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封本来是个孤儿,突然之前有了母亲,又有了一个胞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是慢慢的兄弟姐妹越来越多,让他不胜其烦,所以他才会问闽粤方面的立场,倘若他们也供奉一位太子出来,是敌是友还很难说,偏偏林廉江还是那边的人,元封可不想出现兄弟兵戎相见的情景。
再者说了,就算都是当年先帝的嫡系手下,也并非铁板一块,比如李善长和汤和的关系就近一点,徐达自成一派,胡大海背后的人应该就是诚意伯了,他们俩未必能和李善长尿到一个壶里去,如何整合这些资源,将他们拧成一股绳,元封面临的问题还很多。
这些都还好说,关键就是江南汉军,实力相当强大,不但有数量可观的陆师,还有犀利的水师炮船,更有夏家强大的经济力量作为后盾,经过元封的谋士们分析,夏家的丝绸布匹生意其实只是他们第二位的产业,他们最大的产业是海运!
夏家暗地里掌握的船只水手和资源,难以计数,周朝重视海洋贸易,民间船舶制造业发达,能通东西南洋的船队不计其数,海上贸易的发达必然引起海盗的猖獗,为了对付海盗,远洋船上通常配备火炮火箭等兵器,货船随时可以变成战舰,水手也可以随时变成水军。
为了打击张九四的统治,动摇大周的根基,元封和夏家的合作一直在继续,从朝廷中枢窃来的秘密情报源源不断的传给沐英,这才导致了江南周军的屡战屡败,夏家日益壮大,眼看就要有养虎为患的意思了。
想到那位曾经和自己有些暧昧之情的夏大小姐,元封不禁苦笑起来,自古帝王家是没有亲情的,当面临皇位之争的时候,即便是父子兄弟都会反目成仇,更何况是这种真假莫辨的兄妹姐弟。
即使夏沁心不和自己为敌,也难保她手下那些大将会听她的,真要到了那一步,自己将如何面对?
元封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漫天火焰的夜晚,夏沁心和自己携手奔跑在京城南门外,共同在扬州乡下养伤的那些日日夜夜,他不禁暗自叹气,但愿永远不要出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武帝遗书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好,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现在正是大家共同从张九四手里抢天下的时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吧。
喜的日子,不能老想着这些烦心的事儿,元封喝了两杯醒酒汤,拍拍李琪的肩膀:“李兄,走,咱们出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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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花厅,来到院子里,几十张大桌子旁,数百豪杰正在开怀畅饮,看见汉王出来,大家一同站起,举杯恭贺汉王,元封也举杯对饮,正当他一仰头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但只是惊鸿一瞥,再去看时已经没有了踪迹。
难道是她?元封不禁狐疑起来。
……
柳迎儿一袭男装,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一杯杯喝着闷酒,意气风发的新郎倌在人群中穿梭,却始终没有看到她。
我爱的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柳迎儿唯有一醉解千愁,虽然她天生好酒量,但是对于伤心的人来说,一杯就醉了,看着帮主苦楚的样子,几位长老也猜出了其中缘由,不过他们却无从劝解,只好陪着代帮主一醉方休。
……
天色渐渐晚了,循规蹈矩的士绅们先行告退,然后是各怀鬼胎的各方使节,最后还余下几桌子的客人在猜拳行令,空的酒坛子东倒西歪,躺在桌子底下鼾声震天的人也有好几个,
柳迎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望着夜幕下闪烁摇曳的大红灯笼,心中苦楚又起,爹爹被放逐,自己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和这些粗莽江湖豪客们周旋,其中的艰辛谁能知晓,想着想着满肚子的酒水就化成了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酒碗里。
“酒呢,我还要喝!”醉醺醺的柳迎儿嚷道。
“帮主,您已经喝了一坛子了,却粒米未进,不能再喝了。”长老们劝道,柳迎儿沧然一笑,也不强求,起身离席,踉踉跄跄的往后院走去。
一位长老担心柳迎儿的安全,赶紧拿起打狗棒欲追过去,却被另一位长老拉住,悄悄道:“帮主心里有事,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帮主一个人……”
“鲁长老,这里是汉王府,不会有问题的,你若是不放心,咱们可以远远跟着,暗中保护。”
春寒料峭,已经是掌灯时分,空荡荡的汉王府里,警卫也都撤岗了,四下里一片静悄悄,唯有后宅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想必心急的新郎已经和两位新娘子共赴巫山了,想到这里柳迎儿就满心酸楚,她走到一棵树下再也忍不住了,抱住大树哇哇大哭,然后一阵狂呕,将满肚子酒水倾巢倒出,实在吐不出来了,就吐黄水,眼泪鼻涕酸水一起往外冒。
忽然一只手放在柳迎儿背上,轻轻帮她敲打着,柳迎儿一转身,赫然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此时的她已经心力交瘁,再加上空腹喝酒,惆怅满怀,竟然一下子昏迷过去,幸亏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起。
远处树丛中,鲁长老就要窜出,被李长老拉住:“且慢,你看清楚点,那是汉王!”
