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的一句话从她口中慢慢流出,柳静娘曾不止一次在噩梦中遇着今日的场景,她从前也未想到这一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她会直接答了出来,甚至觉得是一种解脱。
舒镇南居高而下地望着她,似是也没想到她能回的这般痛快。
“一封休书。”半晌,舒镇南开口。
他来时,这句话还有后面半句,‘一盏毒酒’,但真正面对了她,到底曾共行过十三年,她又曾救过他的命,这后半句便也就咽了回去。
“那攸歌呢?自始至终她都不知情。”
“族谱除名。”舒镇南顿了一下,想到她叫了自己十几年爹爹,从头到尾当也是不知情的,算被无辜牵累的人,便又补充道:“可由舒家陪嫁进昭王府,我可不对外宣扬,但她的身世你却要亲自与她言明,她进昭王府后一切与舒家无干,站不站得住脚跟,便要看她的造化了。”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你救了我一命,却又诓了我半生,我如今留你性命并为攸歌铺一段路,这一世的恩怨便就此两清,愿以后的生生世世,也都莫再见了。”舒镇南一只脚踏出了门,顿了一下幽幽叹道。
一行清泪顺着柳静娘的脸颊滴落在了地上,吧嗒一下碎成了几瓣,这一世的缘分,终归是尽了。
***
“就这样?”
茶楼中,风清容和风归离听完舒将军对舒攸歌母女的处置之后,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不约而同就问出了口。
“你们小声些。”自那日在茶楼中听了墙根,舒攸宁对这茶楼雅室的隔音便没那么相信,连忙出口将他两人按了下来,“这事父亲大约是不会对外公开了,你们知道便是了。”
风清容仍是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这对将军府是奇耻大辱吧,判她个寸鳞之刑都是轻的,舒将军就这么放过了?”
“还有舒攸歌,怎么还给悄悄送进昭王府了呢?虽然名位也只是侍妾,可到底也是用了将军府的名义,这又是什么状况?”风归离补充问道。
舒攸宁单手撑住了额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复他二人的追问,但这个结果,是在她预料之中的。
大张旗鼓地要了柳氏的命,再将舒攸歌赶出舒家,无疑是最解气的做法,但这样也会将舒家家丑剖露在天下人眼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且帝都舆论风向可不是人力可控的,到时会传扬成什么样犹未可知,这对父亲和将军府都会造成极不好的影响。
何况依她父亲的性情,这柳氏好歹也算救过他命的人,舒攸歌也到底叫了他十多年的父亲,他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那个狠手的,这般处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如今柳氏得了休书,舒攸歌暗戳戳进了昭王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军府这一遭变故多少都会往外传些话去,她们母女与将军府的联系这便就是断了,旁人即便听到风声大多也都会赞一声舒将军仁德。
想到昭王府,舒攸宁便是一声冷笑,那后院的‘高手’可是多不胜数,她从前也是依靠着将军府才勉强站稳了脚,舒攸歌那点小聪明,没有了将军府的加持,只怕不多时变要被人清算了。
何况她还是陷害了风归珩在先,以风归珩的性子,她今后这日子只怕要用水深火热才能形容了。
心头重担被卸了下来,舒攸宁松缓了心神,呷了一口菊花茶,入口清香,她眉眼中便都带了些甜。
“攸宁,攸宁。”风清容晃了她的胳膊,“真就这么算了?”
“什么叫这么算了,不是都有处置了。”
风清容讶然,“那柳氏就一封休书就完了?”
“不然呢,公告天下,然后拉出来游街麽?”
风清容一愣,又道:“那舒攸歌呢?明明是她下作,居然就让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七哥?”
“如愿以偿?”舒攸宁未答话,倒是风归离先开了口,“我看进了昭王府,才是她噩梦的开始。”他经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现在已经渐渐明白过来。
风清容眼瞧着两人一副了然的模样,便摊了摊手道:“我是追不上你们的思路了,你俩觉得行便行罢,那这桩事行到这里就算是了了?”
