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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门口那团朦胧的影子盯了很久,待到怪声渐渐停息,他突然发觉那团东西没有影子那是什么?鬼怪?这世上真的有鬼么李莲花终于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那团东西突然消失了,等他将目光转向窗外,它又突然出现在窗外,和方才一模一样,只是无法辨认那是什么。
它悬浮在空中
李莲花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无论他看向何处,那团东西一直都在。怪声已经停了,他心头那股极度恐惧、近乎崩溃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四周原本静谧,此刻却静得十分可怖——这里是乱葬岗——他心里觉得可笑他何尝怕过坟墓他见过比坟墓可怖百倍的东西但一念及乱葬岗,全身绷得更紧,身子颤抖之余,竟无法移动一下手指,或转身逃走。
不正常。
不该是这样的。
在夜风中被吹得彻骨冰凉之后,李莲花突然醒悟到——那团黑影并不是真的存在,它不在门口或者窗外,更不在其他什么地方,它只在他眼里——换句话说,那是他的一种幻觉。
恐惧的反应在一个时辰之后渐渐褪去,他展颜一笑,其实并不是什么怪声吓得他魂不守舍,而是而不过是笛飞声那一掌的后患,终于开始发作仰起头来,他喝了一口早已冷去的清茶,余悸未消,豪情突生。
他一拍桌子,以杯底一句一和敲击木桌,长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突地一怔,李莲花叹了口气,停了下来,喃喃自语,“哎呀呀,想当年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啊”他脸有歉然之色,似是对着茶杯甚是抱歉,“我把你给敲坏了,惭愧,惭愧。”
长夜漫之又漫,明月皎洁得妖异至极,映得吉祥纹莲花楼四壁熠熠生辉,条条雕纹流过脉脉月色。在鬼火荧荧的乱葬岗之上,遥遥可见朵朵莲华盛开楼身,似祥瑞云起,又似鬼气森森,是仙居鬼府,倒也难以辨认得很。
第50章 窟窿(1)()
一群尸
“窟窿”就是有洞的意思。离州小远镇的百姓对“窟窿”自是熟悉得很,在镇后乱葬岗上的那个洞一直是他们心头大患。此地除了传说曾经出过什么价值连城的祖母绿宝石,也就乱葬岗上的那个洞闻名四方。据说今天,距离那个乱葬岗窟窿发出怪声二十五年之后,终于有一位胆大心细的英雄,挖开洞口的浮土,要入洞一探究竟了。
听闻如此消息,小远镇的百姓们纷纷赶来,一则看热闹,二则看那胆子奇大的英雄生得什么模样,和自家闺女有缘否,三则看英雄将从洞底下挖出什么东西。怀有如此三门心思,故而小远镇乱葬岗今日十分热闹,活人比死人还多。
阿黄是做花粉生意的担头,有人要下“窟窿”去看究竟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恐怕已是到第二十二人了,但不可否认他来得很快,在“窟窿”周围的人群里抢了个看热闹的好位置。
黄土堆上,那圆溜溜的“窟窿”口的确已被人用铲子挖开了一个容人进出的口子,底下黑黝黝深不见底。那挖开“窟窿”正往外抛土的年轻人,也就是传言里那位不畏艰险的英雄。只见他身穿灰色儒衫,衣角略微打了一两个小小的补丁,一面挖土,一面对围观的众人回以疑惑的目光,似乎不甚明白为何他在地上挖坑,村民便要前来看戏——难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在地上打洞?
“喂,读书人,你做什么?”人群中阿黄看了一阵,忍不住开口问。
那年轻人咳嗽一声,温和地道:“我瞧见这里有个洞,恰好左右欠一口水井,所以”
人群中有个黑衣老者,闻言冷笑一声,“在乱葬岗上打井?岂有此理!你是哪里人?是不是听见了这洞里的古怪,特地前来挖宝?”
小远镇村民闻言一阵大哗,阿黄心里奇怪:这人也不是本地人,本地人从来不爱打井,喝水都直接上五原河挑水去。还有这害死人的“窟窿”里有什么“宝物”,自己怎么也不知道?
“这洞里本就有水,只不过井口小了些。”那灰袍书生满脸茫然地道,“我的水桶下不去如水下有宝物,我定不会在此打井。”他喃喃地道,“那水一定不干净”
那黑衣老者嘿嘿冷笑,“敢把‘窟窿’当成水井,难道还不敢承认你是为‘黄泉府’而来?普天之下,知晓下面有水的人,又能有几人?阁下报上名来吧!”
