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建宁公府的十三娘妹妹?”崔暄略一想便道,“我在外头听说,李玦好端端的身体,她一过门就得了急病过世,说她八字硬,克夫克亲”
“你上哪学的妇人作派,”卢氏勃然大怒,“再嚼舌根,看我不撕你的嘴。”
崔暄往后一缩,脚底抹油般一溜烟跑走了。
卢氏气得狠了,浑身都在发颤,两边丫头只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半晌,她才顺下气来,直揉心口,“明儿个把他送去我娘家,让他表哥好好拘一拘。”
外面的流言蜚语,静心养病的崔清浑然不觉,她半靠在床上,借着窗外日光翻阅十三娘留下来的手札,在心底练习今天要说的话,而新加入的书法小组正争分夺秒地分析其中运笔、间架、用墨,试图寻找一种简单有效的方法,让崔清这个初学者能够迅速上手。
[有古怪,]安静的时间没过多久,测谎小组敏感地指出,[刚才黄鹂进来,朝林妈妈丢了个眼神,她俩就出去了,四分钟后,林妈妈才回来,眉毛下压,嘴巴紧闭,唇角下垂,这个“忧愁”的表情你生病的时候经常出现,昨天病情好转后就很少见,现在突然忧心忡忡,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让她感到棘手。]
[对,她在三分钟内无意识地朝你的方向看了七次,高出两天内平均数的一倍,明显有事想要告诉你而又必须隐瞒下来。]
还没等她开口问,便听窗外胡儿通报,“娘子,林妈妈,崔家娘子已至府门。”
林妈妈一听,暂且放下心中担忧,着手帮崔清换上见客的素服,又在房里等了二十来分钟,小丫头来报,“崔家娘子到了。”
黄鹂快步打起帘子,崔清一行人步入厅堂,见两个面生的丫头拥簇着一位妇人穿过走廊进来,其人体态丰腴,面容宁静,一打照面便亲切地携着崔清的手,只觉握住一把骨头,不由得上下打量她一番,“瘦了,十三娘,委屈你了。”
崔清早早酝酿好情绪,闻言哽咽一声,带着哭腔唤道,“叔母。”
第85章 顺()
24h;50%
天色越来越暗;林妈妈不得不点起蜡烛,橙红的烛光摇曳晃动,连带着贴在地上的黑灰影子晃晃悠悠。
崔清站在游廊下;看向外面,因雨势过大;院子里升腾起白茫茫的水汽,放在院落角落大缸的水漫出来;金鱼一跃而出,顺着浑浊的积水滑向院门;被剥落红漆的木槛拦住去路。
雨点吹进走廊;涌起一阵阵带着灰尘的潮气,林妈妈不得不把直棂木门两边关上;吩咐丫头们在烛光里拿干帕子擦被雨点打湿的地面和家具;雷声一响,她们就哆嗦一下。
“那么大的雨;大郎想必不会来了;”崔清松了口气,又有点发愁;“天气那么差;他可别感冒了呀。”
[他要感冒了不正好?你可以出门去探病,]陈仁“无情”地安慰她。
雨一直下;午膳送过来时;食盒都被打湿了;水渗进去,饭菜皆凉,崔清草草用了,林妈妈见她食欲不振,不知从哪变出一碟软枣糕,枣子绵甜,糯米香软,她一口一块,才吃了三块,就被拦下,说糯米积食,不宜多吃。
连着两天,都下着大雨,积水高过门槛,鱼儿毫不费劲地游离了院子,第三天,雨总算下小了,丫头们都放出去扫水,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些残花败叶,青石板似吸满了水般,闪着润泽的光,院子里的槐树耷拉着叶子,被淋得不清。
“十三娘子,”崔清正在廊下看丫头们捡枝,便听院门口传来婆母心腹丫头的声音,转眼看去,一个戴着斗笠的丫头笑道,“崔大郎来了,娘子叫我来唤你。”
在唐朝,一个男人贸贸然进后院是不合礼的,哪怕进的是妹妹的院子,崔清听完后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好像她压根不知道哥哥会回长安似的,丫头再三催促,她才进屋换了身麻衣,带着林妈妈跟着丫头朝婆母院子走去。
雨后的石板路湿滑,脚踩麻鞋的崔清份外小心,不过十多分钟,已至主厅门口,丫头打起帘子,朝里唤道,“十三娘来了。”
按理来说,十三娘常年住在博陵奶奶家,哥哥跟着父亲去上任,两人就算有过交集,也在多年以前,所以崔清最怕的,就是这位哥哥和她谈起小时候的事,毕竟能谈的只有那个时候。
好在她还可以推说不记得,立马转移话题,是以虽然心情紧张,却没怎么失态,低头进屋,见着榻上的婆母先问声好,才把目光瞥向一旁立着的男子。
“好俊!”崔清先在脑海中叹了一声,她没敢细看,就匆匆一打量,却看得出对方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犹如枝头梅花,傲雪凌霜,比她高出一个头。
杨夫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陈仁透过屏幕看到这一幕,心道糟糕,崔大朗估计让她想起了自己命薄的儿子,女人的嫉恨心是无法揣度的。
“既然十三娘来了,你们就好好聊聊吧,”杨夫人弯了弯唇角,扶着丫头的手出屋,其他丫头随之撤得一干二净,当然,崔清不会真这么以为。
第86章 来援()
24h;50%周富瑟缩一下,企图把手背在身后,崔四郎当真胆大包天,直接让他拿出手来,碰了一下;感觉对方的指尖冰凉。
“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不等四郎问,崔清便道,“手会变凉。”
恐惧是人的身体反应;受到惊吓后;血液会迅速向腿部流动;以备随时逃跑,当然;科学原理不用说了;他们听不懂。
“四兄;”崔清站起身来;朝崔暄道;“我们走吧。”
“啊?”火光中,崔四郎的脸有些呆,“这就走啦?”还不到半个时辰吧?
