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忙笑道:“不要紧不要紧,一看就知道,姑娘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黛玉伸手在身上一摸,顿时脸上的羞赧之色更重了:“我没有钱”
小贩闻言,愁眉苦脸的说道:“哎哟姑娘,你逗我玩呢?没有钱,面具你可不能拿走哇!”
黛玉抿着嘴唇,脸上羞得像是要滴下血来似的,正要将手里的面具放回去,忽然一枚碎银子被丢到了小摊之上,随即身边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说道:“这位姑娘买面具的钱,我来付吧。”
黛玉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位身长玉立,风度翩翩的青年正站在自己身侧,含笑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似是吃了一惊,怔愣住了。正在此时,烟火在不远处升起,绚烂的彩光笼罩住两个人,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身在何方。与墨蓝天空中一朵朵烟花同时一起开放的,似乎,还有心中无数朵心花。就好像,千年万年,一直在轮回里流浪着,辗转寻找着,就为了今夜的这一眼。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两个小孩子拿着鲜艳的纸风车尖声笑着跑过,黛玉才清醒了过来。她为自己适才的行为而感到羞赧,怎么,就愣住了呢匆忙用帏帽遮住脸,她将手里的面具搁在小摊上,转身疾步跑走了。身穿宝蓝色长袍的青年注视着她的背影,竟似还没有清醒过来一般。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直到伊人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地方,那青年才轻叹一声,微微弯腰,拿起了被黛玉丢下不要的面具。看着手中酒红色夹杂白色花纹的面具,似乎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他不禁又怔住了。
今天的自己,怎么,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世间,真有一眼万年之说吗?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到青年身边,躬身说道:“五殿,不,五公子,今日停泊在码头处的官船,只有荣国府贾家的。”
听到这话,被称为五公子的人皱了皱眉,道:“贾家的人?那一家子”适才那位姑娘,通身的气派,实在不像是小户人家能够养出来的。他并不认为,小小一个枣县,可以润养出那般人物。而且看对方的衣饰,似乎,也不是这一方水土的
觑着主子的神情,那小厮又说道:“虽然是荣国府的船,但是听说,船上的女眷,是荣国府老太太的外孙女儿,回去奔父丧的。”
听了这一番话,五公子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道:“原来是那林如海的独女么?那倒也不稀奇了。昔日他回京述职时我也见过,的确像是能养出这般女儿来的人物。只可惜,他太过于忠直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默然了一下,把玩着手中的面具,五公子又道:“派人跟着那位林姑娘,等她安全上船了,再撤回来。”
“是。”小厮模样的少年躬身答应着下去了,留下五公子一个人,手里拿着黛玉留下的面具,看向天际残余的几朵烟花,愣愣的站了许久许久。
黛玉匆匆离开那个人灼热的视线,站在街角无人处,伸手抚着自己的剧烈起伏的胸口,看向江飞雪道:“吓死我了,以后,可不敢再一个人行动了”
江飞雪飘在半空中,笑眯眯的说道:“你胆子也太小了,不过是遇到英雄救美罢了,就吓成这个样子。”
“英雄救美?”黛玉疑惑的看着江飞雪,“这哪里算得上是英雄救美?”
“怎么不是?”江飞雪道:“英雄仗义出手,拯救没有钱买面具的美人,可不是英雄救美么?”
闻言,黛玉小小的啐了江飞雪一口,道:“牙尖嘴利的。——呀,我将那面具给忘记了。”
听了这话,江飞雪拍起手来,笑道:“哦哟,连定情信物都留下了啊”
闻言,黛玉又气又羞,脸色涨红着,流下泪来:“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只是无心之失而已”
看见黛玉哭了,江飞雪暗悔自己失言。早知道此间的女子跟她原本世界的不同,开不起这样的玩笑,她何必要多嘴多舌的呢?现在将人弄哭了,可好了吧?她心中后悔,忙打起精神来哄黛玉,好不容易,终于将小美人哄得再次展颜了。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江飞雪告诫自己,以后再说话,可要注意些了。
黛玉与江飞雪重归于好,正要出发前去寻找紫鹃雪雁二人,欲迈步间,忽然听到了雪雁的声音,带着哭音喊道:“姑娘,可找到你了”转身一看,却见紫鹃雪雁二人匆匆而来,面上俱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见到黛玉,且不说雪雁哭得稀里哗啦,便是紫鹃,也眼眶湿润了。见到二婢这般担心,黛玉不禁感到有些愧疚。就是江飞雪,也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行为,有些个孟浪了。这里的女子们,可真是娇花软玉。与从前她见过的那些背上背包就敢只身走遍天下的女子,并不相似。且两个世界的各种规则,也大不一样。她心中暗自下行决心,以后再说话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了。
主仆三人再次相聚,述说了一番别情。黛玉听闻自己走失之后,两个丫鬟便只顾着寻找自己,根本没有好生玩耍之后,更是觉得愧疚难当,便说道:“此时天色并不算很晚,我们还可以再游玩一番。”
听了黛玉这话,紫鹃忙摆手道:“姑娘可饶了我吧,再不敢如此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否则奴婢这一颗心,总是放不下来。先前姑娘不见,可是吓坏奴婢了。”
雪雁也跟着说道:“紫鹃姐姐说得对,姑娘,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也免得等琏二爷回去了看不见我们,有话可说了。”
见两个丫鬟都不想再继续玩耍了,黛玉便只好点头道:“也好,既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主仆三人朝着码头行去,路途上,黛玉见江飞雪不断的回头朝来路看去,便趁着紫鹃和雪雁不注意的时候,悄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总往后面看做什么?”
