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信笑着暖场,“爹,吃饭了。”
吃过早饭,蒋妤一行人在周信的带领下,去到那几个山上发现的尸骨的家属家里轮流采访。
就他们提出来的那些问题,家属个个无奈道:“蒋记者,你问的那些问题,我们回答了好多次了。”
记者来了一波又一波,能问的,不能问的,都问了个遍。
蒋妤当即收了本子,笑着说谢谢。
既然问题都问过,那么他们也无须再做无用功,浪费时间。
临走时蒋妤看着堂屋里供奉的山神的瓷雕,问道:“我能拜拜山神吗?”
村民有些惊讶,“行啊。”
蒋妤在山神像面前恭恭敬敬拜了几拜,姿态到位,像一个信仰多年的信徒。
事后陶蓁蓁问蒋妤,为什么要拜山神。
蒋妤说,求心安。
陈轲笑她这个媒体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竟然崇尚迷信。
蒋妤却沉默了片刻,说,“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拜一拜。”
徐甘比蒋妤还要年长,跑新闻那些年,见多识广,对此也说:“你做得对,入乡随俗,这个地方不需要个人的承认,但是需要怀有一颗敬畏之心。”
蒋妤看着远处大山,天际白云滚滚,突然说:“我们去大山那看看吧。”
一侧的周信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个地方很难找的,而且这个时间,爬上去肯定是晚上,晚上山里路难走又难找,不一定能下得来。”
“连你都觉得路难找,那么那些死者是怎么上去的,据我所知,其中有几名死者,腿部有残疾。”
周信叹气,“我真不知道,这几年村里很多老人陆陆续续的失踪,我们这些年轻人也到处找过,那座大山也翻遍了,就是从来没发现过。”
“那个山洞,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没有。”
天色也晚了,一天毫无所获,几人只得回去,等明天一早,再去大山看看。
夜深人静,蒋妤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大山,也看着坐在大门口凝视着远处大山的周老爷子,倏然,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从门外风风火火的跑进,是周信十岁的儿子。
蒋妤起了心思,走到堂屋口,朝他招手。
周信的儿子叫周年,正是调皮的年纪,浑身上下就没个干净的地方,滚得一身都是泥,赤着脚丫子,站在院子里用引下来的山泉洗脚。
蒋妤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他面前,“周年,姐姐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大白兔奶糖!”周年撕开包装,往嘴里塞,“我小叔每次从大城市回来,都会给我带大白兔奶糖,我可喜欢吃了!姐姐你要问什么?”
蒋妤看着门口那个背影,将周年拉到了房间里,“周年,姐姐问你,你爷爷有没有给你讲过什么故事?”
老人家喜欢给小孩子讲故事,一般不会是太过荒诞的,会讲一些亲身经历,不想被人遗忘的事情。
用故事的形式讲给孩子听,希望这个故事能得到传承,不会被人忘记。
“说过啊!”周年说:“爷爷说,咱们山里很多年前山神曾经发怒过,咱们村子里本来有一百多户人家,因为山神发怒,所以只剩下这五六十户了,爷爷叫我们要好好供奉山神,否则的话,山神会像五年前那样,再次发怒的。”
“五年前?”
“是啊,五年前山神再次发怒了,不过还好,山神这次没有伤害我们,爷爷说,是警告,警告我们要更好的供奉山神。”
蒋妤想起家家户户都供奉的山神像。
“年伢子,睡觉了。”屋外传来周信的声音。
周年应了一声,跑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睡不着,蒋妤搬着个小凳子坐到门外,老爷子身边。
远处山是山,可在夜色下,却不如白天巍峨高大,像是隐藏着无数魑魅魍魉,夜色一吹,寒气直逼得人心慌。
“大爷,您在看什么?”
老爷子木然望着远处大山,看那座被夜色勾勒出来的轮廓,一声叹息,“看山啊。”
“您连着看了好多天的山,看不腻吗?”
“我看了几十年。”
蒋妤低低地问:“您知道山上是怎么回事,是吗?”
老爷子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他看向蒋妤,饱含沧桑与看透尘世的起伏,“蒋记者,你们应该离开这里。”
“我想弄明白这事,您难道不想让大家知道真相?让村民永远铭记这事吗?”
