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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马种比不得游牧民族,马场里养的至多只能供给日常驿马,勉强能配了军队,若是比脚力速度,还是要数西域北地来的纯血宝马。
京城里买马的人都是有数的,若是要买普通良马,随意找个马市便可,若是要买神驹,却得在大相国寺、东华门等处候那异域贩子来了。
今日来此卖马的是几个西域人,他们几个人加起来,带过来的马匹也不超过一只手,马儿都没有上鞍,正放在野地上任它们自己晒太阳。
周氏兄妹出自武将之家,天然对马匹便有一种自然的亲近,周秦见不远处有一匹栗色的母马,体型匀称,遍体无一丝杂毛,它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昂起脖子打了个响鼻,又甩了甩尾巴,掉转过头扫了一眼周秦。周秦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那马又转了回去,撅着屁股对过来。
周延之指着她笑,大言不惭道:“瞧我的。”说着解了腰上特意换的荷包,倒了一把炒过的黄豆出来,待要去逗弄那母马。
他手才伸出去,那马就又转到另一边去,尾巴一扫,将他手上的豆子扫落在地。
周秦忍不住大笑,冲着周延之讥笑道:“你也有今天!”
这么大动静,几个高鼻子深眼睛的西域人早已围了上来,用有些生硬的官话问道:“两位要看什么马?要不要试一试?”
周秦指了那匹母马道:“我想瞧瞧它。”
一名略为矮小的西域人站了出来,那是他的马,他打量了周秦片刻,摇头道:“你不行。”又指着周延之道,“他差不多。”
周秦愣了一下。
那马贩又解释道:“这马烈得很,你力气不够,拉不住。”
周秦自负骑术,顿时就给他激起了几分愤然,道:“先让我试试才知道行不行!”说着要去拉那马。
周延之连忙拦了她,抢道:“我先去跑一圈,待会你再看。”
周延之拿了马嚼口,又取了马鞍,却被马儿躲闪蹬腿,还是那小贩帮着在母马身上套稳了,顺了顺马毛,又拍了拍马头,对着周延之嘱咐道:“我这是大宛宝马,性情极烈,公子小心了。”
周延之翻身上马,右脚还没有踩进脚蹬里,那马就跳蹿几下,往前狂奔而去。
周秦见那马匹一路又蹿又停,时而前足人立,时而踨越狂跳,不由得又惊又喜,对着那商贩问道:“这马你们没驯?”
那贩子口气理所当然地答道:“这是宝马,只认一个主人的,我们用药麻翻了才好运过来。”
周秦喜这马儿神骏,忙对着周延之喊道:“哥哥过来,让我替你!”
周延之又奔驰良久,将这马儿力气耗半,才又打又哄,将它引至边上,觑着速度慢了,赶忙跳了下来。那马儿却是不停,依旧往前跑走了。
几个贩子连忙骑了马匹去追,过了好半晌才赶了回来。
周秦喜不自禁,周延之却嘱咐道:“这马气力大得很,你小心别摔了。”
周秦抓了马鞍轻轻一跃,坐稳在马上。那马儿被周延之驯了半日,又满场撒野跑了这么久,却依然野性十足,周秦只来得及抓稳缰绳,它就一溜烟飞奔起来。
周秦紧紧贴在马背上,任由其撒泼乱跑,她一心收服,也舍不得用力鞭打,只夹紧了马腹。
马儿似乎感觉到上头的人脾气较好,反倒是更凶了,几个抖动,又快跑忽停,又左倒****,周秦好几次险险被它甩下,只好弃了马鞭,双手抱住马颈。
她手上力气虽不大,马儿被抱住颈后依旧十分不爽,更是狂跃起来。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周秦累得满头是汉,包头的方巾也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
慢慢的,那马发现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又被驯了大半日,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周秦趴在马背上直喘气,伸手去扯那马儿的辔头,那马儿却歪过头,伸出舌头舔了她的手一口,又拿鼻子去轻触她的拇指。周秦被它舔得又痒又湿,不由得笑出声来,于是摸着它的头道:“好啦,以后不许再使脾气啦。”
她无力再下马,只随意挽了头发,慢悠悠地驱使这神驹往回走去。等回了众人齐聚的地方,那矮个子马贩有些舍不得地去摸那马儿,被它躲开了。
却是已经认了周秦做主人。
桂枝满脸崇拜地上前待要扶周秦下马,周秦居高临下,左近扫了一眼,竟没见着周延之,于是问道:“哥哥呢?”
