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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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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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拓拱手:“这便好,外乡人胆小怕事,倒让大娘见笑了。”

    婆子赶人道:“再告与郎君,此地却不是你来之处,快快离了家去。”

    沈拓求之不得,牵马转身一声冷笑,纵然彩灯高悬,也不过污浊之地。他一路分开拥挤人潮,踩着满地灯影,归心似箭。

    何栖等得心焦,曹英与何秀才的酒越喝越无趣,两个都停了杯箸,在那愁眉相对。阿娣心里害怕,险些哭出来,反倒沈计竟还镇静,还拿话语宽曹英与何秀才的心。

    施翎在楼下对着满地哀嚎的地痞,脸色阴晴不定,拿了一坛酒,拍去泥封仰头吃了一半,道:“你们不知,我手上沾了人命。沾得一条,也沾得十条,我家哥哥若是出事,少不得要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众地痞刹时鸦雀无声,过得片刻,不知哪个先怕将哭嚎出声,一个一个跟着求饶流涕不止。

    何栖微探出身,细看宜州的元夜佳节。

    真是鱼龙灯转不夜天,丝竹歌舞昼未歇,星失其彩,月失其色,笙歌楼台,火树银花,此地繁华盛景胜却九天宫阙无数。

    只是再热闹喧嚣似都与她无关,她等侯的人尚未归来,底下车水马龙、肩摩毂击,怎也不见熟悉的身影。

    她一个一看过去,背影依稀,待回身,却是陌路别客,心底涌出无限的失望来。

    怎得还未归来,莫不是出事了?一念既生,心如藤缠,更加无所依从。正在惶惶无措之时,一人牵马停客店前,于无边的璀璨,无际的灯火中抬起来头,冲她展颜一笑:“阿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月寄当空;宜州的热闹没有停下半分。

    沿街商铺遍垂彩灯,树梢枝头尽缠彩缎;水面溪畔河灯盏盏;歌女船头轻歌曼舞,多情浪子推杯置盏。行人接踵,车马不通;男女老少尽着新衣,青年夫妇牵衣结伴,灯摇人影;似羞未羞。

    街边更有百种的吃食汤饮;鱼丸、汤团、糖糕、八宝甜羹,豆粉滚圆子;蔗汁、梨浆、香茶

    何栖等人虽心有余悸;到底不愿错过佳节;左右留在客店又无趣。施翎又从众地痞那抖搂了银钱;再增添三分,一并补偿给了店家。

    店家本当今日要亏个底朝天,没想到竟得了陪偿;在心里默算片刻;倒似有赚;转忧为喜;驱着店伙计上前收拾卖好。

    众地痞哪敢有半点不满,连地头都陷在了通判府,对上这两个活太岁;捡回一条小命,实是几辈子修的福德。讨了饶,说了几句奉承的话,一众人或搀或扶或抬,自去医铺或归转家中。

    “虽晚了,街集上却还热闹,到底不算错过元夜。”沈拓将一盏小小的纱灯递给何栖。

    何栖接过,拎在手里细细端详,烛光轻透,嫩柳归燕似是活过来一般。她在看灯,沈拓却在看人。隔灯观人,柔了眉目,淡了年月,朦胧如一画,只想卷成一轴藏入怀中,仔细珍藏。

    何秀才一扫刚才的阴霾,笑呵呵看他们小夫妻一眼,拉紧了沈计的手,怕他走失。曹英与施翎道:“真是百业红火,竟是看不出哪个行当更招客。”

    施翎挠头道:“曹家哥哥与我说这个,我却是不懂。”

    曹英笑道:“我只问你,宜州这些的商家店铺,你最愿去哪家?”

    施翎也笑起来:“若有闲钱,自然要买了酒吃。曹家哥哥要是卖酒,我定定时时光顾。”

    曹英无奈道:“桃溪何家卖得好酒,几十年的经营,我如何与他家相争,还是另寻其它的买卖。”

    施翎不解:“曹哥哥家棺材生意兴隆,何必去做别的行当,常言道:万事开头难。平整的好道缘何不走,偏要去趟荆棘?”

    曹英叹道:“日日与死人打交道,晦气得紧。”想想又道,“家中枝叶繁茂,百子千孙的,少不得几百张的嘴”

    施翎笑道:“哥哥可是扯谎,我细数半日,曹家也不得这些人。”

    何秀才在前头笑,回身对施翎道:“你曹哥哥是做生意的,他们索溜的嘴皮,再平常的事也要夸大几分,你不如折半拣了听。”

    曹英大笑几声:“说惯了嘴,我虽巧舌,根子却不欺人,不做以次充好的下作手段。”

    何秀才赞道:“行商当以‘诚’为首,开门迎客,一视同仁,童叟无欺。”

    曹英连连点头,道:“亲家公说得在理。”

    何栖闷笑,别看何秀才说得明白,似是事事通透,出门在外却是受不得好话鼓动,又不擅讨价还价,明知对方漫天开价,他却不与之争辩。若是心头之好,徘徊回顾,多花些银钱也要买将回去;若是寻常之物,他便转身离去,店家见了。每上来拉他袖子伏首卖好,哭诉困顿,何秀才听罢,又慷慨解囊。

    何栖初时只当何秀才误信店家家道艰难,谁知何秀才道:虽知不真,但他低眉乞怜,弃尽颜面,何苦与他计较?

