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老人目视前方,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捋着白须。
“可看到远处那山了?”
“嗯,看见了,有何异样?”
沐姝极目远眺,白雪皑皑中藏匿着重叠明灭的山头,安静伟岸。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心是万物生念的源头,心静自然耳聪目明。”
“心?”
沐姝疑惑不解,鬼怪老人点点头,又道:
“你瞧那山巍峨壮阔,可与天地相比又如此的微不足道,就如同此时的你我二人,虽登高而呼,但与雷霆相较根本不足一提!”
沐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仰头问他。
“师父的意思是让徒儿平心静气,认清自己?”
鬼怪老人闻声而笑,畅然开口:“不错。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源头,我们悲伤着悲伤,喜悦着喜悦,你可知源头是何物?”
源头
沐姝遥望远山,一派安宁之景,不由生起些家国情怀,想起往昔峥嵘岁月。
“是情!”
鬼怪老人拍拍她的肩头,看来他这小徒弟已经历经过人生的大悲大喜!
“是情。人的记忆也源于情,这两年你一直无法突破苍逑剑法的最后一层,又就是因为那一个情字!”
沐姝低头敛眼,他说的不错,情是困扰她最大的梦魇!
“无情无欲,你手中的剑才成为剑,否则只是一把破铜烂铁!要想忘记别人,先忘记你自己!”
沐姝许久沉默不言,鬼怪老人拍拍她的肩头离去,让她在这里好好想想。
倘若无情,又何须记得!
满目都是一望无垠的雪海,似乎能净化人的心灵,王权富贵、儿女情长,通通都忘了吧!
三日后,这天儿又开始放晴,暖阳初吐喜色,朝阳的小丘已经融雪,挺拔的山顶依旧是银装素裹,安之若素。
“师父!师父!”
沐姝唤了几声,仍不见屋子里的人回应,看来今早不是睡得死就是故意不搭理她!
“师父!起床啦!”
沐姝推开鬼怪老人的房门,大声吵醒他。
“哎?师父不在?”
房中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下冰凉多时的被褥,沐姝上前将被褥整整齐齐的叠好。
“师父,您在吗?”
她又推开了厨房的门,还是不见鬼怪老人的人影。
沐姝找遍整个房子都没见到鬼怪老人,大概是又躲到某个地方喝酒去了,亦或者是追着一头野鹿在哪里睡着了。
这也是时常有的,沐姝也没太在意,收拾收拾带着梼风出去兜兜风。
出发之前她还特意去了鬼怪老人房里,将他私房的干煸肉丁全部倒进自己的小布袋。
有了这些零嘴,一路上也不会无聊,梼风也是个馋嘴的虎,这都怪她师父手艺太好!
“梼风,接着!”
沐姝走在前头随手往后一抛,梼风跟在身后一跃张嘴接过,一人一虎,一前一后,当真和谐。
瞧着小布袋快见底了,沐姝心底生出一股“邪念”,拿了一颗肉粒在空中抛了抛。
“梼风,就这一颗了,要不”
沐姝故意逗弄它,假意朝嘴里塞,梼风立即扑上来,吐着舌头一脸馋样。
“想吃吗?我就不给你!哈哈追到我就给你!”
沐姝一手举着肉粒在前头跑,梼风就追着那肉粒苦追,人为财死,虎为肉亡!
荒原之上,一人一虎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传遍四方。
她想,这样快乐自在的日子若是能留住,那该多好。
“梼,啊——”
沐姝还未叫出口,丘上冰雪融化,使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入一个溶洞。
梼风见沐姝消失在丘上,疾步追上一头蹿进那洞。
这洞口全是融化的积雪,极其湿滑,将沐姝一路推送,洞内坡度稍缓,越往里越黑,不见天日!
“吼”
梼风一面追一面唤她,也不知这洞下面是什么。
“啊哟我的腰嘞!”
大致滑了将近千米,沐姝才抵达洞底,这一路下来倒没什么锐石伤她,就是洞底的石墩有点硬!
“吼吼”
梼风也追了下来,趴在沐姝身边,可将它急坏了。
“梼风你怎么又下来了,我没事儿,别担心。”
沐姝摸摸它的头,撑着石壁扶腰起身,这么性感纤细的水蛇腰可不能毁咯!
洞内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看不清周围事物。
“啊!什么东西!”
沐姝惊声尖叫,跳脚连退数步,依稀见到一个小黑影从她脚下窜过。
第二百四十章 误入矿井()
梼风戒备起来,咧嘴警示,沐姝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吹燃。
原来是只黑鼠!
