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将手旁的文件挪开,空出一小块地方来,微笑道:“这上元佳节,汤圆还是要吃的。”
黑爠水仙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忙从食盒内将碗端出来。
只见清澈的汤水中卧着几只玉润饱满的汤圆,上面浇了糖桂花,清香扑鼻,碗缘还装饰着一朵鹅黄蕊的白水仙。
“这几日下午的点心,可都是你做的?”
“是——川游卫队长无意中告诉我,您喜欢在下午用一些小点心,所以才不知是否合您口味”黑爠水仙局促不安的绞扭着双手。
“以后不用再做了。”白泽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圆,用一种疏淡的语气说:“你的职责是管理好朱雀卫,守护仙堂,不要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耽误了本职工作。”
黑爠水仙低下头:“是”
“之前的伤可都好了?”白泽先生又有意无意的问道。
“您还记得!?”
此时白泽脸上露出的温煦笑容,正是让她魂牵梦绕的样子。一时间,黑爠水仙竟恨不得能融化在这笑容当中。
“您在武选大赛时就已经认出我了吧?”她激动而又欣喜的问。
白泽点点头:“没想到你会找到这儿来,还混进比赛打出个探花。虽然我为你担保过关,但时长日久,难免不会被人看出端倪。你身份特殊,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处处小心谨慎的,请不要赶我走!”黑爠水仙急切的央求道,“我实在是太挂念您了”
白泽先生慢慢伸出手,拂过萦绕在她周围的那团烟雾——烟雾似乎有所感知,不安的涌动起来。
黑爠水仙显得很无奈:“那位大人非要我带上它,否则就不让我出来。”
“这也是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白泽先生说道,“况且和它原本的样子相比,这已经可爱多了。
“您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黑爠水仙突然定定的望着他道。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将碗原封未动的推到一边:“你回去吧,我还要继续批阅,而且南斗北斗也该回来了。”
黑爠水仙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看到白泽那严肃的面容,只好将话又咽回去。默默提起食盒,一步一回头的走出门,将门带好。然后重重的靠在廊柱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像里面被塞了太多东西,让她闷得透不过气。
夜渐深沉,远处嘈杂的人声也越来越轻。
夏月仍站在屋檐下等待着。
真冷啊——吸入的每一口气都在不断促使身体变成冰窖。她只好不停的搓手、呵气、跺脚,用最原始的方式取暖。
这时,不远处飘来几个人影,手里提着鱼形的灯笼,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其中一人突然指着她这边喊道:“那不是夏月姑娘吗!”
是卷荷的声音!那旁边两位就是银盈和舒荷喽?
夏月又惊又喜,忙挥手应道:“是我——我在这儿!”
待她们走近,夏月才发现银盈的模样异常狼狈,像被人泼了一大盆水,头发也乱七八糟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惊异的问。
银盈沉着脸不说话,卷荷脸上的肌肉在紧张抽搐,只有舒荷答道:“没事没事,夏月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胡三太去买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夏月说道,一瞬间仿佛看到银盈的目光变得阴森起来。
“所以——只有你和他两个人在一起?”银盈发出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他明明是我的保镖,却没有守在我身边”
“你误会了!”夏月连忙解释,“我们也不知道大家走走散了我还差差点被人挤倒是他他他拉着我我走出来的”
她一边说话,牙齿一边上下打架,觉得说出口的字都要被冻僵了似的。
怎么突然间这么冷——
“他怎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银盈很抱不平的说,“我们到热闹一点的地方去吧。不过——你能不能先陪我到桥上走走,看河水有没有结冰。”
“结冰有什么可看的。”
“因为再冷的天气瀚海也不会结冰,所以想来应该是件颇为有趣的事吧。”银盈欢欣的说,顺手朝河边一指,“你看那儿正好有座小桥,你就陪我上去看一眼,好不好?”
“好吧”夏月勉强答应了。心想就过去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走到河边,她却傻眼了。
原来所谓的小桥,不过是一条用木板简单铺就的独木桥。桥面溜光发亮,结着一层银色薄冰。
“真的要上去吗?”她迟疑的问,但银盈已经踏上去了,她也只好跟随其后:“银盈,慢点儿,我鞋子有点打滑。”
银盈就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快到桥中间时,突然顿住脚步,对夏月说道:“听——好像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是吗?”夏月回头朝岸上望去。“会不会是胡三太回来了”
可是除了寂夜的风声和桥下传来的流水声,并没有其他声音。但风开始变大了,对岸的灯笼被吹得晃来晃去,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月色惨淡。
“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银盈指了指桥下。
“下面怎么会有声音?”夏月战战兢兢的探头往桥下望去。
河水湍急流淌,独木桥有些摇晃。偏偏这时卷荷又打了个大喷嚏,独木桥晃得更厉害了。
夏月惊骇的喊道:“快往回走!快!”
