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帮她擦去那两道泪水,可不知为何,越擦越多。
女人抱着她。
抱得很紧很紧。
她几乎不能呼吸。
耳边的抽泣声慢慢地停了下来。
女人的声音一直都是温柔的,带着浓浓的乡音,柔软又甜蜜。
但这次,女人的声音是这般的沙哑,
她慢慢松开她,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女人认真地看着她小小的脸,嘴边努力地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颜,那双像天空一般湛蓝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她。
她最喜欢她的眼睛。
是这么的美,这么的神秘。
“卿儿,以后你没有爹爹了。”
“卿儿,以后娘亲会继续疼你,会代替爹爹爱你。”
“卿儿,以后你要学着坚强。”
“卿儿,以后的日子,我们自己过。”
这个女人,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坚强地,倔强地拉扯她长大。
却也在她最需要她的年纪离开了她。
岁月蹉跎,她的母亲的脸她已经有些模糊,但是那双湛蓝的眸子,却一直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即使是到现在,夏卿每每想起母亲的双眼,还是会被那美丽的颜色所折服。
可也是,这双过分美丽的眸子,要了她的母亲的命。
这世间的事情,又岂是那么容易。
夏卿望着陌尘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要那碍人的眼泪流下来。
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的拐角处,一个人影正注视着她。
第两百二十二章 浮萍(一)()
回忆就是一个缠人的东西。
一旦想起来了,就很难再把它放下。
它一直在你的脑海中转着,让你无法专心。
夏卿百无聊赖地坐在宴桌上。
睿王爷仍是趴在主位上,看样子是醉的不清。
身边陌尘的位置还是空荡荡的。
他自从说要去冷静到现在都没回来。
台下的宾客还是这般的热闹。
他们丝毫不知道台上人发生了什么。
他们就是一群群的旁观者,看着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他们始终都是看客。
夏卿看着桌上的酒杯,第一次有了想喝酒的冲动。
一醉解千愁。
她也想和睿王爷一样,大醉一场,从此再也不用去管这些恼人的事情。
脑海里,还是时不时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她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是夏卿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即使后来跟着乾摩生活的那些岁月,都比不过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候。
她怀念着那些已经逝去的日子。
怀念着那些已经逝去的灵魂。
怀念着那些已经逝去的回忆。
人如果能一辈子都活在美好的回忆里该有多好?
她会回到与母亲一起看书,做女红的时候,
她会回到与母亲一起做饭,写书画的时候,
她会回到与母亲一起去找隔壁的大国手师傅教她下围棋的时候,
她甚至回到与母亲一起开玩笑的说隔壁国手家的公子长得好看,可以将她许配给他的时候。
逝者如斯夫。
这些真的,只变成了回忆。
母亲美了一辈子。
因为她死在了她最美的时候,没有经历过衰老的感觉。
母亲被人称颂了一辈子。
却还是抵不过最后死在那些称颂她的人的手中。
人啊,真是自私啊。
即使明白,她是个好人,但是为了自保,却还是宁可牺牲他人保全自己。
把痛苦留给别人,把幸福留给自己。
这就是人吧。
夏卿苦笑,眼前突然像是走马灯似得闪过一幕又一幕。
嘴里的酒极苦涩,
咽进喉中却是极烈。
像是要将她的喉咙烧一遍。
她突然觉得心痛。
那种被针扎得痛,悄悄蔓延开来。
让她忍不住留下了泪水。
对,是痛的,是被这不争气的心给扎痛的。
她不是不坚强。
她只是被这烈酒烧得很痛。
想要缓解这疼痛罢了。
眼泪似乎一流就停不下来。
母亲的哭声,那个男人决绝的背影。
它们一齐在她的脑袋里叫嚣着。
她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
够了!够了!
不要再出现了。
不要再让她痛苦了。
她好想忘记。
她好想好想忘记。
这么多年了。
她从小女孩长成现在的少女。
什么都在变,可唯独这记忆,怎么也不会变。
一直在她的脑海中,一直一直地住着。
霸道地让她根本无法将它们赶出来。
要去找那个男人复仇吗?
它们之所以这么存在的,难道真的只是想要她有朝一日去找到他,向他复仇吗?
