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嬷嬷笑道:“今儿一大早老夫人就让我去如意斋顶了三日的饭,你就算收拾出来了,这定金也收不回来,索性慢慢的来,咱们也尝尝大厨的手艺。”
两人一路笑着到了后院的东厢,这里原本是个饭厅,不过陶家人本来就不多,一间足矣,里头还有一间空着,变成了半个仓库。
其实要玖荷说布置屋子很是简单,特别是这种只有两间的,当下她道:“里头就是卧室了?中间放个多宝阁隔出半间来做个小书房,日常既能写字读书,又能做做针线活。”
谢嬷嬷点头,“外头这一间放上案台八仙桌,布置成小厅就成。”
两人的意见几乎完全一致,谢嬷嬷又去看要怎么搬东西,看了没两眼忽然感慨一句,“原本老夫人是打算收拾东厢给你住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坐下刚要落笔,玖荷忽然道:“不妥!不能这么写!”
老夫人笔下一顿,一滴大大的墨就滴在纸上了。
玖荷道:“要是真这么说出去了,她毕竟是先夫人的人,又是少爷小姐的嬷嬷,就是德行有亏也是归在陶大人名下的,若是就这么写了信过去,万一哪位国公夫人起了坏心思呢?”
玖荷越说思路越清晰,言语也越发的肯定,“不能写!您看她府上这两个嬷嬷,就知道他们府上的家风如何了!这信写过去就是给人送把柄去了!”
不得不说,这番话说动了老夫人,原先跟玖荷一样的想法,现在又跟着一样的动摇了,她放下笔来,沉吟片刻道:“那”
“就写临近过年,常嬷嬷许多年没回去了,让她替您问个好。”虽然这么说,不过玖荷还是有点咬牙切齿的,道:“这也不能算是放过她们了,这封信里头什么都没写她们两个可不知道,您看方才那个样子,我估摸着见了国公夫人,她们两个自己就先底儿掉了!”
老夫人忽然笑了笑,“就依你的意思,我这信里,只写问好!”
这种公式化的信可就好写多了,老夫人也不用多想,洋洋洒洒就是三页纸出来,等信写完,又套了两个信封,按了红漆上来,老夫人将信交给玖荷,有点玩笑道:“看你怎么说了。”
玖荷拿着信出去,看见那两人没好气道:“老夫人不想见你们,你们赶紧走吧。”说着将信封往过一递,又注意着那两人的神情。
果然两人如出一辙的往红漆啊,信封的边边角角等容易做手脚的地方去了。
玖荷笑了笑,当着少爷小姐的面,故意说的很是直白。
“里头两个信封,信封也都是老夫人的笔迹,还有这红漆,里头都写明白的了,你们要是有胆子拆,最好找人从里到外连信封都写明白了。”
宋嬷嬷不信,下意识问道:“哪儿有人在信里写有几个信封的?”
玖荷没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我也没见过往亲家家里放火的。”说着她干脆利落说了声“送客!”
谢伯伯很是配合的上来,用棍子往两人面前一杵,很是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道:“还不走?”
见那两人一边往外走还一边看着信封,玖荷道:“你若是不相信就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最好在这儿拆,这样坏了我们老夫人还能再写一份儿。对了,这纸是上好的澄心纸,你们若是要作假,可千万别用那百十来个铜板一刀的普通宣纸,你们老太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还有,我们老夫人饱读诗书,想必你们家老太君也是知道的,你们要找人仿写也得找个有学问的,免得露了破绽。”
听见玖荷这番夹枪带棒的,面里是为她们着想,实则句句讽刺,两人气的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只是旁边还有个拿着棍子,似乎只要她们动作慢一点就要轮上来的谢老头,两人是越发的不敢耽误了。
常嬷嬷无奈之下回去屋里,在谢嬷嬷的监视下收拾了东西,只是想起手里那封恨不能烫掉一层皮的信来,觉得这么回去国公府八成是个死,又想去求姑娘帮着求求情,只是不管是姑娘还是少爷,都在老夫人屋里被拘着,常嬷嬷也只能拎着包裹,跟她嫂子两个一步步走了出去。
眼看着这两人一步一回头出了陶家的大门,玖荷终于放下心来,和谢伯伯两个合力将大门关上。
终于是清净了,玖荷拍了拍手,转头却发现谢伯伯几乎跟她是一样的动作,就好像常嬷嬷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扫地出门才好。
两人相视一笑,谢伯伯还有点不好意思,道:“赶紧回去吧,老夫人说不定正找你呢。”
玖荷想起来少爷小姐还在老夫人屋里呢,急忙又回去,只见谢嬷嬷站在老夫人身后,看见她来急忙招手,老夫人顿了顿,面上微微露了笑容,“正说你呢。”
第105章()
三日后见真章那汉子在衣服上将手蹭干净了;这才恭恭敬敬的将书接了过来,笑道:“多谢老夫人,得了这东西,族长回去不知道有多高兴。”
玖荷看他拿着这书有点像是烫手的山药,连力气都不敢用了;去小书房又找了一块布;给他把书包了起来。
这汉子冲她一笑;原本看着有点严肃吓人的脸色竟然也有了几分憨厚,迟疑片刻道:“这便是那位姑娘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笑了笑;“正是她。”
“这般懂事;您很是有福气。”
