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面前之人给她一刀的速度快一点。权衡利弊之后,方氏保持沉默了,只希望外面的人发现她在耳房里耽搁的时间久了,会想到前来查看。
方氏看了一眼似乎在等着她先说话的黑衣人,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最后只能悄悄伸手挡在了肚子前面。
黑衣人却在看到她隆起的小腹时,微微缩了下眼睛。
“郡主可还记得我?”黑衣人语调轻松地问道,仿佛认定了方氏一定记得他。
可惜,即便是认出来,她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方氏安静地坐着不冷不热地盯着黑衣人,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或许是不常跟女人接触的缘故,黑衣人见方氏摆明了不想同他叙旧,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敢情二房走水不是为了白氏,而是为了她,方氏佯怒道:“我若是说不愿,你就能放过我?你到底是谁?我并不认识你,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听了直摇头,从怀里取出一物摊开在手掌中给方氏看,“你可还记得此物?那人说你见了这样东西就知道他是谁,愿不愿意跟我走端看你自个的意思。”
方氏看着那宝蓝色繁乱花纹的荷包,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前世种种闪现在眼前,那个人又来找她,还是在提前了这么多年的情况下,可真是对她在意的紧。
“你果然认得这个,既然如此,便该相信我的身份。是去是留还请你慎重考虑。”
“先生觉得我需要考虑什么,”方氏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黑衣人,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有闲情逸致在她身上下这样大功夫,“相信先生也看到了,我已经怀了我家夫君的第二个孩子,以我的性子,不是自愿便谁都勉强不了,还是先生口口声声说着端看我的意愿,实际上却要打算强来?”
知道了对方的来头,方氏反而没了顾虑。那人的目的她早就明白过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罢了。
黑衣人见方氏不为所动,像是完全不怕暴露似的,突然提高了声音道:“那安平侯只为一己之私便断你自由,这么多年寸步难行的日子难道你还没有过够?这可不是堂堂敏毓郡主该有的性子,你又何苦自欺欺人,苦苦支撑。”
说的跟多了解她似的,方氏刚要争辩,黑衣人一反常态,突然上前重新挟持了她。耳房的嘭的一声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方氏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原本应该快要抵达边塞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还是在这么复杂的情况下。
“先生贤名在外,却行的鸡鸣狗盗之事,想来对自己的名声已是弃之不顾了。”卫文贤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侍卫远远缀在身后,不留一丝逃脱的空档。
黑衣人嗤笑一声,无奈道:“没办法,应诺了的事,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给人办成了不是。”言语间并不担心卫文贤能够将他怎样,反而继续追问方氏。
“老朽再问最后一回,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甭看安平侯府围得跟铁桶一般,我既然能进来,自然能毫发无损地带你离开。”
卫文贤握紧了拳头,人已经迈步进了屋子。
“先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方氏看到盛怒的丈夫,头疼不已,“你就是问我十回百回,也只有那么一个答案。”
“罢了,罢了,老朽话已带到,郡主既然不愿意离开,那便留个念想吧。”
方氏只觉手中被塞了个东西,一阵风吹过,挟持自己的黑衣人便消失了踪影。
卫文贤没有让人去追,而是大步来到方氏身旁。
方氏看清手中的物什,只觉得某人险恶用心更甚从前,手一松,东西扔在地下,方氏没有抬头,轻声道:“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别解释了。”清冷的声音响起。
方氏心头一黯,下一瞬却被男人整个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只听到你说你是自愿的。”自愿为他生第二个孩子,自愿永远留在他身边,做他安平侯府的女主人。
方氏笑了,抬手反抱住丈夫,千万句话全都化为宁静与安心。
绣着繁乱花纹的荷包被卫侯爷踩在脚下,露出一缕黯淡的色彩。
第五十二章()
驸马方洵边关抗敌不幸遇难身亡,灵柩抵京时,长公主以身殉夫。
有的时候,人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端看有没有正当时的契机。
对于敏毓郡主而言,她的契机却远远未到。外祖母悲伤万分,大姐隐忍沉静,周围的奴仆小心翼翼地,生怕言行之中稍不留神便会害她伤心难过,可她偏偏一滴眼泪也没有。