桂枝笑嘻嘻地道:“少爷见姑娘那边大妥了,让护卫们看着您,自己挑了匹马,好像是跑到那边去了。”
说着指着远处,只见那边茫茫野地,哪里又有人影。
话未落音,远处一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方向竟与桂枝所指相同。
周秦不禁仔细看去,只隐隐约约见着后背,是个女子打扮穿着。那女子才跑出去,好几个壮汉鼓噪着跟跑在后面,不知在叫喊什么,不一会儿又都跑了回来,抢了一旁的几匹马就要去追,却不幸周围的全是那些个未驯服的大宛宝马,抑或是已经认过马贩子为主的宝马,一时纷纷被腾挪跌打。
周秦正待要笑,却见人群中跑出了一名劲装男子,一路往寺内狂奔,正是当日元宵夜花圃中一名壮汉,他此刻改了装束头发,脸面也瞧着有些变化,可那夜实在印象深刻,又重在徽园中见过一次,周秦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四十六章 救美()
周秦心里咯噔一声。
她不清楚那女子是谁,也不知道周延之那边情况如何,却总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她喘了口气,对着跟着的护卫们道:“我去找哥哥,你们取了马来接我们。”语毕轻轻拍了拍那栗色马匹的臀部,马儿闪电般跑了出去。
而另一头,韩青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出了大事。
魏国公主本来只是说来看看传说中大相国寺的大宛宝马,她向西域马贩子问了几个问题,知道这些马匹里只有一匹白马是驯过的常马,其余皆是性烈的,连话都没有吩咐一句,就上了那白马狂奔而去。
韩青见几个身手好的都被烈马困着,只好吩咐余下的护卫去旁边找了马匹来寻人,随即拔足狂奔,去寻田储。
田储正在偏殿,韩青等不及人通禀就冲了进去,匆匆上前将事情说了。
田储矍然而起,厉声问道:“没有一个人跟着?”
韩青立刻摇头。
如此情况,也无法稳坐一边了,田储对殿中护卫令道:“去牵我的越影来。”
又问:“公主身边的宫女呢?”
不一会,有人来报说宫女们皆在殿中,公主只带了禁卫出去。
田储眉头紧锁,深知此事无法善了,将腰间令牌扔给心腹,道:“去调五城兵马司的人手来,将大相国寺几个门都把守住,只许进,不许出,就说是奉命办差,只锁一个时辰,让寺中和尚帮着安抚。”
心腹领命而去。
田储知道自己此番举动必将引人注目,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带着韩青,大步朝东市而去,一边走,一边询问事发当时的情形。
等到田储到了东市的时候,他的坐骑越影已经牵来,马儿通体乌黑的鬓毛在阳光下又油又亮。越影见他来了,极亲昵地打了个响鼻,转过头来想要去亲近他。
田储拍了拍它的头,翻身上马,对着周围的护卫道:“我的马快,先去追人,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其余的等马到了,立时分头去寻人。”又掏了怀中的烟火引信,“若是寻着了人,便发一道引信,若是遇上了麻烦,就发两道。”
说完,朝着韩青指点的方向如箭般疾驰而去。
周秦跑了一下午,早已筋疲力尽,全凭一股子毅力撑着,她因要寻人,只好坐直了身子,极目远望,欲觅周延之。
这一片地方不同于人群聚集之所,跑一小段就会遇到些些杂树断垣,想是原来大相国寺征地时留下来的残余。她不敢放开速度,只得缓缓而行。
正当她心下越发惴惴之时,远处小丛林处出现了一人两骑。周秦定睛一看,果然是周延之。
她松了口气,双腿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走得近了,才发觉那不是一人两骑,后头那匹白马上趴了一个女子,看衣裳,就是方才奔出去那人。
周延之时时注意着后头白马上的人,听到马蹄声,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迎上来,而是重新躲了小丛林中。
周秦十分惊讶,连忙喊道:“哥!”
周延之见是周秦,这才放开手中后头白马的缰绳,将之随手套在了一棵树上。他看了看周围,没见着其他人,于是驱使坐骑迎了过来,又惊又喜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还有谁跟着?”
语气万分紧张。
周秦觉得事情更不对劲了。周延之的口气,似乎并不是紧张她孤身一人来寻人,而是另有隐情。
周秦连忙道:“我听护卫们说你一个人往这边来了,有些担心。”又指了后头那白马上的女子小声道,“那是谁?我才见她抢了马贩的白马骑出来,随从跟都跟不及。”
周延之将马儿控制着走近了,小声对她道:“有麻烦事了,我才驯服这马,谁知竟遇上魏国公主,她那白马不知怎的发了狂,被我救下,如今昏迷了,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他凑得近了,一股子极淡的香味随之飘了过来。
周秦皱了皱眉,竭力忍了,还是没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的鼻子十分敏感,连普通的熏香也十分不喜。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大魏朝熏香成风,又以此为雅事,护国公府却从不凑这个热闹,就连赵老夫人也不过祭拜或是存储东西的时候熏熏香。
周延之自小疼她入骨,更是从来都不熏香,身上向来只有皂荚的草木清新之气。
如果说是这才买的骑装自带的,却也说不通,两兄妹在一家贩子处买的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