    他自家有气节傲骨,不食嗟来之食,见不得他人为了赚几个铜子曲膝弓背,赔尽小心。

    何秀才也知自己的毛病,家中早非先前光景,并不宽裕。遇着要支使大钱的事物,便使人托与卢继。喜得卢娘子暗地念佛:郎君君子端方,难免过迂,眼下倒知打个弯,可见娘子在天有灵暗地庇佑。

    沈拓见她边走边笑,忙护着她以免摔倒或挨了挤,笑道:“阿圆自顾自出神,一街的人,千万当心。”

    何栖拎高小灯笼照他的脸,道:“大郎在我身边,我放心得狠。”

    一句话说得沈拓心花怒放,接过她手中的纱灯,道:“阿圆只管赏灯看景,我护着你。”

    何栖道:“倒不是为景,表伯在为营生犯愁,我也有几分挂心。”

    沈拓道:“这岂是一朝一夕便得的?你又难得出来,一年也只得一夜这般热闹,宜州不知招了多少的能工巧匠,才制得这一城的灯,阿圆先看灯作乐,散散心。”

    何栖知他不愿自己劳神,笑道:“却是偶尔生得一念。”

    沈拓道:“万事回了桃溪再作长议,阿圆先别惦着这些。”

    曹英耳尖,追上几步问道:“弟妹有什么主意,可能告知一二,也好让我得些想头?”话出口,又大悔,忙揖礼赔罪,“表弟弟妹只当我吃酒吃昏了头,问了不知好歹的话。”

    何栖不以为意,侧身避过后说道:“表伯不必多礼自悔,事无不可对人言。”

    何秀才也点头:“曹家侄儿多虑了。”

    沈拓从来大度,更是没放心上,施翎与沈计却是懵懂,不知门道。曹英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尽是没一个计较他失言,他非但不喜,心里反倒生出忧虑来:无半点防人之心,可如何开门营生?便是得了好行当,别也被人骗了。

    何栖细声道:“我想着澜江水通后,因着水路便利,想来不少商铺进出补货,少不得要弃车择舟。桃溪溪流穿城,水道却窄,漕船难进,多为蓬舟小船,通行虽可,却非载货之选。不如,我们买了漕船,只做护送的生意?再一个,大郎交游广阔,识得”她偷回头看了眼何秀才,声更小了些,“识得一些好汉,若是遇着事,也能得个薄面,攀个交情。”

    沈拓在心里道:便是遇上劫掠的,吃我打杀,还怕不识好歹?漕运用着好些水手船工,倒也不慌,托了陈据,自能招徕人来。桃溪近水,青壮十个里少说也有九个通得水性。他日明府调任,我粗放鲁莽,护船差使也合我的脾性。

    他们夫妻心意相通,眼神交错之间便知了心事,不由相顾而笑。

    曹英也在一边盘算开来,左思右想,只觉这主意再好不过。桃溪富县,多少的货资往来,通了澜江,又有漕船,便能做大宗的买卖。好过分拨几次,费时耗利。曹英拍手跺脚,只遗憾自己没想到这上头,道:“果然是一桩好营生,大郎归转后,与弟妹亲家公详议,别漏了细处,这可不是一般小事,要有一个周全的长计。”

    何栖本来心中也没底,不过一个意想。行路艰难,他们好生来看灯都能招来小人,想来货运之道也不太平。他们背靠明府,沈拓在桃溪也颇负凶名,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缺。三者兼具,此事定大可为。

    不曾想曹英也叫好,曹家是擅经营之家,曹英又有几分精明远见。他一说好,何栖心里又定了几分。

    何栖与沈拓得了这么一个主意,双双生出归意来。宜州再好也是是非之地,千灯万盏也是别处的繁景,不如早早归去与季蔚琇、曹家叔伯商议一二。

    他们在宜州思归,桃溪也有人苦苦盼着他们早日归来。

    齐氏见李家形容越来越不堪,李货郎病久阴晴不定,好好歹歹,好时便将她哄了又哄,几万分的体贴柔情,歹时便说一些酸言酸语,自怨自艾的话,又疑她在等自己死后另嫁。

    李家翁从来是吃好睡好,不沾半点的事,毫无半点为长之慈,饭桌上有好的吃食,他也不让着儿孙,一边道:“炖的烂鸭,想是孝敬我的,我尽吃了。”也不管桌边几个孙儿馋得眼珠子都要掉进汤里。

    大李氏更加悭吝起来,日日数着米粒下锅,不叫他们多吃一口的饭,天天哀声叹气道:“过一个春年,耗了多少钱银米粮?都是些没脸的,家中留着作看盘的糕点,他们上门倒不客气吃了去,不知是没眼见还是贼骨头,专拣好的下肚,呸,自个家中只拿几把青豆待客,真是只进不出,打娘胎算计的。”

    齐氏不吭气,什么人家还看盘呢。拿了一个盘点心,也不让人吃,今日摆,明日摆,硬充脸面。谁知邻舍上门,老实不客气拿起吃了,还道:“难得的云片糕,只不太新鲜,边儿都发硬了。”心疼得大齐氏晚上做了一锅的稀粥。

    齐氏有时嫌弃饭食不好,大李氏便笑道:“都道年难过,勉强对付过去,米缸都空了。”

    齐氏也不肯拿钱,抹泪道:“体己都为李郎请了郎中抓了药。”

    大李氏见抠不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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