那灰袍书生仍旧满脸茫然,“这下头明明有水”他拾起一块石子往洞下一掷,只听扑通一声水响,人人都听出那下面的的确确是水声,又听他歉然道,“其实是我那日掉了二钱银子下去,才发现这下头有水,恰好左右少个水井”
阿黄越听越稀奇,他自小在小远镇长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这里有什么“黄泉府”,“窟窿”下头居然有水他也是第一次听说。眼看这两个外地人你言我语,牛头不对马嘴,他暗暗好笑。
此时,那位黑衣老者满面怀疑之色,上下看了灰袍书生几眼,“你真是在此打井?”
灰袍书生连连点头。
那黑衣老者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灰袍书生道:“我姓李,叫莲花。”
阿黄突然看见那黑衣老者的双眼突然睁大,就如看见一只老母鸡刹那变鸭——还变了只姜母鸭,脸色忽然从冷漠变成了极度尴尬,而后突然胡乱笑了一下,“哈哈,原来是李楼主,在下不知是李楼主大驾光临,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见谅啊!哈哈哈哈哈”
李莲花温颜微笑,“不敢”
“哈哈哈哈哈,我说是谁如此了得,竟比我等早到一步,原来是李楼主。”那黑衣老者继续打哈哈,“既然李楼主在此,那么这‘窟窿’底下究竟有何秘密,不如你我一同下去看看。”
李莲花歉然道:“不必了”
黑衣老者拍胸道:“我‘黑蟋蟀’话说出口决不收回,李楼主若能助我发现黄泉府的所在,这底下的宝物你我五五平分,绝无虚言。”
李莲花道:“啊其实你独自拿走就好,我”
“黑蟋蟀”大声道:“李楼主若是嫌少,那么黄泉府中所有奇珍异宝我拱手相送,只要你替我寻到黄泉真经。无论什么宝物,‘黑蟋蟀’连一根手指都不会沾上一下!”他转身又对围观村民道,“只消你们助我挖开地道,这地下宝物,大家见者有份!”
村民们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暗忖这书生原来是个大人物,突地闻此一言,面面相觑,有些年轻人便纷纷答应,卷起衣袖来。
李莲花目瞪口呆。没过多时手里的木铲已给人夺去,村民们一阵乱挖,那“窟窿”很快变成了一个大坑,底下依稀深得很,日光一照,下头是不是有水根本看不清楚,看得清的是那人头大小的口子破开之后,底下是一个极深的隧道,在潮湿的洞壁上有些一道一道的沟渠,那像是什么东西爬行的痕迹。
“哈哈,果然在此!”“黑蟋蟀”大喜,从人群中抓了一人,命他手持火把前头探路。
阿黄蓦地被这黑衣老者抓了起来,心里大骇,又见他叫自己下洞,心里一万个不肯,却见“黑蟋蟀”腰间有刀,又不敢不从。
只听“黑蟋蟀”一声长笑,“李楼主,听说你在一品坟中颇有所得,如你在这底下一样好运,你就得能让人享用十辈子的财物,我得天下第一的武功,哈哈哈我们下去吧!”
这“黑蟋蟀”本是武林道上的一位绿林好汉,武功不弱,在黑道之中,排名也在十九二十之间,但近来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原是为了寻找黄泉真经。黄泉真经是一本传说中媲美“相夷太剑”和“悲风白杨”的武功秘籍,真经的主人自称“阎罗王”,据说几十年前江湖中十大高手的神秘死亡便是“阎罗王”下的毒手。但关于“黄泉府”、黄泉真经的种种传闻多是传说,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那位“阎罗王”。
李莲花十分勉强地走在最后,阿黄十分勉强地走在前头——三人缓缓下到“窟窿”之中。那洞壁上的“台阶”非常简陋,就如用钉耙随意挖掘出来的,而洞壁土质和表层的坚硬夯土不同,其中含有不少沙砾,几人行动之间,沙子簌簌掉落。
洞底距离地面很远,加之底下有水,非常潮湿。下到距离地面五六丈处,阿黄突然看见,在微弱的火光照映之下,下边洞壁之中依稀凸出来什么东西。他本能地一挥火把,往下一看,这一看之间,他惨叫一声,顿时软瘫在一旁,不住发抖。
在潮湿的洞壁上凸出来的,是一个人头。那人头长期处在潮湿的泥土之中,居然生出了一层蜡,依然保持着表情——那是一种既诡异又神秘的微笑,就像他死得其实很愉快一样。
“黑蟋蟀”也是骇了一跳,李莲花哎呀一声,喃喃地道:“可怕,可怕”“黑蟋蟀”拔出佩刀,轻轻往那人头上刺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佩刀触到硬物。他一怔——这人头却是木质,上头涂了一层蜡,几可乱真。什么玩意儿!李莲花舒了一口长气,安慰道:“这是个木雕。”阿黄惊魂未定,李莲花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