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专用的挖掘铲将泥土连带着木匣一同从坑洞里掘出来。泥水顺着铲沿儿流下,高墨离转身,将铲子放到地上,从泥堆里拿起那个湿漉漉的盒子。
我深谙考古注意事项,木匣外沾满泥水,四周尽是飘飘洒洒的水滴,如果在此处贸然打开,必然会对所藏之物造成二次损坏,并且,泥水造成的损坏往往都是毁灭性的。
我们往屋内走去,行至檐角下,高墨离忽然手托木匣伸出伞外,房顶的雨水汇集成溪,像打开阀门的水龙头,从檐角“哗啦啦”的流了下来。我本想制止,但是转念一想,木匣早就湿透了,也不差这一下。
一眨眼的功夫,木匣上的泥土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它露出本来的面目:木匣一尺见方,周遭呈现暗红色,那暗红色是木质本身的颜色,其材质应该是坚硬的枣木。匣身极为简洁,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或者图案,只在匣盖上,用匕首歪歪斜斜的刻了几个字——机要勿启。
这几个字全然没有康教授的沉稳之气,应该是在仓促中刻上去的。
机要勿启?这几个显然是说匣子里藏着机密重要的物件,不要打开。但是越是这么说,我的好奇心就越加强烈,迫不及待的想打开一探究竟。
我和高墨离进屋坐到茶几前,他将暗红的木匣拿在手中,看了看挂在一侧的铜锁。
我催促的问道:“还上了锁,能打开吗?”
“能。”高墨离说话间,手握铜锁往后一拉,铜锁连带卡扣一下子从匣身上脱离下来。
高墨离将其顺手扔到沙发上,看了我一眼,伸手将匣盖打开。
匣子内侧潮湿一片,所幸,里面有一个透明的塑料档案袋,将所有的东西封存在内。
我迫不及待的从高墨离手上将档案袋拿过来,将它们倒在沙发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呈现在我们面前:几张手写的资料,一张照片,一张鉴定书。
我瞥了一眼资料上的字迹,它们正是出自康教授之手。
我诧异道:“难道康教授有什么不可示人的重大发现?他生怕这个发现被外人获知,才在离开时,匆忙将这些资料埋藏进地下。如果他可以回来,就挖掘出来继续研究,如果回不来,就让它永埋地下,随泥土一起腐朽。”
说罢,我将资料简单的按循序排放起来,首页页眉的位置赫然写着几个刚建的大字:芒砀山梁王墓考古笔录。
难道木匣里装的仅仅是梁王墓的考古笔记?我也参与过那次考古挖掘,进行的一切都很顺利,实在想不出有何值得康教授隐瞒的地方。
高墨离顺手拿起那张黑白照片,看了一会儿,对我说道:“这是芒砀山梁王墓的挖掘场景。原来,那个墓并不想对外公布的那么简单。”
听高墨离如此一说,我再难静下心去看那些枯燥的研究理论,扭头去看他手中的黑白照片。
那张照片有些发黄,并且,有些地方的已经呈现褪色趋势,其下端印了一个清晰的拇指印,可见它经常被拿出来观看。照片上方有一行备注:梁王主墓室一号坑现场。
一号坑是梁王墓室所在之地,我记得那里有一口巨大的石棺,里面敛放着梁王的尸身。但是仔细观察这张照片却觉得有些怪异:那口重要的石棺只在背景里露出一角,照片主要拍摄的是靠在墓墙旁的一处白骨。那具白骨胸部插着一只利箭,利箭将其和墓墙订在一起,其手骨上放着一块白色玉佩,应该是生前所握之物。
我心中生疑:墓主的棺室里怎么会有别人的尸骨呢?这显然于丧葬制度不合,应该并非当年下葬时安排的。并且,细看之下,箭羽直刺胸膛,这具尸骨显然是被利箭穿射而死。
我皱着眉头问高墨离:“难道……这是盗墓贼的尸体?梁王墓在挖掘之前已经被盗墓贼光顾过了?”
高墨离点点头,答到:“肯定如此。”
尸骨色泽白亮,不像死了上千年的样子,我估摸着也就有几百年的时间。
“即便有盗墓贼闯过古墓,那也不足为奇,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大墓里都时有发生。但是,康教授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的隐瞒呢?”
高墨离指着尸骨手里的玉佩,说道:“你看这个蝴蝶玉佩,它好像和黑牛的那块一样!”
术士遗骸()
高墨离的话如晴空炸雷,我赶紧将照片拿到眼前,皱着眉头仔细观看。
尸骨以怪异的姿势斜靠在墓墙上,它一只手的手指骨整齐的放在一旁,想来应该是康教授整理所致。尸骨掌心托着一块和骨骼颜色相近的玉佩,那玉佩表层如玻璃般透亮,细看之下,发现其形状正是蝴蝶造型,两翼伸展,冉冉欲飞。
这块玉佩的造型确实和二叔留给黑牛的那块很像!但是两者之间还是有一定区别的:黑牛的那块有血沁!尸骨手掌上托着的这块丝毫没有,整体晶莹剔透,白净如脂。
我对高墨离说道:“这两块玉佩或许只是造型一样,它们之间有明显的差异:黑牛的那块有血沁,这块没有。”
高墨离沉思片刻,回答道:“或许来历不同。”
两块造型相同的玉佩,一个出现在西汉梁王墓的墓室里,一个不知道二叔从何处得来。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呢?