“后面有人跟着我们。”江飞雪的话,成功将黛玉给吓住了。见她白了一张俏脸,江飞雪忙补救道:“无事,他们看起来没有恶意。我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像是在护送我们。”
黛玉奇道:“会是什么人,怎么会来护送我们?”
江飞雪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总之,没有恶意就好。”
听闻有人跟在身后护送,黛玉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一路放心而行。不多时,便回到了船上。听闻此时贾琏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她们也出去过,倒也落得清净,无人嚼舌。
一半财产()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的波浪起伏声;声声不息。芦苇摇晃的声音轻轻远远的;似有似无。不仔细听的话;是听不见的。因为见识了热闹美丽的灯市;黛玉一时睡不着觉;便坐在灯下,翻看一本游记。江飞雪不知道去哪里了,但反正她不能离开她太远;黛玉也放心得很,不怕她走丢了。
正当黛玉略感倦怠,欲要放下书本的时候;舱室的门被急急敲响了;门外传来紫鹃的声音:“姑娘,你可歇息了么?”
黛玉起身打开门;看见紫鹃一脸喜色;说道:“姑娘;大喜事;大喜事啊!”
黛玉微微笑了笑;道:“喜从何来?”
紫鹃满脸笑容;说道:“我们家大姑娘,封了贤德妃了!姑娘你说,这可不是我们家天大的喜事么?”
黛玉只觉得倦倦的;很是没趣;但还是笑着对紫鹃说道:“恭喜,果真是大喜事。”
紫鹃没有察觉到黛玉的倦意,兀自笑道:“琏二爷知道了这事,也欢喜得不行,吩咐道不要歇息了,咱们连夜开船,赶紧回去。”
黛玉点点头道:“全凭琏二哥安排吧。”
待紫鹃离开之后,江飞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了看黛玉的脸色,道:“你们家有人封了皇妃,你怎么看起来并不高兴似的?”
黛玉道:“且不说那是贾家的喜事,与我林家并无关系。就说做宫妃这件事吧,我觉得,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
江飞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深宫大内,是天底下第一个最见不得人的去处。且不说伴君如伴虎,就说在三宫六院里求生存,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好的女儿家,干嘛要送进那里面去呢?”
“人各有志吧。”黛玉道:“不管怎么说,大姐姐这算是熬出来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江飞雪绕着黛玉飘了一圈,又道:“我觉得,贾家这个妃子的封号,很奇怪。”
黛玉看向她,问道:“有何奇怪之处?”
江飞雪道:“这两日,我对你们这里的风俗人情,也有所了解了。一般妃嫔的封号,不是一个单字么?像是贤妃啊淑妃什么的,怎么贾家的大姑娘,封号是两个字呢?两个字的封号,一般不是作为谥号来使用的么?”
听了江飞雪这话,黛玉悚然一惊,细细琢磨,竟然生出一脊背的冷汗来。贾元春封妃此事,慢慢想来,似乎,未必是福啊这么一想,黛玉对于此事生出的本来就不多的淡淡喜悦,已然完全消失了。不由得,为外祖母家担起心来。看着她的愁容,江飞雪忙安慰了她一番,看她容色稍霁了,便岔开话题说道:“银钱的事,你可有法子了?如今贾家出了一位贤德妃,恐怕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的财产放在他们那里,可不保险。”
黛玉摇了摇头,说道:“我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呢?不过是得过且过罢了。只盼着,他们能保有一些良心,不要挪用过多吧。”
江飞雪默然了一下,飘到黛玉面前,道:“这两日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办法的。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相信我。”
蜡烛顶端的火焰颤巍巍的摇晃着,噼啪一声小小的爆炸了一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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