她已经够难堪了。
她不敢去面对那个男人。
从他抛弃她,她就想着逃避。
她无疑是幸运的。
被乾摩救起,没有淹死在河水中。
但是她却落下了怕水的习惯。
她怕的其实不是水,她怕的是那个将她丢进水中的男人。
那个没有一丝对她有父女情分的男人。
他的冷漠,他的残忍。
都让她害怕。
她想躲着他,想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他。
曾经,乾摩告诉她,她是老天爷赐给他这个古怪的老头的礼物。
就像是午后的阳光那般温暖,让他觉得有家人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情。
她问他,为什么会有人不要阳光。
为什么会有人讨厌阳光。
乾摩说,那是因为那个人生活在黑暗里,他不愿意光来照亮他的世界,他习惯了黑暗,所以他便不知不觉地把光赶走了。
那时候是她刚刚被乾摩救起不久。
她的脑海中,那个男人的样子,她还是记得很清晰。
然后她就明白了。
那个男人,他喜欢黑暗。
他的世界里容不下她和她的母亲。
即使是一点点的光,他都要用力关上自己的世界,不要光去侵入。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和母亲生下她呢。
明明知道自己会这么讨厌她,却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展现出了慈父的模样。
明明要扔掉她,为什么还是要在最后那一刻,伸出了手,好像要把她拉上来一样呢。
明明是这样,却还是给她一点希望。
眼泪,越滚越多,越来越冰冷。
到最后,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被冰雪覆住了。
不然为什么,她会这么冷呢。
她冷的想要将自己圈住。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身体突然慢慢地热了起来。
好像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慢慢地拥了起来。
冰凉的身体,在慢慢地融化。
是乾摩吗?
是乾摩救了她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
却被闯进眼里的光照的几乎睁不开。
努力了好久,她才眯开了一条缝。
她看见自己的身上被包裹了好几层的被褥。
她躺在一张奢华的大床上。
身上的被子也散发着好闻的檀木香。
鼻间似乎传来米粥的清香。
她猛地侧头,看见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孩手中正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上就是一碗热腾腾的米糊。
“啊!姑娘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
那婢女见她醒过来了,兴奋的不行。
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我我我。。。。。我现在去叫太医。。。。。不对还要找王爷!”
婢女急忙放下手中的粥,朝门外跑去。
夏卿着急地想将她叫回来,可无奈自己根本就不能发出声音。
她真的没啥事啊,她只是饿啊。。。。。。。。
婢女带着一个太医很快就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穿着便服的睿王爷。
夏卿皱眉,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可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为什么。
太医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切完脉,就站了起来。
“王爷,姑娘已经无大碍了,只是刚刚醒没什么元气,要补点。”
他往米粥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卿都快哭出来了!
还是这太医懂他啊!
“你,给她喂粥吧。”
睿王爷指了指小婢女。
那婢女红了脸,立刻端起粥碗给夏卿喂粥。
太医看夏卿进食正常,便起身告辞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喂粥的小婢女还有一脸严肃的睿王爷。
“木槿姑娘,你还真是。。。。。。真是个奇人啊。。。。。。”
第两百二十三章 浮萍(二)()
睿王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那眼神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似得。
“我。。。。。。。。。”
夏卿张张嘴,发现一讲话喉咙就又是干又是痛的,干脆就不说了。
“想问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睿王爷还是很懂夏卿的意思的。
夏卿赶忙点头,一点头还把小婢女递过来的粥调羹碰翻了。
滚烫的粥洒在婢女雪白的手上。
小婢女皱了皱眉头,轻轻地嘶了一声,拿出一根小手帕擦了擦。
“姑娘没烫着你吧?”
婢女有些紧张的检查起夏卿的脸蛋。
“你先别喂了,先出去吧。”
睿王爷从木椅上站起,拿过婢女手中的粥碗。
“奴婢。。。。。王爷是奴婢的错,王爷息怒啊!”
那小婢女见睿王将她的活都揽走了,更加着急害怕了。
她腾地一下跪到地上,不停地道歉磕头。
夏卿更加内疚了。
本来就是她惹得祸。
她拉了拉睿王烫着金边的袖子,眼神带着祈求。
“你们两真是,本王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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