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大,如果不是政治需要,姬星渊都不想在皇宫里办公,不过这是他们收复南黎的信号,所以只能如此。
不过姬星渊嫌大家都把时间浪费在跑腿上,便跟他们这些“大臣们”一起在六部办公的这边工作。
京都这边不像南黎其他地方,百姓们沾着世家大族的光,并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受罪,所以对朝廷的怨怼之心远没有其他地方来的重,而且南黎朝廷投降,意味着他们以后再没有一国之都百姓的优越感,总的来说,他们对北黎军的感官并不好。
索性他们的消极应对只是让事情有些不顺利,并阻止不了大势。麻烦的是世家大族,虽然邵元松已经快刀斩乱麻撸了一大部分世家大族,但世家之间向来盘根错节,朝堂中、军中、地方,感觉只要他们想,总能扯上关系,又不能全都处置了,毕竟其中有一大部分人是无辜的,二来京都这边缺人缺疯了,关键位置上得能干的人顶上,最终还是要在这些人里面挑。
光捋顺他们的关系都要累死了,年若只觉得头昏脑涨,对于古代的世家大族有了非常深刻的认知,怪不得有时候皇上做一个决策都要左右衡量,实在是太复杂了。
“人力资源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干的事情。”姬星渊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指点道,“其实不用先全部都把关系捋顺,先看他工作上的履历,合适的筛出来,然后再看有没有大的污点筛去,有大的亮点提出,光这三条,就可以筛下去一大部分人了。”
年若恍然大悟,她之前做的都是户籍登记、粮草分配的事情,就算工作分配也是老百姓非常简单的特长分配。
官员分配要考量的因素就复杂多了,她就犯了新人容易犯的毛病,认真而细致的把所有的内容都列出来,可其实起决定因素的就那几样,上位者要拥有一针见血,筛选重点的能力。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姬星渊一开始没有提醒她,这种该犯的错误还是要犯一下,之后再改的时候才印象深刻。
年若如醍醐灌顶,立刻匆匆跑回去打算重新开始,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大年氏站在屋里。
由于京都整个政权颠覆,导致管理一团糟糕,姬星渊没工夫把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面,所以偶尔也会有家属或者外人被领进来。
领大年氏进来的小太监正想说话,已经有人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直接进来,“邵三奶奶,这是前忠勇伯家的谱系和其履历,我觉得让他去工部顶一段时间还算合适,您看一下。”
年若没管大年氏,转身接过那男人递过来的折子道,“谢了,我看看,一个时辰后给你答复。”
那男人显然也是个闷头干活的人,收到回复就又匆匆的转身出去了,都没发现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
小太监看到年若的态度,显然也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他年纪不大,之前在宫里也是个透明人,行事上确实不够妥当,此时只能小心翼翼的道,“邵三奶奶,这位说是您的姑母,有要事找您,奴才见她急的厉害,怕真有事耽搁了,便领进来了。”
年若看着他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脸讨好又忐忑的表情,也不忍心说什么,点点头道,“谢谢你。”
又看向大年氏道,“姑母可有什么事?您也看到了,我这里忙的很,没时间招待您。”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大年氏却不敢有一丝生气,她以前没见过官老爷们怎么做事,但年若工作中的气场她这个普通的妇人完全招架不住,就跟面对官老爷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也不敢再套近乎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你嫡母周氏上午的时候去了,周家想着她怎么着都是你嫡母,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年若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置信,“她怎么去的?”