长公主与方驸马自来感情深厚,所有知晓他们的人都不能怀疑。敏毓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时第一个反应便是去瞧母亲。
她虽然年纪小,却能体会到父母之间的深情,见母亲瞬间如凛冬降临,寂然无声,敏毓便一直害怕着恐惧着,所以当结果不出所料地发生时,她反而彻底卸了那份心事。
敏毓一直觉得,母亲跟父亲一起走了,或许那才是属于他们的因果。樊妈妈曾经跟她说过冥界的故事,如果母亲走得快,还能在奈何桥头赶上父亲,他们下辈子便又会在一起了。
敏毓郡主是真的彻底放松的,虽然心里有一丝丝失落,毕竟,从此之后她和姐姐便成了没有父母的孩子。可她的生活在爱护她的亲人的特意维护下并没有太多改变,所以,敏毓也是真的没那么悲痛。
她那一年才十多岁,还是个没有及笈过分天真的孩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跟着宫里的小丫头玩耍。
因为丧女之痛,外祖母又怜惜外孙女,敏毓便从原来的偶尔进宫变成在宫里长住了。
直到有一天,长公主府来接人,樊妈妈把她从头到脚换了一幅行头,大家沉默无声地把她带到了长公主府。
挂着白幡的府门熟悉又陌生,连跟她一样穿着白衣的姐姐也显得陌生起来。方氏后来每回想起那一幕便后悔万分,长姐当年也只是个刚刚及笈的小姑娘,在她被安全地保护在皇宫天真烂漫的时候,长姐就已经被迫长大,撑起了没有大人的长公主府。她却一直让长姐一次次的失望。
按照长公主的遗言,夫妻两人需同葬一处。敏毓郡主回府是为了见父母最后一面。后来樊妈妈告诉她,若不是因为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长姐和外祖母也不会让她出宫。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所有的相识都是自有天意的,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出宫,她或许永远都只是天真烂漫的敏毓郡主,过着她人生既定的日子,没有一丝差池。
可这也终究只是如果而已。
父母亲的灵堂霸占了往日温暖和煦的家,外祖母伤心得下不了塌,连宫门都没有出。长姐由宗亲的陪同下迎接宾客,怕人多事杂扰了她,便让她在后面歇着。
樊妈妈告诉她,过了今天,长公主同驸马便再也见不到了,让她给父母烧柱香,陪父母说说话。敏毓便跪在灵堂的棺椁前默默地往火盆里送纸,心里却想着这个时候想必父母已经过了奈何桥,可千万别喝那孟婆汤,不然再投胎会找不到彼此。
正想到他们前世那么恩爱,即便投胎应该也应该能找到彼此,火盆里的纸灰飘了起来迷了眼睛,敏毓只能停下来擦眼睛,眼泪却越擦越多,就在这个时候,仿佛灵异般的温润声音响起来。
“不要难过了,长公主同方驸马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这人是谁啊?敏毓好不容易止住被熏得生疼的眼泪,抬头看见一个跟长姐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立在她面前,面色温和带笑、很有礼貌的注视着她。
最重要的是,这个少年人并没有露出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看着她时的那种怜悯又可惜的眼神,敏毓的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连想要跟他解释‘父母已经投胎而不是在天上’这样的话都不想说了。
她还鬼使神差地冲着少年人点了点头。
那人见了,立刻露出春花般明亮的微笑,给父母上了香,还同她温柔地打了招呼,才告辞离开。
敏毓头一回慌乱地打量自己,衣服是不是皱了,头发有没有乱,刚刚一定把眼睛揉红了,同那人打招呼的时候应该没有失礼罢……
长姐进来看到她的样子有些疑惑。
敏毓这次出宫再见长姐,对于长姐变的日渐威严肃穆的神色很是排斥,虽然长姐面对她的时候一直是体贴又关怀。可是为了知道刚刚出去的少年人是谁,她还是硬着头皮打听了。
承恩公家的世子。
敏毓只记住了少年的身份,却忘了去看长姐提起承恩公世子时的神情,直到后来,长姐知道了她闯下的大祸,露出那厌恶非常的眼神,她才明白原来长姐那么那么讨厌承恩公家的人。
原来她从一开始便错了。
少女的情怀总是不经意间倏忽而至,连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敏毓那时候觉得,或许父母是真的在天上保佑着她也说不定。
长姐来找她,本意是想让她同宗亲们见个面。长公主走了,公主府里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嫡亲郡主,府中中聩,宗族份例,哪一项都少不了交际。
可她不喜欢那些,也不愿意让长姐对着那些人放低姿态,不仅没同意跟长姐一起去见人,还跟长姐闹起来,长姐无奈,最后只能留下她,自己去处理。
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卫文贤也是有原因的。谁让他不仅看到了长姐同她的争执,还把她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惹得她在父母的灵堂前哭得不能自已,眼睛肿了两天。
后来回忆起当年的事,卫文贤十分无奈地替自己申辩:我那是善意的提醒,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坏脾气吧?
彼时,卫文贤是已经成亲了的。
方氏便嘲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