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晃着脚,“我觉着那件衬你,过几日端阳,府中该喜庆喜庆些了。”
沈静仪闻言一怔,已经要端阳了么?竟然这么快,难怪,她觉得天儿越来越热。
“大哥今年要在外头过节了。”她低眉说道,任由月季伺候她换上了那身大红色绣金牡丹的衣裙。
这样一身穿在她身上,艳丽逼人,华光四射。
月季给她梳了个堕马髻,配上华盛金钗,当真是贵气。
端着膳食进来的许妈妈见了,连连赞道:“不怪永安伯夫人总是说咱们家夫人容颜绝色,乃是她见过的头一份。像咱们夫人这样儿的,当真是令那牡丹也要羞愧了。”
沈静仪扯了扯嘴角,这奉承的,倒是真当她是小孩子不懂事儿。
不过她倒也懒得同她计较。
“永安伯夫人?”陈煜问道:“她都说什么了?”
许妈妈一听他问起,连忙道:“还能有什么,我们夫人出阁时请的全福人不就是她,见过我们夫人就说怎的没早发现,不然非得抢了先,给她孙子做媳妇儿去。”
陈煜好笑,“她孙子?大孙子娃都有了,二孙子也已经娶亲了,剩下个小的成天就知道读书,除了样貌不错,整一个书呆子,有什么用?”
听着他不自觉地打击旁人,沈静仪嗔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爱计较这些了?”说着,她走到桌子前坐下,面前摆了一片早膳。
陈煜挑了挑眉,“觊觎我的媳妇儿,怎的还说不得了?”
“不跟你争了,快过来用膳。”她接了银箸待到他坐下,递给了他。
刚用完早膳,沈静仪便听丫鬟来禀,说是卢家大奶奶过来了。
“卢家大奶奶?”沈静仪皱眉,“我认得么,找我的?”
绿拂抚额,“小姐,卢家大奶奶,就是嫁给进士及第的卢文清的温表小姐。”
沈静仪恍神,“原来是她啊!”她的口气淡了些,陈煜挑眉,继续看书。
“她过来作甚?”
“回夫人,说是来看看您,说几句话。”
“我身子乏了,不大想见客,你替我回了吧!”
她不想与她再有什么干系,就这样挺好。
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不若去瞧瞧,”陈煜说道,话是这么说,目光却在书里,仿佛方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沈静仪挑了挑眉,心思回转间,她微微颔首,“领她到西次间吧!”
“是!”丫鬟领命退下。
沈静仪也挥退了其他人,看向陈煜,“可是有话要我带过去?”
陈煜一顿,从书里抬起头来,笑道:“静仪,你若为男儿,不说必定权倾朝野,但成为一方权贵不在话下。”
“我若为男儿身,不是权倾朝野,也不是成为一方权贵,而是”她睨了他一眼,揶揄道:“到时候就有的你哭了。”
陈煜一愣,随即摇摇头,“咳为夫”后头的话他没说出来,因为沈静仪已经起身走了。
西次间里,瞧见被众人簇拥着过来的沈静仪,温娴连忙起身刚迎上两步想要伸手接应她,却又顿了下来,行了一礼,“世子夫人。”
沈静仪眼皮未抬,神色淡淡地点点头,算是回了礼了。
“不知卢大奶奶前来可是有事?”
温娴笑了笑,“只是来看看你,听说你月份大了,也不能出门儿,只怕闷得紧。”
沈静仪扬眉,端起茶盏呷了口白水,“是有点儿闷,不过也还过得去。”她说着,扫了眼已为人妇的温娴。
她的气色还可以,看样子,应该过得不错。
注意到她的打量,温娴笑道:“夫君他待我很好。”
第623章 带话()
“我又没问你。”沈静仪垂下眼皮,温娴一噎,随即笑了笑。
沈静仪放下茶盏,道:“其他人都退下吧,”说着,她看向温娴,“你过来,是陪我说闲话的?”
“我若说不是呢?”温娴回道。
“不是就赶紧说正事吧,我近来嗜睡得很,不一会儿就要小憩些时辰,不然就浑身无力。”说着,她掩唇打了个瞌睡。
温娴看着她,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在回到她的脸上,不禁道:“你这风韵可比姑娘时盛多了,看来,陈世子对你也很好。”
“怎么,你希望不好么?”她抬起眸子,“是了,不然,又怎会总是帮谢宸呢!”
