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顿时吓得一片空白——
纯一向很疼盈盈,把盈盈当作宝贝一样宠溺着,只有在面对盈盈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正开怀的笑容,不要说高热……即使盈盈只是有些轻微的头疼恼热,纯也会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盈盈看病,平日也总是小心翼翼的照顾着盈盈……
如果……如果纯看到盈盈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会杀人的。
宁人心头窜过一阵绝望的寒意。
并不是不可能啊……即使纯没有这么做,也一定会对自己感到厌恶的。
会被纯讨厌……宁人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心口刺痛不已,宁人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心脏碎裂的声音……就像瓷器砸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从来没有想过会被纯那样的人喜欢……宁人也绝对没有想过要特意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宁人绝对不想被纯讨厌……无论如何,一旦被纯厌恶了……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会死掉的……
只要纯对自己感到厌恶,心脏就会因此而停止跳动……一定会的。
宁人搂着夏侯盈的手开始逐渐冰凉,脚踝上的疼痛也开始揪心起来。
夏侯盈似有所感,亦伸手紧紧拽住了宁人单薄的衣袖:“……宁宁,我没有事……你不要哭啊……”
宁人回握着她滚烫的小手,低低的哭喊:“对不起……盈盈……对不起……”
顿时两人都哭成了泪人。
等到有人找到她们的时候,宁人的神志也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了。
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夏侯纯。
夏侯盈早已经昏迷了,此时正软软得倒在宁人的膝头。
宁人不敢抬头看夏侯纯的眼睛,心脏鼓噪得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蓦然间腿上一轻,夏侯盈被拦腰抱走。
宁人从低垂的视线中看见夏侯纯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
滚烫的泪水砸在沁凉的手背上,灼伤了宁人模糊的视线。
想要自己站起身来,无奈刚刚起身就因为脚上的刺痛疼得跌坐在地。
黑暗中脚步渐行渐远,宁人恍惚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夏侯宣冰冷的眼眸……那是一双在黑夜里堪称美丽的桃花眼。
宁人被他身上极寒的气势震慑,顿时畏惧得说不出话来。
本已走远的夏侯纯又再度折返,经过夏侯宣身边的时候低低的说了什么,夏侯宣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宁人莫名所以。
然后夏侯纯举步向宁人走来。
少年的身材柔软修长,步履轻缓,身上的雪色长衣拖过潮湿稀松的青草,行动时衣袂翩飞,飘若轻烟,似行云流水一般清雅华贵。
他向宁人伸出手来,轻易的握住宁人细弱的腰身,抱在了怀里。
宁人像是着了火,那火从头又烧到了脚,瞬时身体滚烫。
“我……”宁人艰涩的想要说些什么。
夏侯纯却只是云淡风轻的回说:“有事回去再说。”
寒冷在瞬间退去,冰雪消融的时候,四围一片宁静。
耳朵除了他的气息,再捕捉不到别的声响;眼里除了他的模样,再看不到别的曙光;血液在身体里奔腾着叫嚣着想要汹涌流出,以求躯体能够在这一瞬间焚毁融化,宁人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两句话:
如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如果这一段短短的山路可以走成一生。
回忆的馨香渐渐褪去,周围依旧是一派凄风苦雨,而这一次……你又在哪里。
宁人心里被一阵强过一阵的哀伤所笼罩,面上却漾出了笑容,因为寒冷而变得苍白的脸色,显出了异色的卓然艳丽。
闪电划过天际,赤红的颜色一闪而逝,亮如白昼的强光让宁人本能的眯起了眼睛。
那个人撑着一柄青色油布伞,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鼓起,飞扬的发丝缭乱。
冷不防看去……还真的有点吓人。
宁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夜大夫不过来避避雨么?”
夜月走进了几步,在芭蕉叶下站定了,悠然收起了雨伞。
“手工还不错啊。”夜月挑了挑眉说。
“你才知道啊。”宁人的声音婉转优美,却带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很漂亮。”夜月说。
“嗯,还好吧。”宁人不甚赞同地说,“搭得这么简陋,那里漂亮啊。”
夜月笑而不答,只是向宁人慢慢俯下身来。
宁人往后退了一步,微除起双眼问:“……你要做什么啊?”
“我是说……这里很漂亮。”
宁人的长发原是为了盘进帽里方便,因而齐齐梳成一束,此时没了帽子,露出了耳朵和线条优美的勃颈。
夜月的指尖轻触着宁人圆润的耳垂,一阵颤栗的酥麻之感陡然穿过全身,宁人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脸色也立时涨得通红。
“你、你……”宁人的声音弱得几不可闻,“没有人夸过那里漂亮……耳朵上有洞,他们都说很丑的。”
“一点也不丑。”夜月的眼神出奇的清澄静美,“真的很好看。”
“……我母亲也这么说。”宁人怔忡的看着夜月说。
夜月眸中微光一闪,随即从怀间取出了一方绢帕,在宁人面前打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一枚莹莹生辉的细致玉环,宛如兰花的形状。
“好漂亮……”宁人不由自主地惊叹。
“……这个有名字的,叫做兰环佩。”夜月悠然一笑,伸手替宁人戴在了左耳上。
宁人有些无措,一双眼眸在夜色中闪闪亮亮。
“送给你的。”
夜月的笑容宛如笼在烟轻雨浓之中,虚幻处带了难以言喻的风流韵致,竟有些判若两人的味道。
泪雨零铃终不怨
清晨醒来的时候,周围盈满了清清浅浅的幽香,仔细静听的时候,仿佛可以听见附近潮水涌动的细响,恍若身在异世界的感觉让宁人半晌没有回神,只是闭着眼睛安静的躺着。
所有的一切都十分美好……当然如果可以忽略掉某道充满挑衅的目光就更好了==
“衣衣,你是有话要说么?”