我记得很清楚,当一号坑挖掘之后,考古研究院安排康教授对外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康教授宣称:梁王主墓室保存完好,没有被盗的痕迹!
可是,主墓室里怪异的尸骨,还有那块具备明代特征的玉佩,无一不显示着主墓室曾被盗墓者光顾。
我不解的嘀咕道:“康教授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
“看看笔录中有什么内容。”高墨离说着,把康教授的手稿笔录拿起来,一目十行的观看起来。
我将顺手拿起一同藏在档案袋里的一张坚定书,那张鉴定书有些泛黄,上面写着:碳14测定骨龄检验单。检测目标为一截右手拇指指骨,测定结果为:距今约有四百三十年到四百七十年的时间!
由于碳元素在自然界的各个同位素的比例一直都很稳定,人们可以透过倾测一件古物的碳14含量,来估计它的大概年龄。根据碳14含量推算年龄的访法在考古界异常盛行,这种方法虽然不能推算出具体年份,但是可以大致定位古尸所属年代。
我看了一眼送检日期:1993年十月份。根据鉴定结果推算,古尸所属年份应该在1521年到1566年间,我在脑海中快速搜寻着相应的历史年份,发现这时间段正好对应着明朝嘉靖时期!
我迫不及待的和高墨离说道:“那具手拿玉佩的古尸,竟然来自明朝嘉靖年间!”
“嗯,康仁武考古笔录上有记载。”高墨离迅速扫了一眼最后一页,笃定的说道:“那块蝴蝶玉佩上竟然也有奇怪的字符!”
仅仅用了我看一张报告单的时间,高墨离就把那沓考古笔录全部看完。他从中抽出一张描绘着怪异符号的纸张递给我。
我赶紧看去,只见那张纸上没有一个文字,正中央有两行形态怪异的符号,偶有重笔修正的痕迹,看样子,这些符号应该也是康教授对着玉佩临摹而成。
我抬头望了一眼书桌,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副画面:夜深人静,书桌上亮着幽魅的台灯,康教授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块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玉佩,反复揣摩观看。偶然间,玉佩移到灯下,一些怪异的符号如同变魔术般映到了案牍上。康教授激动万分,他赶紧拿出一张白纸,扶了扶眼镜,一手举着蝴蝶玉佩,一手握着钢笔小心翼翼的描绘起来。他人老眼花,描摹的时候偶有差错,他发现后便立即纠正过来。这些复杂另类的符号,他肯定描绘了很久……
我将描摹着黑牛玉佩符号的纸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高墨离。高墨离将其展开,和我手里的这张并排的放在一起,显而易见,这两张纸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我和高墨离对视一眼,诧异的说道:“太奇怪了,这两个蝴蝶玉佩上的内容竟然也一样!”
高墨离点点头,沉思片刻,说道:“康仁武对外隐瞒主墓室被盗的原因,就是这块蝴蝶玉佩。”
我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墨离指了指那沓泛黄的资料,缓缓说道:“考古笔录中写着的。”
我再度拾起那些繁琐的笔录纸页,耐下心来仔细观看。
原来,这几张纸是他众多笔录中的一部分,并且是关于墓中有盗墓者遗骸的部分。
康教授将他的整个调查过程和思考方向都记录在此。看完之后,我对这件事情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康教授主持发觉梁王墓的一号主墓坑,无意当中,他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具尸骸,这具尸骸遭暗箭袭击而死。经考察研究,梁王墓室中并无机关设置,所以,尸体身上的致命一箭应该来自他的同行者。
康教授还发现,尸骸手中握有一枚蝴蝶玉佩,起初,他只是觉着这个蝴蝶玉佩非常怪异,一个盗墓者怎么会随身携带玉佩呢?于是康教授四处查证,终于从零星的史料记载中窥探到了一个秘密:这种蝴蝶玉佩是明朝一个秘密组织成员的身份凭证,这个组织里的成员极为稀少,并且都是顶级术士。他们神出鬼没,直接受命于嘉靖皇帝,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的目的。
根据尸体的年代检测和其骨骼中含有大量的铅元素,可以推断出他应该是嘉靖时期,常年服用丹药的术士。这一发现正好佐证了康教授的猜测。
西汉王侯的主墓室里,竟然出现了明朝的术士,这个发现不比打开梁王墓轰动效应小。康教授本来准备写报告材料,将这个发现公之于众。
但是,无意间,康教授发现了隐藏在蝴蝶腹部的怪异符号。他隐隐觉着,这些符号应该传达着某种信息,这种信息可能至关重要。
一具明朝术士的尸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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