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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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芳年-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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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才过了一夜,已经有许多人在传说某大户已经迁往了广州、某某官眷带着儿子女儿回潭州、某官员告了病假,却是带着家小去了荆州等等消息。

    桂州乃是广南西路排行第一的大州,本身的居民就数以十万计,还有流动的周围州县、近郊来的民众,加上来此处贩卖货品的商人,可谓鱼龙混杂,想要从这么多人里面查出是谁放出来的这些混账消息,压根就没有可能。

    可随着火烧得愈烈,桂州愈加混乱,交趾人也愈发容易在里头浑水摸鱼。

    她将自己的想法同赵老夫人说了。赵老夫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好是谁在后面弄出来的事情,也许是交趾人,但也不能排除朝中张谦的政敌。”

    她叹了口气,“张谦前些年太嚣张了,他屡建军功,自己吃了肉,连汤都不肯分出去,全部都要留在自己碗里,朝中那些老头子人人精明得跟狐狸似的,早就看不顺眼他了。他们看不顺眼,不消自己动手,下头的人就会去帮着做了许多事情。这卖国通敌,也不过是往年里常使的手段罢了,闹着出来玩的,只要上头的人不认,就没事,可若是事情多了,等到没有人肯看顾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出来,就是要命的。”

    周秦闻言,道:“听说当日张将军从河湟被调走,是因为他杀良冒功……”

    赵老夫人冷笑,“你以为真有那么多藩人可以斩杀?你爷爷、爹爹,加上你二叔,在北地加起来守了有五六十年了,加起来都比不上张谦这十年里在河湟收拢的首级,虽说北虏兵强马壮,河湟的藩人会差上许多,可到底人头长在人身上,不是捡捡就有的,批了兵甲的士兵,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头好砍,说他杀良冒功,一点都不亏。”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咱们家被拖在广南,我才懒得管张谦这摊烂账,让他自己发愁去!只是你二叔如今忙着应对交趾,邕州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能再让桂州后院失火,少不得要帮他平平这些尘嚣日上的流言。”

    她想了想,道:“你让她们今天拟帖子,送往桂州城内各大官吏夫人手上,还有富户、地主的娘子,就说我要设宴,请她们来吃酒……”

    周秦在心里点了点,按照赵老夫人打算邀请的人的级别、标准,随随便便都能凑出几十人。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您这两天奔波劳累,身体又才好,哪里吃得消……”

    赵老夫人摇了摇头,“你二叔也没个家室,这种时候,也只能我帮着上了,

    速去办吧,拖得越久,就越麻烦。”

    连着三天,赵老夫人在桂州城内的椿记酒楼设下宴席,桂州城中有脸面的夫人、娘子都接到了帖子。

    官吏夫人与富户娘子全是分开宴请。

    宴席之上,对着桂州城内的官吏夫人,赵老夫人威严异常,话都没有多说,只寒暄了几句,每人送了一份礼物,吃过饭就这样散了。

    等众位官吏夫人回了家,少不得要拿那些礼物一一对比,很快就发现这些日子但凡是勤勉工作,努力办差的官员,夫人得到的礼品皆是一柄玉如意。

    而敷衍差事的官吏的夫人们,得到的却都是普通的京城土仪。

    玉者,国之重器也。

    且不论赵老夫人的儿子乃是如今广南一把手,势大根深的周严,光是赵老夫人本身一品夫人的身份,能从她手中得这一份礼,就能让那些官员夫人得瑟许多年。

    而拿到了京城土仪的夫人们,都惴惴不安地同丈夫说起了此事。

    没两天,又发生了更令人坐不住的事情。

    赵老夫人问了那些得了玉如意的夫人们子嗣情况,召集了她们家中适龄的男丁,进行了一场武艺比试。

    夺冠者,当场牵走了一匹价逾千金的宝马。

    这还不算完,赵老夫人温言问了那名夺取了冠军的少年的志向,听对方说打算考进士,只是桂州的资讯落后,名师不多,难以博采众家之长的时候,当场就写就了一张推荐他去京城白马书院念书的举荐信。

    那可是闻名天下的白马书院!

    多少士子梦寐以求,一席难得的地方!

    人人都向往朝着高处走,可广南的士子想要去往权力的中心,犹为困难。

    两广历来都被中原称为“蛮夷之地”,桂州比起广州,又更为落魄一些。他虽是大州,可无论商贸、文教都比不上广州。学子接触的眼界不同,教授的老师不同,教化的氛围不同,桂州的士子进京赶考,天然就弱了一筹,向来很难在进士席中夺得一个位子。

    可如今不过讨了赵老夫人的欢心,居然这么简简单单就能进入“同窗皆进士,上下清凉伞”的白马书院!

    祖坟该埋得多好才能冒出这样圆这样粗的青烟!