“啊,原来帮主真的和汉王很熟啊。”
“废话!岂止是熟,哼,今天本来新娘子应该是咱们帮主的。”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闪吧。”
着,李长老拉着摸不着头脑的鲁长老悄然离开。
……
柳迎儿慢慢醒转过来,眼睛还闭着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浓郁芳香,沁人心脾,食欲大动,她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间豪华典雅的书房,几上点着一根红蜡烛,自己正半躺在湘妃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大氅。
柳迎儿一惊,迅速摸了摸衣服,还好没有动过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寻着香气望过去,桌上竟然摆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拉面。
清澈的牛骨头汤,白而薄的白兰瓜片,红通通的辣椒油,翠绿的香菜和蒜苗,淡黄色爽滑劲道的细面条,和切成薄片的干牛肉,一双竹筷,一碟辣油,一壶香醋,井井有条的摆在桌上。
柳迎儿什么都明白了,眼泪哗的一下夺眶而出。
那年元封十五,柳迎儿九岁,两人因为一碗兰州拉面而结缘。
第五卷 问鼎天下 第5…60章 … ~齐人之福不好享~
“砰”茶杯摔在坚硬光滑的金砖地面上,顿时化为晶莹剔透的飞花,根据内务府不完全统计,最近三个月来皇帝摔碎的杯具餐具已经不下三十套,这些瓷器都是极其珍贵的上品,御用官窑一年也烧不出多少来,一套瓷器中摔碎一个,整套就废了,为了降低损失,内务府不得不偷偷将皇帝御用的瓷器换成了不太值钱的那种。
这一次皇帝暴怒是因为反贼刘元封在洛阳大婚,官军已经坐视不管,按兵不动,任由他从容不迫的将婚事办完,而且还办的风风光光,这简直等于打皇帝的脸。
“蓝玉在干什么!他是不是还想送一份贺礼啊!”皇帝冷冷的喝道。
L龙书案上摆着的是前线送来的密报,皇帝刚刚翻开的就是内厂的秘密奏折,内厂有自己的通信渠道,采用飞鸽传书,密语书写,传递速度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这样做是出于让皇帝掌握先机的原因,虽说皇帝表面上摆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架势,但是对于西征军的监控一点也没放松。
太监们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龙颜震怒,可不是几个茶杯能发泄完怒气的,但又不能立刻对远在河南的蓝玉做什么,只能拿太监们撒气,上回楚王战死的消息传来之后,皇帝的脾气就明显变坏,借故杖毙了三个太监呢。
怒归怒,皇帝还是继续翻开了下一份秘密奏折,这是锦衣卫送来的八百里加急,皇帝看了之后,脸上的阴郁之色更加浓厚了,不过却并未摔茶杯,而是冷笑了两声:“好一个柳迎儿,柳松坡就教出这样的女儿!来人啊,传曹少钦。”
锦衣卫密报上说,钦犯柳迎儿已经成为丐帮中人,并且人在洛阳,看来已经和伪汉沆瀣一气了,本来有可能成为皇妃的女子,竟然和仇敌搞在一起,如何不让皇帝恼怒,这种恼怒远比楚王战死,蓝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的更加强烈,因为,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曹少钦很快赶到,此时皇帝已经暂时按下了怒火,只是交给曹少钦一道命令,速派得力人员前去岭南缉拿柳松坡,押解进京交付有司问罪。
曹少钦并没有问为什么,接了圣谕刚要下去,皇帝又开口了:“老曹,蓝玉的家人要照顾好,保护好,可别弄丢了人。”
“遵旨。”曹少钦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看来蓝玉的西征大将军的位子坐不了多久了……
“老曹,陪朕到御花园走走。皇帝忽然说道。
臣二人来到御花园,今天是二月初二,还是乍暖还寒的天气,京城昨日下了一场春雪,江南的雪花细小微弱,此时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唯有假山石头上还残留着一些雪痕,御花园中,草木还未从严冬的蛰伏中苏醒过来,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枝桠,天也是阴沉沉的,晦暗萧瑟。
皇帝在前面背着手慢慢的走着,曹少钦在他身后一步半左右紧紧跟随,身子微微弯曲,眼神紧随着皇帝的目光,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在整个大周朝廷中,能和皇帝如此亲密之人唯有曹少钦,那些大臣虽然也会阿谀奉承,但终究和皇帝是君臣关系,而非老曹这般纯粹就是皇室奴仆,家奴自然要比臣子亲近和值得信任。
“老曹,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皇帝登上假山凉亭,望着远处金碧辉煌鳞次栉比的宫阙问道。
虽是春寒料峭,曹少钦背后的冷汗还是下来了,他怎敢妄自评价皇帝当得如何,身为皇家最忠实的仆人,他太了解皇帝的脾性了,若是奉承他说什么千古明君,皇帝八成是淡然一笑,认定你是个言不由衷的小人,若真是正儿八经的评价皇帝这儿干的不好,那里干的不对,更是找死的做法。
所以曹少钦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他说:“奴婢只知道一心为皇上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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