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到此处时,眉心蹙的更紧了。好似那桩往事过于令人心痛,令人不堪。
皇上此时伸出手,握住了母后的手,紧紧的。
太后勉强的漏出了笑容,继续说道:“云修远作战向来是百战百胜,金陵城很快便传来了捷报。而那时,你父皇便动起了不该动的心思”
“可是那个曾经爱慕过的女子?”皇上已经隐隐猜到了。
“不错,正是箫氏。她嫁给了云修远,相夫教子,生活的很安逸。那时她已有了一个儿子,听闻还有一个襁褓内的女儿,可后来一直没见过,也不知真假。你父皇用我的名义,将那箫氏请进了皇宫,软禁了起来。并,并将她给侮辱了”
不知是否因为年纪大了,再提到这段时,太后居然有些哽咽了。想当初她亲手递上之时,可未曾心软啊。
“父皇怎会云将军不是还在边疆么?!”皇上也有些震惊,实在不敢将母后口中的父皇与自己记忆中的父皇联系到一起。
“是啊,”太后试了试眼泪,继续说道,“云家人急的不行,云老将军也进宫数次,想要救出儿媳,可你父皇怎会轻易放人?云老将军不得已,便派人写了封家书,送上了前线,想让云修远想想办法。毕竟,云修远手中握有朝廷的三十万大军,若真的叛变了,你父皇也无法。”
“后来呢?”皇上连忙问道。
“云修远对朝廷忠心无二,对你父皇那更是没有反心的,怎会用大军要挟你父皇呢?他瞧见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便独自一人快马加鞭的回了金陵,想要求你父皇还回箫氏。你父皇正愁没有个借口治他的罪,此时正好遂了他的心愿。一回来,还未进大殿,便被抓进天牢。说他临阵脱逃,卖国求荣。”
太后没有继续说出口的是,当初接着云修远继续去打仗的,便是他的哥哥,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康圣全。康圣全也是因为捡了漏,白白将云修远该有的军功,全部占到自己的头上。
康圣全能有今日,全是踩着当初的兵马大元帅云修远的肩膀,得到的。
“再后来,康府满门抄斩,一个不留。盛极一时的兵马大元帅府,就此灰飞烟灭”太后默默的说完故事的最终。
“箫氏呢?”那箫氏是父皇千方百计得来的,岂会放过?
“箫氏,得知一切后,服毒,自尽,跟着云修远殉葬了”太后默默闭上双眼,两行热泪,便这般悄然落下。
仿佛时光倒流,她亲自端着那碗,慢慢走近怡和殿。
找到哭的已经没有人形的箫氏,告诉她,她的夫君已经死了,父母公婆也死了,连孩子,都死了。这世上,已无她的亲人了。
告诉她,云修远的一家以及她的一家人全都因为皇上对她的喜爱,而造成的。
告诉她,黄泉路上,她不会孤单的
箫氏将一饮而尽,没有丝毫却步。脸上带着泪痕,笑着谢谢成全
不知隔了多久,皇上仿佛回了神,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着母亲说一般。
开口道:“母后放心,皇儿定不会让悲剧重演。”说罢便笃定的走了出去。
因为在那之后的事,他也知道了。父皇沉迷国事,日渐消瘦,体力逐渐不支,一病就是好多年。
小时候只觉得父皇总是蹙着眉,心情也是阴晴不定,永远猜不到他会何时发火。
现下才知道,最好的兄弟死了,最爱的女子也死了,心情怎么会好?
箫氏对于父皇来说,是心头那朵白月光,是不可磨灭的记忆。而自己对于颜竹溪,尚未到达如此境地。
且那谢天齐对自己更不可能像云修远对父皇那般忠心,万一再生出不该生的事端来,真是得不偿失,何必呢?
隔日,楚国公府和齐王府便同时收到了赐婚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楚国公颜涵映之女,颜竹溪,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五弟谢天齐年已达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
值颜竹溪待宇闺中,与皇五弟谢天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颜竹溪许配皇五弟谢天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礼数()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话一点不假。
齐王府这头喜笑颜开了; 可楚国公府那头却是像吃了莲子心一般; 有苦说不出。
虽说齐王也算是个皇亲国戚; 可谁人不知齐王是先帝不受待见的闲散王爷。否则为何只有他被派遣到远远的洛阳; 旁的藩王都只是在近郊。
且那齐王臭名远扬; 这楚国公的嫡女嫁过去; 能活几日还是个未知数。
原先那些急着与楚国公府结交的官宦与商贾们,早已逃得远远的了,生怕再惹了自己一身骚。
可竹苑里的颜竹溪; 此时倒是心情甚好,正哼着小曲,对镜贴花黄呢。
碧儿瞧着小姐心情这般反常; 忍不住想要宽慰两句; 突然外头的丫鬟前来在碧儿耳朵前说了些什么,碧儿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有什么; 就当着我的面儿说; 不要这般鬼鬼祟祟的。”颜竹溪说道。想也知道定然是赐婚的圣旨下了; 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觉得压错宝了; 想要来讨讨气罢了。
自小。便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她; 怎会还会为了这些小事而神伤呢。再者了; 现下确定不要入宫了,她欢欣雀跃还来不及,怎会不高兴呢。
“小姐; 王姨娘派人来说; 前几日送来的那一对金镶玉的手镯,是她答应了肖王妃的。没想到混到了送给小姐的首饰盒内,所以”碧儿心惊胆战的说道。这王氏也太过于见风使舵了,就算小姐入不了宫,好歹将来也是齐王妃啊,怎能这般!