“你们触怒山神,是会遭天谴的。”
“山神有灵,不会谴责好人。”
老爷子叹了口气,“是,你是好人,山神不会怪罪你的,是我们作孽”
“您告诉我真相,我帮您一起祈求山神的原谅。”
老爷子摇摇头,“娃娃,你们都回去吧,你们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查不出来的,山神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老爷子起身,拿着凳子扶着墙,声音苍老而颤抖,“查不出来的,回去吧回去吧。”
老人佝偻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絮絮叨叨的声音被山风一吹就散,她听到老人不稳的脚步声,步履沉重,摇摇晃晃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然而,远处的大山依然矗立,在那无尽的夜色和繁密的山林深处,依然埋葬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山神发怒天谴
蒋妤快步走进屋内,对陶蓁蓁与徐甘说:“徐大哥,明天你和蓁蓁回城里,查清楚这座大山前五十不,前六十年发生过的严重地质灾害,陈轲你留下,明天跟我一起上山。”161
第23章()
上山的路一如周信所言;难走又难找;荆棘满地;杂草丛生,距离警察上山勘测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曾经踏出来的路,竟然已经被荒草掩盖。
周信在前带路;用脚替蒋妤与陈轲踏出一条路来;手上脚上被刺划出来的血痕倒让蒋妤挺不好意思的。
周信却憨厚一笑,“没事,俺皮糙肉厚的;不疼,过两天就好了。”
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当头照,上山的路走得慢,饶是陈轲,也有些体力不支,走走停停三小时后;终于到了事发地。
这儿大树繁茂,山洞前还有警察拉出来隔离现场的黄线;被树上垂落的树叶盖了大半,不少痕迹被掩藏在成堆的树叶下。
“这儿就是那个山洞了。”周信说,“蒋记者;你们要看的话尽快吧;咱们得在太阳下山之前下山去。”
蒋妤点头;“我知道了。”
蒋妤递给陈轲一个眼神,陈轲会意,将摄像机拿出来,在现场开始拍摄。
蒋妤环顾四周,越过黄线走到山洞前,踩在层层的树叶上,软绵绵的,咯吱咯吱的响。
山洞里一股莫名的凉气拂面而来,与外面因大树覆盖后有微风吹来的凉爽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蒋妤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股凉气让人后背发麻。
她止步于山洞前,低头巡视了一番,倏然在一堆树叶间看到了疑似未燃尽的烛火。
“这是两个月前发现时候我们烧的。”周信一边解释,一边将准备好的烛火拿出来,在山洞前焚烧祭拜。
蒋妤也在山洞前恭敬拜了几拜。
“诶陈记者,你别乱跑,这附近很多塌陷的地方,你别踩中了。”
眼看着陈轲远离了黄线附近,周信连忙提醒。
“没事,我有分寸。”
蒋妤走近陈轲,低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陈轲指着一处凹陷的塌方,并指着塌方的另一边,“你看,这种塌陷的地方还未完全成型,显然是不久之前塌陷的,而且,一路走来,这种塌陷随处可见。”
“随处可见?”
“你没看见,是因为那些塌方,都被树叶盖住了,而且我猜,是人为盖住的。”
“人为?”蒋妤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休息的周信。
陈轲捻了一把塌方边上的泥土,举目四望,“以我的经验,我觉得,这座山,应该是空的。”
“空的?”
“就是山里被挖空了,”陈轲凝眉,“来之前我调查过,贵州的采矿业以煤矿为主,上个世纪响应国家号召,采煤业发展迅速,成为贵州经济的重要支柱,挖了几十年,再大的山,也被空了。而且我查到这座山的采矿记录,早在三十年前已经关了。”
蒋妤凝望四周,沉声道:“那就没错了,周年说过,很多年前山神曾经发怒,很有可能是因为采煤不当所导致的山体震动和滑坡,以及五年前发生的一次山神的警告,也有可能是采煤导致的后遗症。而且,周年也说,三十年前的山神发怒,让村子里一百多户,只剩下了这五六十户,可是,我们来之前查阅了不少资料,像这种重大灾害,竟然没有记载。”
陈轲也凝重道:“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太危险了。”
山村在山脚不远的地方,一旦再次发生震动和滑坡,整个山村很有可能会被彻底埋在大山之下。
树枝上乌鸦冲着两人哇哇的叫,嘹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蒋妤与陈轲相视一眼,“先下山。”
陈轲收好摄影器材,准备下山。
“你们看好了?”
“嗯,周大哥,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周大哥憨厚的笑,“没事,既然看好了,我带你们下山,你们跟着我走。”
蒋妤临走前拿了根长木棍,在陈轲的指示下,拨开了一处处被刻意掩盖的塌方。
“周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
周大哥爽朗的笑,“离开这?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这,离开这,还能去哪?”
蒋妤继续问:“您就没想过走出大山看看大山外的世界?”
“我啊,我就算了,不过我家年伢子说不定还能走出去看看。”
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才有归属感。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原本上山便艰难的路,下山时变得尤为艰难,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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