崔清没再理他,抽出插在墙上的火把,还回原本的地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他也不会说。”
卢七郎早抱着毛毡出去叫狱卒回来提人,十七娘蹭到崔清身边,欲言又止,眼里满是问号。
狱卒过来提人,没问半句多余的话,崔清戴上帷帽,沿原路返回,似乎考虑到隔墙有耳,一路寂静无声,直到他们从大理寺出来,崔暄才迫不及待地发问,“十三娘,你可看出什么来?”
夜里更深露重,卢七郎把怀里抱着的毛毡递回给崔清,毯子被他捂暖了,崔清披上,鼻尖萦绕着股安神香清淡、舒缓的香气。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路边两排灯笼勉强照亮街道,崔清见四下无人,才问,“四兄,周掌柜离城回家的消息,是谁告诉你?”
“是我,”卢绚掩口打了个哈欠,他好似刚从被子里被拽醒般,只用玉冠歪歪斜斜束了半拉头发,剩下的全披在身后,“那日我听熟识之人说周掌柜举家出城,骑马去追,但是追了半里地始终未见人影,的确奇怪。”
“原来如此,”崔清嘟囔着,一边和研究小组商量,“莫非,周掌柜被凶手带回去了?”
[有可能,]研究小组方才一直在讨论这个可能性,[在城内,有不良人严加看管,要动手脚不容易,可是出了城,防守就没那么严密了,况且,在凶手看来,周富已经是铁板钉钉的死罪,现在动手,不会有人怀疑。]
“反正周富都要死了,为什么要和周掌柜过不去呢?”崔清心里疑惑,“莫非,周掌柜知道这案子的内情?能让周富、周掌柜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周家的可能性最大,]退休刑警一锤定音,[一定有阴谋。]
“十三娘?”见她陷入思索,十七娘拉了拉她的袖子,问道。
崔清“嘘”了一声,仍在苦苦思索,为什么周富和周掌柜都知道凶手是谁?按理来说,一个在外面开胭脂铺的男子很少有机会进入内宅,尽管周富常去给夫人报账,但不可能和周五娘接触频繁到能有私情的地步。
那么,他们又从何得知周五娘的死因?
“她在想什么?”夜里有些凉,十七娘不愿上马车,崔暄便把袍子脱给她避寒,此刻十七娘忍不住询问一旁的卢七郎,“绚表兄,你那么聪明”
“我不知道,”卢绚眉眼沉下来,如寒光出鞘般,唬得十七娘躲到崔暄身后,继而他又自嘲一笑,“我怎么会知道呢。”
崔清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在大街上站得太久,忙道,“我们先回去吧。”
两名娘子上了马车,崔暄和车夫坐在外面,卢绚骑一匹白马跟在车旁,崔清望着银白皎洁的月光洒下来,给他镀了一层银光,对十七娘道,“卢表哥,好像喜欢白色?”
“这我倒是不清楚,”十七娘摸摸下巴道,“看他平日穿着,确实青色、白色较多,对了,我从未见过他穿黑衫。”
两人窃窃私语一阵子,十七娘倦了,靠着车厢,脑袋一点一点,崔清理着脑袋里散乱的线索,周富、周家、周掌柜、周五娘、周五娘的丫头对了!周五娘的丫头!
崔清立时直起身子,朝车门外低声喊道,“四兄,四兄!”
她不想吵醒十七娘,声音格外轻,不知崔暄是睡着了还是门板太厚没听到,马车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车窗外骑马的卢绚咳了一声,崔清马上掀开车帘,轻喊道,“卢表兄。”
卢绚懒洋洋地勒一下缰绳,放慢速度,“嗯?”了一声,宛如大提琴拨了声弦。
“我想去一趟周富家,”崔清声音又急又轻。
卢绚看了眼月亮,摇摇头,“已近子时,该回去睡了。”
[他从刚才到现在打了至少三个哈欠,情绪焦虑失控,]中医小组不得不出马,[从截图里我们注意到他眼下微黑,这是睡眠不足,血管持续紧张,血流量长时间增加而引起的。]
“这就是说”
[他失眠!]医生笃定道,[而且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所以,睡觉只是个借口?”崔清心有所悟,。
[或许他的确想回去睡觉,]老中医早已学会不轻易否定病人,[睡得着睡不着,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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