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先养好身体。]
眼见卢氏她们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视线里,崔清徐徐穿过院子,回到屋里,在脑海中叹了口气,“你们刚才听到了吧,十三娘的父亲在荥阳另娶,难怪连亲女儿成亲都不赶回来。”
“他要是不来——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很大——”崔清头疼得紧,“我岂不是得在这府里呆一辈子?”
然而,崔清想的却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直播”系统,据说它是所谓的虚拟生命体。这让回忆起她曾经看过的一本科幻,里面提到过一种名叫“歌者文明”的外星族群,它们以数据体为主体,建立全新的社会体系,那是与地球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文明。
第71章 亭()
24h;50%
夜里寒凉,崔清打了个喷嚏;随手系了系披帛,搓搓手,三两步爬上院子里的柳树,从一栋又一栋房屋的檐角缝隙;依稀可见黑夜中远方闪烁的点点烛火,伴着悠长回绕的钟鼓声,如长龙般向着北方而去;直到一条白色弹幕划过视线;她才察觉自动开了直播。
[怎么不睡;]研究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夜;以免夜里突发紧急情况联系不到人;此时,守夜的小研究员发现了半夜溜出来的崔清;关心道;[你病没好,需要多休息。]
“嘘——”她望着远方,“你听。”
半晌;她突然笑道,“说真的;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身在历史之中。”
[你说什么?]钟鼓盖住了崔清轻不可闻的声音;小研究员压根没听清。
“我说;”她从树上溜下来;拍了拍被树干露水打湿的双手,在脑海中回答,“我该回去睡了。”
当她回屋睡得香甜之时,她的叔父崔峻正跪坐在含元殿中上朝,等他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府内,已是下午三点多。
“阿郎,”小厮一边帮忙给他换上家常衣服,一边说起今天府内事务,临到最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说,“今晨,有位小郎递上了十三娘的拜帖,已久候多时。”
“哦?”对于这个远嫁而来的亲侄女,他还是要关照的,“可有说他是谁?”
“说是十三娘的陪房,姓王名瑞。”
“叫他进来吧。”
王瑞怀中揣着块帕子,跟在小厮身后,绕过雕刻梅兰竹菊的白石影壁,沿着游廊走至正屋,进西房门,掀开浅绿罗帷,眼见一位长者坐于板足翘头案后,倒头即拜,“见过郎君。”
崔峻问了几句十三娘的现状,王瑞事前做过功课,一一答了,最后禀明来意,“十三娘前儿个偶感风寒,昨日被个自缢的丫头冲撞了,今天烧起来,府内为李郎的葬礼忙乱成一团,无暇顾及,乳娘林妈妈特地叫我过来报信,想从外头请个疾医进府看病。”
“胡闹!”崔峻沉下脸来斥道,“这一时能去哪请好大夫。”
他思考再三,到底没将自己出面请太医署医官的话说出口,大家族规矩多,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夫家照顾不周,娘家也不能贸贸然上门打脸,只是他另有一个顾虑,十三娘出嫁,兄长委付自己代为照看,若是她一过门就病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兄长。
见崔峻半晌没说话,王瑞想起十三娘的嘱咐,轻声道,“娘子有一物,想予郎君一观。”
“哦?”正考虑其中利弊的崔峻心不在焉地回答,“何物?”
王瑞从怀里摸出一块包裹好的素帕,放在小厮递过来的红木托盘内,低头垂眉,不置一词。
崔峻看了一眼身前几案上的托盘,掀开素帕,他瞳孔一缩,右手微微颤抖,立刻把帕子包回去,声线紧绷,“这东西你见过没有?”
“娘子着意吩咐,”王瑞盯着自己跪坐的红蓝团花茵席,仿佛想把团花看活来,“此物不是仆能见的。”
他深深呼吸,拳头紧握,“东西暂且留在我这,你且在门房稍候片刻,福宁,你拿我的帖子去请孙医官随他走一趟,明日小敛,我再去探望十三娘。”
王瑞自是再三叩谢,小厮机智地起身送他,留崔峻一人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平摊的素帕,米白的棉帕上静静躺着一根银簪,一头银白,一头乌黑。
刚才第一眼看到簪子,他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怒不可遏,若不是外人在场,崔峻几乎要把几案掀翻,为何侄女好端端的身体一进府便重病加身,为何林氏不去求当家主母反而找上娘家,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好一个建宁公!”崔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当我崔氏无人否!”
