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有一个习惯,下午近黄昏的时候,她总是喜欢避开人群,独自的去楼上的自习室,那里的一个窗台,可以看到很美的夕阳。这件事,重明一直记得。
他就躲在那个教室的一个角落里,等着这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悄悄的进来,看着她松了一口气一样的慢慢在那个位置上坐下,随意的翻开一本书。
果真是在躲自己吗?
她正出神的时候,都没留意到他已经在慢慢的靠近,低沉的声音带着微嗔:“你啊!”
云栖怔了怔,听出来了这个人是谁,却依旧故作镇定的看着窗外。
重明轻皱着眉,撑着桌子看着身下这个明明已经慌张得羞红了脸的小丫头:“为什么躲我?”
“才……才没有……”云栖心虚得低下了头。
“没有吗?”重明慢慢的俯下身,“我觉得有哦。”
云栖也越缩越低,几近是要趴在桌子上了:“我……我……”
重明没有再欺负下去了,他的叹息轻轻的在云栖的耳畔响起来:“云栖,不要躲我,如果是因为那晚的话,我可是很委屈的。”
虽然那个微冷的夜晚被吓跑了的是云栖,可是撩人的,明明也是本人。
云栖干脆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书里,闷着声,仿佛是娇羞得开始微怒了一般:“我知道啦!就是……就是因为是我,才……才不好意思看你啊!你……你……你就放过我吧,不是躲你的。”
重明忍不住的微微翘起嘴角,故意的揉乱云栖的长发,俯下身,轻轻的吻着放在云栖头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云栖慢慢的探出眼睛来,仿佛无辜一般的看着重明:“求饶……”
重明一下怔住了,转过脸去躲开云栖的眼神。
简直过分。
深冬的黄昏慢慢的沉落来,透着慵闲的懒意。
“对了云栖,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云栖微笑着看着重明,夕阳的辉晕落在她的发梢。
重明看着窗外的一抹余晖,仿佛又一次的想起母亲的背影,她在亦是这样的夕阳里侧过来,露出微微的笑。
“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如果明日有空,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那是一间茶室,他的母亲曾经日日夜夜待在那里的茶室。在此之前,他从不让人靠近那里,茶室里残存着母亲最后的一缕芳魂。只有每一次他累了的时候,都会走进那个茶室,静静的躺在那里,看着那个栏台上落着夕阳的影,就像是再一次的看着母亲在黄昏里的背影。她会转过身来,抱着自己,只有这样,他才心安。
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只是觉得她是适合这间茶室的,也唯独只有她,他相信母亲会欢喜她到来。
《边城》里说:凡是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
或许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因为是这样的而这样。
那是重明第一次在旁人的眼前打开这道门,他看着她慢慢的走进去,窗台浮起来的微冷的风吹起了她的发梢。他的心莫名的颤抖起来,仿佛是因为欢喜,宛若看到那沉冬里的旧枝一点新叶。
他慢慢的靠近站在曾经母亲也喜欢着的栏台上的云栖,轻轻的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贴着云栖的发梢,风里透着好闻的气味。
云栖靠近着他的心跳,轻轻的问:“怎么了?”
“没事。”重明带着微微的笑,“只是觉得还好是你。”
重明搂着云栖坐在那个栏台上,慢慢的和她说起来他的母亲:“这是我的母亲最喜欢的茶室,母亲她很温柔……”
云栖静静的听完,她的心里莫名的落下一丝的惶恐。她是知道些许的,自己是鹿家的三小姐,而鹿家似乎与重明的母亲,曾经有着这样的纠葛。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从未告诉过重明自己真实的身份,她害怕如今的重明知道,大抵,他是会生气的。
重明搂紧了云栖,闻着她发梢里清浅的气息。
如若这风。
第105章 不敢相信()
可是云栖始终没有把这件心事说出来,微微的笑着。
云栖看着栏台下的花木,终究还是迟疑着问了一句:“重明,你很喜欢你的母亲?”
“是的。”
“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坚定的答案让云栖的心底落下一丝的不安。
“云栖,往后,你可以常来这间茶室吗?”
云栖怔住了:“这样,可以吗?这不是你母亲……”
“没关系云栖,母亲一定是喜欢你的。”
云栖胡乱的应了一声,却在眼底藏起来失落。这样的话,都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才会说出来的罢,假如有一天,他知道了所有,他还会这样说吗?