宁人从被褥中露出了半张脸,朝衣衣眨了眨眼。
衣衣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眼神不善。
“你有什么话总得说出来吧,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呢?”宁人一面问着,索性披衣坐起身来。
“……”衣衣望着宁人的目光满是怀疑,“你一点都没有长卿可爱;月师兄却说你是长卿的姐姐,你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嗯……你说是就是嘛。”
宁人侧首拢了拢颈侧的长发,满不在乎的开始穿戴起来。
“……”衣衣干瞪着宁人……默。
却见宁人行至梳洗台前,旁若无人的打理了约莫有一刻钟,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来。
长发自颈侧被宁人用藕色的发带束起,露出耳际上一抹莹亮的白,雪影一映,称得一头青丝灿然生光。
衣衣一时看得怔了,竟露出了些许痴态。
“好看么?”宁人明眸一扇,侧首吟吟笑了,“这个是兰环佩,是你月师兄送的哦。”
“……不、可、能。”衣衣激忿的咬紧下唇。
“不可能?”宁人玩笑似的斜睨着衣衣。
“该不会是你偷的吧?这兰环佩我见月师兄带在身边已有好些年了,平日里碰也不许人碰的,怎么可能送人呢?”衣衣原不是心机深重之人,此时更是心直口快的脱口而出。
“……真的这么宝贝么?”宁人只是蹙眉之间,心思已经千回百转。
“那是当然,月师兄有两样东西是从不离身的——一样是他身上的铃兰薰香,另一样便是这兰环佩了,你若是偷来的,我劝你还是趁早还回去的好,月师兄要是生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宁人蓦然反应过来,开口问说:
“衣衣,我问你,你月师兄可曾有过婚配?”
衣衣闻言,掩面轻笑:“我说你与月师兄有多黏熟呢~~却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宁人被她笑了也不恼,仍是闲闲回说:“只怕你也不知道吧?还好意思在这里笑话我。”
衣衣哪里禁得住这一将,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当然知道了——别说是婚配,我看月师兄连姑娘也没有带回来过……”
“我不是么?”宁人俏颜笑说。
“……你这样的庸脂俗粉哪里配得上我月师兄啊。”衣衣冷然说。
“哦,是哦,那像你这样的绝代佳人他也看不上啊。”
衣衣登时柳眉倒竖,怒目而视。
“哎,哎……开个玩笑么。”宁人敛笑看着衣衣,“你刚刚说的那两样东西都是和‘兰’字沾边的,我猜你月师兄的心上人搞不好是姓兰的哦,你认识的人里有带兰字的姑娘么?”
衣衣被宁人循循诱来,也觉得有理,想了许久却是摇了摇头:“我跟在师父身边有好些年了,从来不曾听说过什么兰姑娘啊。”
“……可能是故意瞒着你呐。”宁人不无揶揄的说。
衣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恨声说:“我不跟你扯了,我还有事,你请自便吧!”
“哎,你月师兄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
衣衣口风上占了上位,不免心情愉悦起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定是去见你师父了。”宁人不以为意的笑笑,“你要去做什么?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啊。”
“谁要你……”衣衣忽然打住了话头——其实那些粗活确实有些累人,不妨就让她去也好煞煞她的锐气……于是衣衣换了一副口吻说,“既然你有心,那就跟我来吧。”
衣衣领着宁人来到一片碧树掩映处,面前楼台一角,犹如临画之境。
宁人目不转睛的望着这座精巧的阁楼,一时移不开眼去。
“看什么呐,赶快做事啊。”
衣衣说着,丢给宁人一个木盆子,一方破旧的粗麻布,最后丢过来一把掸子,笑得好不灿烂。
“不是……好奇怪哦。”宁人咋舌。
“有什么好奇怪的?”衣衣不明就里。
“我来岛上后见到的都是清一色的平房,只有这里是一处阁楼呢。”宁人说。
“大惊小怪……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啊,不要废话了啦,赶紧做事!”
“知道啦,我又没说不做。”宁人低头看了看手里杂七杂八的工具==
一手拿着掸子,一手拎着麻布,宁人一面擦拭着窗棂,一面打量着这个房间。
地方不算宽敞,可是因为摆设极少,显得有些空旷。虽然好多地方都蒙了灰,可是并不十分脏乱,可见是有定期打扫的,并且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
墙上悬挂的都是些植物芳草的水墨画,看起来应该是风格迥异的两个人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