大年氏表情不自然的道,“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去了周家那边,上午的时候周家就传来她过世的消息”
年若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不由瞪大眼睛,她这些日子确实因为掌管人员分配的事情,明里
暗里有不少人想法子贿赂她,但以人命为条件的还真是头一份。
“他们说,茜姐儿也会代替她娘处置。”大年氏继续道。
年若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周家以前多么疼爱周氏和年茜啊,如今就为了讨好她,就能毫不犹豫的把人杀了
她是恨极了周氏和年茜,可她更希望是自己堂堂正正的打败她们,让她们罪有应得的死去,而不是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下场,让她恨都没办法痛快的恨。
“让他们好好收敛吧,我大哥应该快上京了,到时候我会同他一起过去的。”年若道,“至于年茜,不必他们替我操心,我自己会对付她的。”
“你跟瑜哥儿有联系?那你爹呢?”大年氏开心的道,如今这个侄女儿不太好惹,要是她大哥在就没问题了。
年若瞥了她一眼,知道大年氏在想什么,可如今要想如愿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当年邵元松和年若离开后,年正宏就觉得自己老了,等鸿延帝和英王把家里折腾一遍之后,他就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年温瑜打理。
年温瑜并没有推辞,他了解的自己的父亲,也不想见他辛苦半天,反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于是顺理成章的接下了年家的家主之位。
之后趁着浮北打乱,鸿延帝无暇顾及,带着族人退避深山,直到大半年前龙江城被北黎打下之后才回到家里,重新跟年若联系上。
此次上京也是姬星渊看在年若的面子上,给年正宏一个机会。毕竟如今京都选人不易,他们要在一大堆不知道是因为党争还是因为真的做坏事被罢官的人当中筛选出可用之人来非常不容易,年正宏好歹知根知底,虽然没办法做一个有决策权的官员,但是做执行者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年温瑜其实胸怀抱负,又知道北黎朝廷清明,自然也决定跟着来试试,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快到了。
年若算的不错,在大年氏来找她的第二天,年温瑜和年正宏就到了京都。本来欢喜的见面,在听说周氏的事情之后,气氛立刻凝滞。
毕竟是年温瑜的亲生母亲,年若有些过意不去,“大哥,对不起”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年温瑜抹了把脸,眼眶发红,“这事儿不能怪你,你不要自责,我去换件衣裳,去给她守灵吧。”
因为打算见姬星渊,所以年温瑜穿着还算鲜亮,此时和年正宏一起去客房换了一件衣服出来,眼睛红的更厉害了,显然是哭过。母子连心,便是她再不好,总也是他的母亲。
年若跟着年温瑜和年正宏一起去了周家所在的院子,因为有年若在,几人轻松的进去了。
周家人一心盼着年若来了,看在他们替她报仇的份上,能对他们网开一面,便是直接作为庶民也好,只要别流放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没想到竟然还等来了失踪了很久的年家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管对方感情再怎么不好,都是他们杀了人家的妻子和母亲,总是不占理。
若是往常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干,但外面兵祸那么久,年正宏父子也一同失踪,近两年没有消息,他们还以为他俩已经遭遇什么不测了
年若不知道年温瑜跟他们怎么谈的,反正最后把周氏尸体抬回了她自己的嫁妆院子收敛。
如今正经的儿子和丈夫都在,年若作为出嫁女,尽了吊唁的礼数便可,倒是不用守孝。
可是也不好在再明目张胆的在宫里办事。搞得姬星渊都忍不住骂周家人不厚道,尤其他期待已久的年温瑜,还没来得及细谈便因为要替母亲守孝,至少三年内不能科考出仕。
尤其在周氏丧事办完,和年温瑜深聊过一次之后,姬星渊扼腕不已,私下里不知道骂了周家多少遍。
因此,周家亲自杀了自己疼爱的周氏,却没讨到好,不仅被发配,还被选了个非常偏僻荒凉的地方。
用姬星渊的话说,“他们不是挺厉害么?在那里待着能充分体现他们的价值!”
两个月后,京都的事情终于被整理的差不多了,一大半的世家大族被贬为庶民发配各地区垦田过活。姬星鸿等皇室宗亲被关押,准备送回北黎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软禁,各个位置上也暂时放上了得用的人手。姬星渊终于宣布班师回朝!
先不说消息传回北黎如何的振奋人心,年若想着邵元松和孩子们简直归心似箭。
惊不惊喜?()
好在姬星渊也没打算跟着押送南黎那些皇室宗亲的人们一起走;而是打算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年若自然跟着一起。
本来姬星渊还害怕一路她会跟不上;没想到年若倒是比别人都急;也许是这一年多来在外奔波练出来了;骑马赶路比起男人来也不遑多让。
实际上;因为有着期盼;年若一点都没觉得累,只想着快点,再快点;姬星渊不知为何,也是归心似箭,如此在十天后的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青州城。
城内的官员早早就收到消息;在城门外等待迎接,姬星渊虽然不太喜欢这种麻烦事;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该有的排场总要有。
邵元松自然也在其中;而且作为青州城目前品级最高的人;这事儿还得他领头;不过他是非常乐意的;虽然年若已经写信来说她得跟着大部队慢慢走,一个月之后才能到,但见着姬星渊;总能亲口听他说说年若过的怎么样。
然而当接到人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可控制的落在姬星渊身后的人身上,虽然对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骑装,还戴着帷帽,但邵元松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众人就见一直冷着脸的邵将军,表情就如鲜花开放一般,从眼睛开始,然后到嘴角眉梢,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绽开一个灿烂的、堪称傻笑的笑容。
年若对他傻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