    多年油滑的官吏,算起账来更是精明。有一就有二,虽然不一定人人都能进白马书院,可赵老夫人在京城中多年的底子,随便掏出点东西,若是能砸到自己身上,就算是走了大运道了。

第146章 迭出() 
一时桂州府衙上下的风气为之一肃,竟有了人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场面。许多时候到了大半夜,前衙依旧是灯火通明。

    要知道自从周严去了邕州,桂州城内就已经渐渐懈怠下来。现今被赵老夫人这样一整,广南粮秣的运转都比往常快了三分。

    而面对富户之家,赵老夫人又换了另一种方式。

    她先是一个个问了那些个娘子家中的田地、商铺、山头分别在哪里,哪一出产出最为富饶,随即又数给她们听,广州的商铺、地价多少,潭州的商铺、地价多少,要花多少银两,才能在那边置下与广南西路相同规模的产业。

    接着她又问起了诸位娘子家中田产的出息,常年时收成多少,丰年多少,旱涝之年又是多少。

    等大家一一答了,她又把从前北地、河湟被敌国侵占过,后来又收复回来的州城的数据说与那些个娘子听,凡是被敌国攻陷,往往当年的土地都会抛荒,等次年收复,又要重新丈量,土地原有的主人需要拿了地契与官府核查,等到一应事情回复原样了,原主人都要损失三四年的收息。

    其实这些道理人人都晓得,能做富商娘子的,就算当年不识得数字,如今也都是一把好手了。只是比起钱来,都觉得命更重要而已。

    赵老夫人仿佛知道她们心中所想一般,将目前桂州的守军力量一一说了,又道已经向朝中请求掉用潭州、广州的兵将过来救援。

    能做大户,自然手眼通天,这些个信息,其实许久之前她们就已经打探到了,可现在被赵老夫人这样沉沉稳稳地一说,大家都觉得,好像交趾也没有那么可怕一般。

    赵老夫人坦然承认桂州城内守兵虽然不少,却也不多,如果在座各位能出一把力,就再好不过了。

    与他地不同,广南富户蓄养私兵的风气甚浓,朝廷屡禁不绝,索性就听之任之了。

    众位娘子回家同丈夫一说,人人心中还在打鼓,府衙中就张了榜出来,组织城内民众护卫队,鼓励家仆、护卫参加,如果有谁主动派遣家中的仆役参与,人数达到一定的标准,桂州府衙会颁发嘉奖令,免去其部分赋税。

    榜单里其他的都还算了,可免赋税那一条,实实在在就是钱啊!

    富户地主们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地响,算算觉得比起迁走,留在桂州好处更多,人人都定下心来。

    有了一个出头的,派遣家中八十名护卫响应府衙号召,果然得到了嘉奖令,又得了押了通红大印的部分赋税免除单,一时人人响应,不过十余天,桂州城内就凑齐了四千壮勇,比起原来的守军还要多上一千余名。

    被这两件轰轰烈烈的事情一闹,原本张谦通敌的消息被压了下去,虽然还偶然有人提起,但是早已掀不起水花了。

    周秦帮着赵老夫人筹划这一切,对祖母的老辣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老夫人不过付出了一个白马书院的名额,一些小小的礼品,就收拢了桂州府衙上下的官吏,让大家齐心协力,把功夫都转向差事上头,不再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而富户那边,更是只免了部分税款,就让富户们出了四千余的壮勇护卫。要知道,参与桂州城的护卫队,可是要自行负担伙食的!

    府衙里头免除的那点税,不过是慷他人之慨,拿富户们的钱花在他们手下身上。富户养着这一群护卫,护卫给桂州城巡卫,若是真的交趾来袭,现在开始磨合、训练起来,也好过到时候匆匆忙忙聚拢在一起。

    周秦想到桂州府衙里头负责收缴赋税的官吏统计出这一次免除的大户们的税金数额,

    与负责计算大军粮秣的计量官统计出这些护卫队每日食水、津贴一块省下来的数额,两厢一对比,竟然相差仿佛。

    等于桂州府其实基本上没掏钱,就凭白多出了这几千守城的兵丁。

    周秦这时才慢慢有了自己身倚宝矿的觉悟。

    她忍不住对赵老夫人道:“祖母,我觉得您天天窝在府里头简直太屈才了……若是您上阵统军,做一军转运,无论留守城池还是负责后勤,都不会比那些名将差!”

    赵老夫人呵呵地笑,有些怅然地道:“从来巾帼不让须眉,那些年里头,我这一辈出了多少厉害的女子,可惜风光全让父兄丈夫给领了……做得再好,也不过‘贤内助’三字而已……”

    两人又聊了一会,u看书 ww。ukansh 忽听人报何亚卿来了。

    自那日何亚卿先回桂州府衙报信,各地设卡抓捕手持度牒的僧侣道人,果然又找到了许多名奸细。

    他得立了功,眼下却没得什么差事,便由府衙里随便给了个名头,去协助管那四千余名城中富户私兵组成的护卫队。

    何亚卿应当是才在外头办完差,一头的汗,见了两人,先是行过礼,接着兴奋地道:“老夫人,周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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