洞内顿时透出一道微亮的光,借着火折子沐姝探视四周。
正转悠着,眼前突然呈现一张脏兮兮的脸,那双眼直愣愣的死瞪着沐姝。
“啊!丑死了!”
沐姝还未看清这人,一个手刀下去,就将那人劈晕。
“呼吓死我了!幸好我身手敏捷!”
沐姝拍着胸口安抚自己,此刻心跳得极快。
借着火折子,沐姝硬着头皮去瞧那地上的人。
一身破烂不堪的兽皮衣服,脸上黑乎乎的,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跟个野人差不多的打扮。
“呼吓死我了!大哥,多久没洗脸了?玩活死人归来呢你!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长这么丑还出来学人家装鬼,你不知道鬼都是很漂亮的吗?”
沐姝欲哭无泪,对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野人”一顿碎碎念。
梼风显然受不了沐姝,自己去了其他地方看看。
“哎?这种洞里居然还有烛台!”
石壁上几盏破旧的烛台燃起,整个山洞顿时亮堂起来。
这洞内似乎一览无余,空空荡荡的,只是那石壁的颜色有些奇怪。
沐姝伸手摸了摸,拾起一块碎石仔细瞧,又检查了那石壁,沐姝不由得一惊。
这里竟然是个铁矿井!
她在打晕的那人身上翻翻找找,全身上下除了一张兽皮衣,什么都没有。
“喂!哥们儿,该洗澡了哈!”
沐姝只是粗略的搜个身,一双纤纤细手就黑地看不见指纹!
梼风则是一脸嫌弃,随意抬爪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虎!都一个德行!
“哎?”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强忍着臭气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上粘了一些黑色粉末,沐姝放在鼻前嗅了嗅,眼中疑虑更重。
“他身上怎么会有铁粉?”
照理说,戕圄之境是不可能出现半点铁器的,可如今竟凭空出现这么大一个矿井。
看洞壁上的泥土还很新,这个矿井应该刚开发不久。
前几日风雪交加,所以才被迫停工,留了一个人在此看守。
沐姝在洞中踱步思量,捋顺思路。
“倘若说铁矿已经被人开采,如果是外界的人发现的,师父不可能半点消息都没有!那么,也就是说”
“遭了!挖铁矿还能干什么!瞧我这脑子!师父很可能已经知道,赶去阻止了!”
沐姝恍然大悟,拎起那人把他直接晃醒。
“醒醒!醒醒!”
沐姝晃了半天,手都酸了,地上的人跟死尸一样,雷打不动。
梼风不屑瞅她一眼,忍着恶心,张口就在他腿上咬了一口。
地上的人顿时痛得清醒过来,大喊大叫。
“嘶”
沐姝捂住眼,实在不忍心看,梼风这一口可不轻啊!看着都疼。
“说!你们将铁矿运到了何处?”
那人恨恨的瞪着沐姝,就是都不开口。
“梼风。”
沐姝倒是使唤得很自然,梼风幽怨的眼神她视若无睹,又一口咬住他的另一条腿。
“啊!说!我说!”
沐姝得意一笑,挥手让梼风退下,蹲身在他面前。
那人突然猛地扑上来,企图掐死沐姝。
她一抬手将他双手打掉,两指锁住他的咽喉。
“老实点说吧,我不杀你!”
见那人喘不过气,沐姝也就松开他,反正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那人顿时呼吸顺畅,大口大口的喘息。
“别耍什么花招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真打不过我!”
梼风无语转身趴远一点,本就是跟着鬼怪老人学了两年功夫,厉害了很多嘛!
沾沾自喜!
“洞外后向东五里就到了!”
沐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把拎起他的襟口,对着那脑袋一阵猛拍。
“让你骗人!让你骗人!本姑娘就是从东边过来的!”
那男人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老实交代!你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
沐姝朝秀了秀硬邦邦的拳头,那人咽了咽口水,真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男是女?
“我说!西面七里之外,有一处隐秘的铁矿厂,札青部落在那里炼铁!”
“部落?这里不是关押,叛贼的地方吗?怎么会有部落?”
沐姝不解,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人说谎的时候瞳孔会放大,他似乎
“整个戕圄除了鬼怪老人,一个分为两个部落,札青和稚贺,札青后来逐渐衰落,成为稚贺的附属!”
沐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囚犯竟敢在牢狱中再次构成团伙!
而她眼前这个人,应该是札青部落的,否则也不会来这里守井了!
“札青冶铁之后可是运往稚贺?稚贺在哪儿!”
那人目光躲闪,开始支支吾吾的,沐姝一个眼神示意,梼风又是一口下去。
“啊!说!我说!札、札青将炼好的铁都被运往稚贺,再往北五里就是稚贺!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人已经疼得汗流浃背,吐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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