只是现在的云栖还不知道,正是因为重明知道了所有,才会这样的说。
云栖侧着身子,静静的看着重明。他的手轻轻的搂在自己的腰间,闭着双眼,微微的笑着,仿佛那深潭轻落的涟漪,薄薄的欢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重明,她不忍心现在就说出来,只是现在也好,她喜欢看着他这样的神情。
云栖抿了抿唇角,之后总会再有时机来说这件事的。他或许会因为自己欺骗他而生气,或许因为家族的事情而苦恼,那也应当不是什么问题的。毕竟这样的事情与那种对未来的惶恐而言已经容易承受多了,如果,只是这样的事情的话。
可是,自己却是这样的不安。
那之后,云栖闲暇的时候便会来。茶室是在林家古楼后院的另一侧,有两扇门,一扇是从外进来的,另一扇是向着后院的,向着后院的一扇打开是一个小小的栏台,如同日本茶室一样稍架空的建筑,茶台在靠近里门的一侧,入门置了个枯枝样式的屏风。其实这间茶室的格局布置和鹿家本宅里西塔楼的茶室很像,只是这里要狭小些,却也不减韵味。
深冬的时节,云栖最是喜欢煮茶,用普洱的茶砖,偶尔的放少许的陈皮或是玫瑰。看着茶烟缭缭绕绕的落在风里,透着半分的冷,半分的清,最是慵懒安然,恰到好处。
每次云栖坐在茶台前烹茶,重明总是喜欢坐在栏台上,向着茶台的那一侧,因为一抬头,总是可以看到想要看到的景致。他也并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进来,照旧的在那里坐下,有时带着一本书,有时又什么也不拿。云栖也几近沉默着,慢慢的烹着她的茶,分作两杯。她停下来的时候,总欢喜望着后院发呆,偶尔视线不经意的碰到他,看着他在风里分明而匀称的线条。
云栖看着他总是这样面不改色的样子,偶尔却看着看着就微微的恼怒起来。莫名的就觉得面红心赤的始终只是她一个人而已,乱了心神的也总是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失落,或是其他的什么。
可是她还是克制不住的看着他。
大寒之后便是立春,可是依旧是这样料峭的寒意。
云栖惯常的坐在茶台前,他也依旧在那个栏台前倚靠着,漫不经心的翻着一本书。她又是这样忍不住的看着他在风里的侧颜,竟不想他一下抬起头来,视线未曾预料的对上。
她怔了怔,慌乱的低下头,却不小心的碰倒了茶壶,被热茶烫了一下。
吃痛的轻哼了一声,却撞进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皱着眉头走到自己身边来,不由分说的抓着云栖的手,嗔怪一样的叹息着:“你啊……”
云栖嘟着小嘴,低着头,暗自的想着:这都怪谁啊!
“要看就大方的看嘛。”云栖一下怔住了,抬起头来,看着重明玩味的笑,“我又不会跑。”
“什……”云栖羞红脸,轻咬着娇唇,使劲的挣脱开重明的手,一下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说,“谁……谁有看你啊!”
重明懒了懒身子,坐下来,朝着云栖微微的笑着挑了挑眉。
云栖瞪大了眼睛看着使坏的重明,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居然还捉弄她。她捂着脸,低着头,气鼓鼓的转身走出去。
她一直低着头,都没有留意到前面站着一个人,一下子被那个人抓住了肩膀。
“你干嘛!看路啊,都快撞到我了!”这个声音,是重明的弟弟,重胤。
云栖才冷静下来,恍惚了一下,看清了眼前的重胤:“抱歉,我没注意。”
“你手怎么了?重胤不满而不经意的问了一下,戳了戳云栖被烫伤了的手。
“没事,刚刚在茶室,不小心烫了一下。”
“哼,看你也是这么蠢,才会被烫……”重胤轻蔑的说着,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用力的抓着云栖的手,“等等,你竟然敢进去那间茶室!”
重胤的手很是用力,云栖痛得皱着眉,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只手就被身后的一个人拉住,扯了过去,被他抱在怀里。
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在云栖的耳边响起来:“放手!”
“哥……”重胤着急的看着重明,“那可是……”
“没有可是。”
重胤的话又一次的被打断,重明已经轻扶着云栖到一旁坐下,蹲在云栖的脚下,仔细的为云栖上药,没有再理他了。
重胤看着重明神情,他从没看到过他的哥哥是这样的珍惜和爱怜一个人,包括自己。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微微的皱着眉,眼角不经意的露出来心疼。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这样深的羁绊了。
“你来做什么?”重明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重胤,轻描淡写的问。
在一瞬间,重胤忽然的觉得委屈,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就这样被抢走了。
“没什么就不可以来看看你吗!”重胤就像是失宠了的小孩,撒娇一般的向着重明。
重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为云栖上着药:“不可以,不要来了。”
重胤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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