可没有人动,卷荷还在继续打喷嚏。
一瞬之间,夏月突然觉得脚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河中直坠而去
嗖——
戴傩面具的陌生人拉着胡秀姑一路疾飞,来到一座高山顶上,慢慢摘下面具。
没有意外,没有悬念。
胡秀姑全程微笑着——其实就在这人伸手来拉她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几日不见,川游仍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秀姑姐姐,在这么难看的面具衬托下,是不是觉得我比平时要英俊一百倍呀?”
胡秀姑真想紧紧抱住他,诉说刚才自己的心情,可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样做的话,无疑是告诉川游,自己不想嫁,压根儿也不想——那么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想办法阻止婚事,甚至闯出惊天动地的大祸来,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于是她伸手将面具从他手中夺过来,笑道:“我看这面具倒不错。”
川游拍手道:“你就戴着这个去见那昆仑公子吧,把他吓个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提娶亲之事!”
第125章 各种意想不到(4)()
胡秀姑脸上的笑意遽然消失,双眼黯淡下来。
川游顿时后悔不迭:“对不起!秀姑姐姐,我又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哎,这张嘴啊,真是欠抽!”说着,作势就要掌自己的嘴,被胡秀姑一把按下,叹道:“无所谓,反正已经人尽皆知了。”
“秀姑姐姐,难得今天你没把那只恶鸟带出来,我总算能跟你说几句体己话了。”
因为担心人间的爆竹声会惊扰到从从,秀姑便没有带它出来,没想到正好称了川游的意。
“也好。你有什么想说的,趁现在都说了吧。但这门亲事,我是决意不会退的。”胡秀姑尽量不去与川游的目光对视。“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切莫留恋愿你能找到一位胜我千倍的好女子,不会打你,不会骂你,只会让你满心欢喜”
话未说完,就被川游大声打断:“秀姑姐姐,你这是要休了我吗!?川游虽然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能耐,但一根筋直通天地。生为情人,死为情鬼,此生早已认定姐姐!既然姐姐执意要嫁昆仑,那就带我一起嫁过去好了!做仆役也好,牛马也罢,任凭姐姐驱使。要是那昆仑公子长相丑恶,面目可憎,姐姐就每天多来看我几眼,我天生丽质,潇洒英俊,看一眼十年少!如果他敢欺负姐姐,我就替姐姐去教训他!要是——要是你们情投意合我也保证乖乖的,不吵不闹,只要能每天见上姐姐一面,便足矣”
秀姑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带你去倒是可以,只是绝不许胡来,更不能因此让昆仑与仙堂结怨。”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这些事怎能不知。秀姑姐姐放心,我保证不乱来,一切都听你安排——对了,今日是上元佳节,我特地为姐姐准备了礼物,请姐姐往那边看——”
空中突然传来砰砰巨响,墨蓝的夜幕中炸开一蓬蓬金黄色的火花,灿烂夺目,美不胜收。
“是打树花!”胡秀姑惊喜的喊道,“真美啊——不知去昆仑以后,还能不能再看到”
“秀姑姐姐喜欢,我就去学啊!不就是泼洒几勺铁水嘛,以我这冰雪聪明的头脑,肯定一学就会!”川游拍着胸脯保证道。
秀姑睨了他一眼:“你呀,还是先学学什么叫‘谦虚’吧,动不动就自夸。”
“当然要自夸啦,不自夸哪能让姐姐知道我的好呢?”川游冲她挤挤眼睛,又深情的说道:“秀姑姐姐,我会等你的——就算变成老爷爷,头发胡子全都花白,眼睛看不见,说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我也会一直等你——所以,趁现在我还俊俏得不像话,耳聪目明,就让我多看你几眼,多叫几声你的名字好吗,秀姑姐姐?”
胡秀姑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鼻子发酸,眼睛里有股热潮想要涌出来,被她拼命忍住了。
缤纷美丽的花火点亮了夜空,也点亮了川游那清泉般的眼眸。
此时此刻,胡秀姑真的好想告诉他,这些年来,他就像这树花一样,一直照耀着自己心中最黑暗阴冷的角落;也多亏有他,自己才不会总是沉沦在当年那场烽烟弥漫的噩梦中;还有,每一年的上元佳节,她都希望能与他一同到这里来看打树花
这些话,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遍又一遍,可川游的耳朵却永远也不会听见。
夜更深了,原本应该沉入梦乡的玄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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