“福成,”他唤了一声门外守候的小厮,“去请夫人来。”
而亲手将银簪送出去的崔清,此时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十三娘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昨天被“吊死”的丫头尸体一吓,加上凌晨去院子里吹了风,原就咳嗽的她迷迷糊糊发起了烧,林妈妈早晨叫她起床发现端倪,急得不行,一面去找夫人请大夫,一面去叫昨天下午嘱咐过的陪房王瑞再三叮嘱,几个丫头也跑来跑去干着急。
“都怪我,”黄鹂淌着泪绞干帕子递给香墨,“我就不该拉着娘子去看那劳什子”
第72章 风铃()
24h;50%
“他又没用午膳?”崔十七娘秀眉微皱;“这都几日了,你们也不劝劝他。”
丫头苦笑道,“娘子也知道四郎的性子,最是执拗不过;哪能劝得住。”
“也罢,”十七娘素手抚过鲜嫩细长的柳叶;指尖沾上湿润的水滴;“午膳给我;我去寻他。”
崔府虽小,五脏俱全,后园挖渠成沟;聚水成池;点缀苍翠草木,鲜妍花丛;另有生趣,四郎心烦意乱之时;就喜欢往青池里扔石头打水漂;也不知从哪学的,十七娘一路寻过去;果然在池边寻到四郎和他小厮。
“四兄;”十七娘未至先道;“你看我带了什么来。”
崔四郎坐在池边;也不管衣角浸入水中;往后一瞥,兴致阑珊,“什么?”
池边奇石嶙峋,叠成两层,缝隙里杂草飘飘,十七娘绣鞋下不去脚,只能站在青石台阶上,轻声把她信中请托说了一遍,四郎听罢眉头揪成一团,怒道,“你怎么能!十三娘她在府中处境本就不好,你还撺掇她出门,你到底有没有当她是姊妹!”
这话着实重了,十七娘登时包了两眼泪,却也梗着不哭,把食盒往地上一放,道,“自周富判斩之后,四兄就未曾好好进过食,十七虽小,却也知为家人分忧,更何况,大郎初来长安,正是人生地不熟,便请十三娘过府一探又如何?”
“你,唉”崔四郎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让我好生想想。”
送走了王瑞家的,崔清照常在府中练字,只是这一回她练的不是字帖,而是此案的线索与嫌疑人。
[单凭十七娘一面之词,很难做出判断,]退休刑警用词谨慎,[尤其在没有科学手段进行检测的时代,很难取证调查。]
“但是,凶手的手段也会更粗糙吧,”崔清揣摩道,“毕竟没多少人识字,杀人嘛,大部分都是新手上路。”
她提笔写下周五娘三个字,后面添加杀人时间、地点、手法、凶器等她已知的信息,而后是三名嫌疑人,以及他们的杀人动机和不在场证明。
整个案子大概就是这样。
[有一点值得注意,]历史小组提出,[虽说唐朝算是中国古代比较开放的朝代,不过,如果自家女儿和别人有私情,绝不会宣扬出去的,所以我们怀疑,即便周家知道周五娘的幽会对象,也不会在她死后说出来,正相反]
“他们反而更要守口如瓶,”崔清思忖道,“反正在这个法制不健全的时代,有怀疑的对象,直接买凶弄死,没必要弄得满城风雨。”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历史小组语气中透着虚弱,[但是,你说的倒也没错。]
“如若周富是清白的,他们也能看着不管吗?”崔清想到这一点。
[或许在他们看来,]历史小组猜道,[奴仆这种生物,大概根本算不上人吧。]
emmmm,这个猜测很让人窒息了。
她沾取砚台中的墨汁,随手涂画几笔,团成一团,丢进火盆,小火苗一下子冒出,带来一阵阵热意。
午后,崔清逛完园子回来,听林妈妈通报道,“娘子,五娘方才来过。”
“哦?可有要事?”她翻阅一本字帖,漫不经心地道。
林妈妈低声说,“五娘和六娘想要招待从前熟悉的小娘子们,想请你帮忙说几句话。”
崔清如梦初醒,忆起李玦的死,算算到今日,也快两个月了,他下葬之日就在下周五,这个紧要关头,想必婆母不会同意。
“已经快两个月了啊,”她手伸到太阳底下,阳光给她镀了层金,“时间过得真快。”
她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恐慌。
“时间过得太快了”不得不说,人果然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没电没网的两个月,崔清竟也慢慢适应下来,她逐渐学会说当地的语言,学着察言观色,就连书法——她从前练过半年硬笔,有点底子——也在道上了。
再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她会不会也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彻底融入这个陌生的时代?
“娘子?娘子?”林妈妈见她发呆,担忧地唤了两声。
崔清回过神来,颔首道,“我知道了。”
不管两个小姑想招待什么人,她身为一个寡妇,都不能在婆母面前为她们说话。
次日,崔大郎递帖子上门,言道前日淋了雨,小病一场,请崔清过府探病。前日大郎那中气十足的样子,压根看不出来有病在身。婆母会信吗?
事实上,不管信不信,既然大郎都这么说了,杨夫人只能放人,当然,等崔清到府门口准备上马车时,婆母的心腹丫头翡翠正静静候着。
哪怕回娘家,也得带上一个夫家的丫头,崔清算是明白了。
这是她第二次出府,上次出门正值早晨六七时,这回她吃过午饭才离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