“目前,便算是暂停罢。”舒攸宁想了想,给了个模凌两可的答案。
这样的结果,对柳氏来说,定然已是结局,但舒攸歌那边,她隐隐感觉并未完全终结。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该如何了?”风清容被她越说越迷茫,梦游般地问了一句。
舒攸宁轻轻一笑,“接下来,便是公主殿下您的大婚了。”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二月初八。
大红的喜字赶走了柳氏和舒攸歌带来的阴霾,不同于舒言白大婚时的低调,舒言朗因为娶了陛下最为宠爱的三公主,婚事几乎轰动了整个帝都。
红毯自将军府门口铺到了皇城,覆盖了几乎大半座城,风清容的嫁妆队伍浩浩荡荡站满了两条街,喜乐响了整整一日,风帝在御阳宫大宴群臣,开了公主大婚在御阳宫设宴的先例。
喧闹了一日,因着舒攸宁是将军府的人,不便陪在风清容身边,不然风清容的婚嫁自然是要她拉着她不放的,如今却让她得了个闲,悄悄溜回了听风楼。
“咱们府里是越来越热闹了,二少爷成婚,下一个便该是小姐了。”吉日里,采薇也穿了身玫红色的衣裳,嫁人后的小妇人日子过的舒心,瞧上去是越来越水灵了。
素衣却是一叹,“大小姐跟少爷不一样的,两位少爷都是往府里娶人,大小姐却是要嫁出去的,真成了婚便不能在府里住了。”
“也是。”采薇配合地点了点头,“长公主已经上表陛下,将原本的公主府改做了南阳郡王府,听说还翻修搭建了不少楼宇,装饰也都是按着咱们家大小姐的喜好来布置的。”
舒攸宁回了头,“你们这都是哪儿来的消息,我都不知道的事情被你们说的像真的一样。”
“大小姐还说不知道,这脸都红了。”采薇笑道。
舒攸宁面上布了红霞,手指轻轻敲在了采薇头上,“你仔细些,若再多说,我便去跟你家小铁匠告状,让他来修理你。”
“小铁匠可不敢修理采薇姐姐,我那日可瞧见了,吃饭时小铁匠给采薇姐姐擦嘴,菜里的荤腥也都是挑在采薇姐姐碗里,最后碗筷也都是小铁匠刷的。”素衣诚诚恳恳地说道。
这下轮到采薇两颊飞红,跺了跺脚,巴掌便拍在了素衣身上,“都说你话语迟,我看你是一句都不少说,你这年纪也该到了,大小姐快给她寻个人家打发出去,定要那牙尖嘴利的,让她半句嘴都回不上来。”
“那还不欺负死人了。”舒攸宁笑道。
“欺负欺负她才好,如今她跟着大小姐是无法无天了。”采薇笑着点了点素衣的头。
素衣反应慢,羞恼心也不强,晃了晃脑袋回道:“奴婢是不嫁人的,奴婢就守着小姐,小姐将来嫁了郡王爷,奴婢便就去郡王府伺候。”
舒攸宁听了这话,好笑地抿起了唇,这话要出自别人的口,她几乎要以为她这是看上风归离了,不过是素衣说出来的,便没那么多猜想了。
“你们在说什么,这般热闹?”舒攸宁刚想到风归离,这人便出现在门口,挑起门帘走了进来。
“奴婢们是在说,时候差不多了,郡王爷也该提亲了。”采薇斜眼看了看舒攸宁,仗着今日是个吉日,便没大没小地说道。
风归离对舒攸宁身边的人一向是好脾气,听着她这般说便笑了起来,“我是等急了的,不过具体还是要看你家小姐的意思。”
“你这人,怎与她们说这些。”舒攸宁有些羞,翻了翻眼睛嗔怒地瞟着他。
采薇与素衣捂着嘴巴不敢大笑出声,贴着门边闪身走了出去,留这两人单独在堂上叙话。
“我二哥与清容大婚,你不在映雪阁观礼,怎到我这边来了?”舒攸宁倒了杯茶递给了他,触到他冰凉的手便有些皱眉,回身取了个暖炉塞了过去。
风归离抱着小暖炉搓了搓手,笑道:“我来也就是想看看将军府大婚是个什么流程,只求将来别委屈了你,上次言白办得简单了些,今日言朗我却是都记了下来。”
舒攸宁自他进门,这脸上的飞霞便没退过,此时听他这般说,眸中更似酝了一泓秋水,看得风归离心神荡漾。
“母亲与我说,将军府这些时日的恩赏密了些,陛下便将咱们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就是你及笄后的一个月,那时天气清爽,倒也是时候,你可愿意?”风归离将凳子拉得离舒攸宁近了些,一手搭在了她的膝头。
舒攸宁耳根有些发红,片刻,风归离收回了手,改为揽住她的肩,颇委屈地靠在她肩膀上,喃喃道:“等了这许久,我都二十了。”
颇有指向意义的一句话,让舒攸宁一直记到了晚上,并带进了梦里。
梦里的她与风归离靠坐在一处,周围的景色很是陌生,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攸宁。”风归离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她下意识的转头,脸颊贴着他的唇瓣擦了过去,柔软的触感让她心跳快了几分,下一瞬,她便落进了风归离怀中。
他的五官慢慢在眼前放大,轻柔而带着点湿气的嘴唇覆在她的唇儿之上,灵巧的舌尖叩开她的唇齿,勾起她的软舌,扫尽口中每一个角落。
舒攸宁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肩上,身子慢慢便向后仰去。
风归离原本环绕在她腰间的手慢慢上移,隔着衣裳罩住了峰端,轻巧地抚弄,细细地摩挲。
盖在她面上的唇也未停,扫过她的眼睑,轻巧地噬咬,像是野兽一般,暧昧到让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响起,她大脑中一片空白。
衣衫是如何没的她不知道,她只是绷紧了身子尽量去贴合风归离,好似潮水灌上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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