“哼”颜竹溪早已知晓她这继母是何许人了,在别人面前装的贤良淑德,对丈夫原配留下来的孩子也是恪尽职守,可也就只有她才知道,女人心狠起来会有多吓人。
“将她这段时间送来的首饰、布匹全都给她还回去!就说,齐王性格怪异,不喜我穿戴这些俗物。”颜竹溪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奁又仔细的观察了下自己的妆容,确定无误后,这便起身,进到了屏风后,让碧儿给她换衣裳。
“小姐您的心可真宽。要是换了奴婢,奴婢可是吞不下这口气!”一边帮着小姐换衣裳,碧儿一边抱怨道。
“何必跟个井底之蛙一般见识!”颜竹溪不削的说道。
穿戴好之后,颜竹溪便上了马车,直达齐王府。
齐王一早便起来了,在院子里逗着鸟,听说颜竹溪来了,不紧不慢的便放下手中的鸟食,立在那等着。
他就知道,她今日一定会来!
远远瞧见颜竹溪一身淡紫色的百褶裙,上身是米白色的披锦,走在院中,步步生辉,看的齐王都有些血脉喷张了。
来不及等她走近,他便本能的迎了上去。
“颜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蓬荜生辉啊哈哈哈”齐王笑道。
“参见齐王殿下”虽说已然有了婚约,却是礼数不能乱。
“快快请起,跟我还客气什么,”齐王说罢连忙上前扶起颜竹溪,说道,“来,进屋吧,外头有些凉。”
颜竹溪含笑跟着齐王便缓步进了屋。
入座,看茶后,齐王屏退下人,只留他们二人说话。
不远处的田云箫依旧在喂着鱼,钟莲石在他身后,假意咳嗽了一声。
“有话就说。”田云箫并不回头,眼睛里似乎只有那池塘中的鱼儿们。
“你打算何时”成亲。钟莲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是他已经隐隐感觉到,齐王大事快要近了,他真的不知道田云箫打算如何处理他与谷月霜的关系。
“等大事过去之后吧”田云箫又怎会不懂钟莲石的意思呢。
“你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大事过去?大事过去,是死是活都是未知之数!
“我只想杀一人,那人死了,我的仇便报了。”齐王的大事,与我何干?
“那之后呢?天下定然动。乱不堪,你让霜儿”钟莲石的话还未说完,却被田云箫转过脸那个冷漠的表情给吓了一跳。
“‘霜儿’可是你叫的?”田云箫说罢将手中剩余的鱼食尽数狠狠掷向钟莲石的手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气的钟莲石在原地咬牙切齿的,这人现下脾气怎么乖戾!还小气的很!哼!
田云箫有他自己的筹谋,只不过借着齐王要事变的噱头,一并将自己的仇给报了罢了。想来日子也不久远了,便又去了谷侯府,瞧瞧霜儿。
常宁公主听了女儿的话,找了个借口将郑蕴和给辞退了,且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去谷上南的府里住着了。
郑蕴和怎能轻易同意,带着儿子在府门前哭天喊地,引得许多路人侧目。
田云箫站在人群后,听着各路人对此事的态度,不禁觉得好笑,果然世道都是这样,世家大族的小事都能成为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以讹传讹,大抵都是这个样子吧。
“听说啊,原来他是谷氏学堂的教书先生呢,才华横溢啊,好似偷了谷候爷的一坛酒,被撵走了,现下在这跪着领罚呢!”
“不对不对,谷氏学堂的教书先生是程先生,回家奔丧了,还未回来呢。这人是个骗子吧,来骗钱的吧,后来被谷侯夫人给识破了,撵出来的。”
“什么啊,你们的消息都不准,他是谷候爷家的远房亲戚,来投靠谷候爷的。谁知谷侯夫人不让进门,谷候也没办法,只能作罢了。”
“我怎么听说这人是谷侯府的园丁,是因为酒后乱。性,污了谷侯府的哪位丫鬟,那个丫鬟不堪被辱,寻了短见,他这才被赶出来的。”
“哎呀,那个孩子不会是”有人好似发现了真。相,赶紧捂住嘴巴。
“还别说,真有可能啊”议论纷纷的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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