“静仪,那件事我”
“好了,说正事吧!”她出声打断她,并不想提起当初那事。
她的手腕处其实还留着淡淡的疤痕,因着用了玉肌膏,所以不仔细看不出。可看不出,并不代表她不记得。
当初她只觉得手腕命脉堪忧,却在那时,地上的碎片移了些位置,险险保住了她的手。
想来,应该是陈煜的人在暗中看着了。
不觉间,她眸子柔和了下来,露出浅浅的笑意。
温娴不觉得她是因为自己,却也没有多问,低着头道:“卢家知晓我与你有几分情谊,所以,让我带句话过来。”
沈静仪收回神思,看向她。
温娴继续道:“北道关键在于一个秦字。”
沈静仪颔首,“还有么?”
“没了。”温娴摇头,见她就要端茶送客,又道:“我如今过得很好,已经不再想他了。”
这个他,沈静仪自然知道是谁,她看了眼神色紧张的温娴,心中叹息。
原本,她是真心拿她当姐姐,可,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出卖了她,她又怎会轻易原谅她?
“那就恭喜你了。”
“多谢,”温娴道:“多谢你从前处处为我着想”
“若是没旁的事,我要歇着了。”沈静仪打断她。
温娴怔怔地点头,“好,那,我告辞了!”她福了福,沈静仪看了眼月季,让她送她出门。
回到正房里头,沈静仪让绿拂给她散了头发,总觉着太累,索性随意挽了别在脑后,倒是多了股慵懒之意。
陈煜过来,摸了摸她的肚子,“说什么了?”
此时,屋里的丫鬟已经打发出去了,只留了绿拂一人。沈静仪道:“她说,北道的关键在于一个情(秦)字?我当时没注意听,到底是情还是秦了”
她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陈煜眯了眯眸子,随即笑道:“没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原来是秦家。
“那到底是情还是秦?”沈静仪好奇地问他。
陈煜手掌顿了顿,道:“北道儿有秦,皆是匪首世家,他们与朝廷保持两不相干的界线,外敌侵入时有他们,且他们平日里只要不烧杀抢掠祸害无辜百姓,朝廷也不会太为难他们。”
“还有这样的事?”沈静仪惊讶。
陈煜笑了笑道:“甭小看他们,朝廷之所以不动他们,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有些事还真要赖他们。”
“那为何不将他们收编?”
“此事从先皇起就有这个心思了,奈何人家秦家不愿意。”
收编了,到时候哪里还能如此肆意?
“那,百姓能容得了他们么?”
陈煜点点头,“秦家被称为绿林好汉,他们做事极有原则,那些贪官污吏,奸诈货商,路过他们的地方都要剥下一层皮来。每年,他们也会照顾周围的百姓,是以,百姓不仅能容得下他们,简直就快成为土皇帝了。”
“若是这样,秦家只怕真的存在不了多久了。”
听着她的呢喃,陈煜再次挑眉,不得不感叹,他的妻子真是一个敏锐的人。
至少,在政治上,她都能一针见血。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煜说道:“那个温娴是你表姐,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往来了?”
“怎么,你想与她来往?”
“说什么呢!”陈煜捏了捏她圆润的下巴,“你这个姐姐对你似乎挺愧疚?”
沈静仪翻了个白眼,“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无论如何,都是她自个儿选的,不是么?”
“喔,你说的对”
府门外,温娴上了马车,里头赫然坐着一人,见她上来,立即拉了她的手,带到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神色,道:“她还不肯原谅你?”
温娴摇摇头,“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本就不该被原谅。”
卢文清抿了抿唇,握着她的手,“放心,你还有我,听闻她是个聪慧的,总有一日,会理解你的苦衷。”
温娴笑了笑,靠在他的怀里,马车渐渐行驶起来,她道:“其实,我挺高兴的。”
“嗯?”卢文清不解。
“你想想,都说爱之深责之切,她是真的将我当成姐妹,真心待我,所以,才会在我做了那样的事后,一直不肯原谅我。倘若她一早就原谅我,不在意了,那我才是真的该伤心了。”
“你说的有理。”
“你不明白,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当初南下回来,我们的船被东厂袭击,若非她,我早已是刀下亡魂。”
卢文清手臂一紧,看着她,“这件事你怎的没同我说过?”
“事关东厂,那时候不好说,后来就忘了。”她低声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说这个了,总之静仪对我,是用了真心的,是我对不住她,只怕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卢文清揽着她,轻轻拍了拍。
还不了?
他看着怀中的人,只怕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的梗吧,既然如此,他来帮她还好了。
端阳这天,府中热闹了起来,四处赠送了绣着五毒的荷包福袋,里头装了驱虫驱蚊的香料。
闻起来倒是不错。
素日里不怎么出门的刘嬷嬷今儿个也出来了,头一件事就是让院子里的丫鬟摘掉那些荷包香囊什么的。
颇为严厉。
沈静仪得知后,出来询问道:“嬷嬷,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刘嬷嬷弓着背,行了一礼,道:“这些香料单闻没什么事儿,和在一起,不出三日,夫人肚子里的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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