似被我震慑了,垂手倒退了一步,可仍不死心:“若是老爷怪罪下来,小的可担不起!”

    我冷笑,往他面上啐了一口:“畹华若丢了命,你就担得起了?不妨告诉你,你便此刻去告诉父亲,我也不怕!不就是顿打么?厉害最好弄死我!不然将来我总是要报复的!”

    咔哒一声,柴房的门便开了。

    我横眉竖眼,厉声喝道:“滚!”

    他偷瞥我一眼,僵在原地既不肯走,也不敢上前来阻拦。

    那副小心翼翼的走狗模样叫我厌恶已极,遂看也不看他,抬脚就往柴房里走。

    柴房里弥漫着放久了的干柴的湿朽味儿,在那股古怪的味道当中还混杂着一股明显的冲鼻的腐朽的血肉味。

    我心惊胆战,提起灯笼往角落上照了一照,这才看见柴堆后隐约似有人影。急忙转过隆起的柴堆,就看见我那可怜的弟弟正趴在一堆干柴上,身上的绸缎衣裳破烂成了一团糟,翻出条条的血肉,奄奄一息,不知死活。

    容易发出一声惊呼,失声痛哭起来。

    我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说道:“别把上夜的人引来!去打点清水来,要把畹华的伤口清洗干净,若是腐烂了就不好了。”

    眼看着她急急走出两步,忙又吩咐:“还有剪刀。”

    容易抹一把眼泪,嗯了一声,突然跑了出去。

    我把畹华的头抱到怀中,想要去翻开他的伤,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个不停,加之灯烛之光微弱,越发的无从下手了。

    迷茫间,就听畹华似在低声喊我:“阿姊,阿姊”

    我低下头,正对上他微微睁开的眼。

    畹华勉力挤出一个笑来:“真的是阿姊,真好啊真好”

    他把头埋进我的怀里,闷声说道:“阿姊,我不疼,你别伤心,我真的一点都不疼。我想着她,心里就甜滋滋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我也心甘情愿。”

    尽管他逞强说不疼,但他那嘶哑成破风箱的嗓子,还有那断断续续、不断喘着粗气的调子,都在不断地告诉我,他被打得有多惨。

    我心疼极了,抱紧了他,哽咽问他:“畹华,你怎么敢的?”

    畹华闷声笑起来,笑得身子都在颤抖,牵连着了伤口,又嘶嘶地直喘气,他叹道:“阿姊你知道么?莫说敢不敢了,我和云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说起来还是林三哥哥给我们出的主意呢!”

    这下我是真的目瞪口呆了:“崇、崇谨么?他教的?”

    畹华点点头:“林三哥哥说,林家伯父喝过媒人的酒,云真已经配给晋世子了,已问字纳吉,想要悔婚是不大可能了。他问我有没有胆量,敢不敢闯一次天大的祸。我说敢,我说为了云真死都不怕,闯祸又算什么呢!”

    他如叹惋般一笑:“阿姊,我不是说大话,我是真的不怕呀。”

    那一刻,他的心便如我的心,他的胆量便如我的胆量,只差不过是云真与他两情相悦,而我不过是单相苦思罢了。思来想去,血脉之深,大约就是如此。

    我亦点头,眼角有泪滑过,隐没在发间:“我懂,我都懂。”

    怔了一怔,畹华笑了起来,不断地咳嗽:“阿、阿姊,若是我死了,不要太伤心,兴许云真还能为我留有一个后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容易就冲了进来,将一盆净水用力往地上一顿,皱眉大声说道:“少爷不要胡说!你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对林家的小姐负责才是!说这么不吉祥的话是要气我们小姐么?”

    畹华愣了一下,从我怀中抬起头望向容易。后者的整个眼睛都哭肿了,大大两个水泡眼挂在脸上,把脸涨得通红不堪,可仍恶狠狠地瞪着畹华,好像正和他赌气一般。

    容易把袖子卷了起来,取出干净手帕放在水中绞了一把,一把摁住畹华,就往他的伤口上擦去。

    一个激灵,畹华“嘶”了一声。

    容易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擦了起来,跟着眼泪又就下来了。她咬牙气恼道:“老爷这是拿什么打的呀!怎么打成这样了啊!啊!”

    她那里气鼓鼓的,畹华却只是盯着她发愣,那神情倒好似头一天认识容易一般。

    我看着她擦干净了畹华露在外面的伤口,将灯烛交给她,说道:“你举高点,我把黏在他肉上的衣服撕下来。”看她要来做,便叹道:“你眼都哭糊了,就别逞能了。”

    容易不说话,接过了我的手里的烛灯,凑到畹华背上近前,又怕自己的眼泪滴在他伤上,便一手捂住了眼睛。可她大概是太难受了,只能任凭泪水滚滚的从指缝里滑落。

    我听说过从前她和畹华玩得很好,两个人之间闹来闹去,没什么尊卑的概念,也见过他二人打打闹闹,俨然一副两小无猜的样子,却不知道原来畹华在容易的心里,已经如此的重要了。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纷纷如麻。

    从伤口里渗出的血已经凝结,紧紧的粘着衣裳,轻轻的撕根本撕不下来。可不把破碎了的衣服弄干净,又不好给他上药。我一狠心,手下猛地一用力,就听畹华尖锐一声惨叫,我已将一处的衣裳扯了下来。

    只是血也重新跟着冒了出来。

    慌忙去给他擦,擦完,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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