两人又说了两句话;老夫人叫谢嬷嬷将人送了出去;只是转头便不见了玖荷;又听见厨房里头霹雳当啷的响,两人进去一看;只见玖荷已经熟门熟路的收拾起东西来了。
“分成小锅炖的半生不熟;再冻起来好生存着;要吃的时候拿出一块来;很是方便呢。”玖荷一边说;手下却是不带停的,“这屋里腥气;小心熏着您。”
老夫人也不做声;只说一句慢慢来别累着;又拉着谢嬷嬷出了厨房。
“我竟然有些不忍心问她”老夫人道:“她连这个都会,想必罢了,横竖已经是我娘家来的侄孙女儿了,我当她一家人便是。”
谢嬷嬷也点头,道:“若是少爷跟小姐也像她这么懂事就好了。”
说到这儿,老夫人原本还有点喜色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道:“我现在才知道我原来是想错了,我原先想着陶敏成了亲,又有了孩子,他夫人又是国公府里出来的,若是我再插手,岂不是叫人生厌,没想孩子却叫养成了这个样。”
谢嬷嬷急忙安慰道:“小少爷虽然有点耳根子软,脾气还有点蔫,但是单心地善良肯听人劝,这一条就是什么都比不过的,至于小姐——”谢嬷嬷想了想,“至少今后不管嫁去什么家里,都不会吃亏的。”
“哼,”老夫人冷笑了一声,“她那点心思还以为掩盖的有多好,你都能看出来,还有谁看不出来呢?你看看就是玖荷,才来不过一个月,对她也是恭恭敬敬的警惕心居多。”
“还不算晚,”谢嬷嬷道:“您慢慢教着总是能教过来的。”
“罢了,不说这个,晚上有野鸭子吃了,你叫老谢打点酒回来,他也禁了这许多日子,怕肚子里的酒虫都要闹起来了。”
谢嬷嬷笑眯眯的道了声谢,出去找她爹了。
常嬷嬷在后头看了一个够,直到玖荷进去厨房开始收拾那些野味,老夫人跟谢嬷嬷两个也回去屋里,她这才又出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出去找她嫂嫂了。
“送柴火来了!”常嬷嬷语气有点酸,“还有小半副虎骨呢,这可是好东西,据说过两日还有鹿肉送来。老夫人回了两本书,那人高兴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算什么?”宋嬷嬷满不在乎道:“回去国公府里头什么都没有?别说鹿肉了,每年就是整鹿都能送上好几十头来,就说你们老夫人看得跟命根子一样的书,国公府里头那个大书房,三面墙的书柜呢,满满当当的都是书。”
常嬷嬷觉得话题有点偏,加上又有点做贼心虚,生怕别人看见她出来,急忙又道:“你估摸着晚上再来,我先回去了。”
宋嬷嬷应了一声,常嬷嬷左右看看没人,小心回去了,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看门的老谢手里提着酒壶回来,嘴里还乐滋滋的哼着小曲儿,常嬷嬷闪身躲在柱子后头,心里却想他喝了酒,晚上哪儿还能清醒?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们!
想到这儿,常嬷嬷倒也没那么紧张了,身形一闪,想着未来的美好日子,又将身上的衣裳理了理,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体面人了,这才趾高气昂回了屋里。
因着要收拾这些野味,玖荷忙了一天,直到二更的梆子响了这才歇下。原本以为累到了这个地步,头一挨着枕头便能睡着,可是翻来覆去的心中越发的焦躁,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这院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个常嬷嬷。
原本该是睡觉的时候,可是她却一身整齐的坐在桌边,两手紧紧攥在一起,屋里并没有点灯,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她脸上,显得她表情分外的狰狞。
约定一起动手的宋嬷嬷没能进来,不管她们两个怎么哀求,看门的老谢就是不放人,只说想叙旧出去叙,陶家的小院子里容不下宋嬷嬷这么尊贵的婆子。
两人又不敢多说,更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便只能分开了。
可是这到了晚上,常嬷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她动手,她是不敢的,可是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哪儿又能甘心呢。
要么先去看看?今天送了这么些柴火过来,万一他们没放好呢?万一万一真的失火了呢,她总得去看看才能安心吧。
常嬷嬷跟鬼上身一样,说着连自己都觉得鬼迷心窍的理由,拿着火折子偷偷往后院去了。
玖荷依旧没有睡着,而且这人一睡不着就喜欢呼吸乱想,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的事儿来,比方老夫人是今年年底过世的,一想到这个,她愈发的睡不着了。
她上辈子那么些年生病基本都是自己熬过去了,说一句久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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