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山说的正酣,我也无意打扰他,于是从他听说过的人间冤假错案,一直说到了他曾经见识过的大江南北,酣畅淋漓,像是许久不曾说话,终于遇到了听客,迫不及待要分享他所见过的一切:“吾许久不曾。
正山不去说书,倒是怪可惜的,一般人,哪里来这么多话呢?
而且正山说起话来非但不累,反而越说越来精神,我听了许久,实在是怕耽搁了那家具铺子的大事,这才小心翼翼的打断道:“正山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往那家具铺子里去了,还有,这件事情不预先告知龙神爷,当真妥当么?”
第141章:穷极无赖打抽丰()
正山连连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脯,道:“傻狍子尔且放心罢好不容易能找到人说话吾一定要珍惜时机!”
“可是正山公子,咱们是去除妖,不是去聊天的。”我忐忑的说道,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正山公子,当真也有龙井那样的本事吗?
“都一样都一样若是能与妖鬼谈天说地也不失为一桩乐事……”一边还在说着,正山一边拉着我:“速速带吾去瞧瞧那妖鬼究竟为何在仓库作祟罢!”
我没有办法,便带着正山直往那木材铺子里去了。
到了木材铺子门口,看门的换了人,是一个我不曾见过的矮壮男子,我刚要上前说明来意,那矮壮男子倒是抢先对我吼叫起来:“怎地,又是打抽丰,前来讨钱的么?这里虽说是大户人家,可并不曾下了施舍的令,发了白给的银钱!”
(“打抽丰”;意谓“因人丰富而抽索之”;也叫“打秋风”;即指假借名义、利用关系向人索取财物或赠与的一种社会现象。)
我一看,感情见我眼生,只把我当做了乞丐了,我忙道:“这位伙计哥哥,我并不是前来要钱的,我识得翁老爷夫妇,只要烦劳小哥前去通禀一声,告知了翁老爷夫妇知晓,他们准能知道我的。”
“去去去!”那矮壮男子火气甚大,赶麻雀一样张着翅膀赶我:“就凭你一幅寒酸相,也能认识我们家的老爷太太不成?也或许,是不是你还要说,你是老爷太太远房的亲戚?老子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老子在这里做了许多年,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识过,要你来罗唣?快快快,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我一下子百口莫辩,正山见状,刚要上前理论,矮壮男子一见正山,立起了眼睛,道:“怎么地,还找来了同伙,要串通起来认亲?打扮的是人模狗样,一幅富贵公子的模样,可偏偏瞒不过老子的眼睛!这样的公子,又怎会带着这么寒酸的丫头,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这看门的矮壮男子倒是也十分能言善辩,饶是见缝插针来抢着说话的正山都无处插嘴,急的抓耳挠腮。
那矮壮男子气都不换,接着道:“这次你们见了老爷太太,又要怎么样来骗钱?若是骗不得,可还要带着麻绳来上个吊,寻死觅活,以命相逼吗?”
“带着麻绳上吊?”我听了这句话,一下子来了精神:“敢问小哥,这话是甚么意思?难不成前一阵子有人前来打抽丰,竟然以命相逼,来上吊么?”
那矮壮男子嗤笑道:“老子便说呢!这可谓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想出的骗钱办法都如出一辙的!怎地,给你们的同行抢了先,心有不服?”
原来这守门的倒是识得那吊死的人!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忙道:“不是,不是!梅菜是受翁老爷夫妇之托,来查一件事情的真相……”
“怎么地,这又是新骗法?你们这群骗子,行骗也是不去想办法的,你们要查甚么真相?上一个你们前辈骗子的真相么?”矮壮男子愈战愈勇,唾沫星子横飞,一看我们哑口无言,显然落败在他的雄辩之下,不由大为得意。
我趁他冷笑,忙打蛇随棍上的追问:“当真瞒不过这位小哥的火眼金睛!我们便是来打听那个吊死……那个骗子同行的事情,还请小哥行一个方便可好?”
那矮壮男子一见我一个小丫头的态度这么谦卑,大概面子上抹不下,口气也逐渐软了下来:“怎地,你终于说了实话,不是来寻老爷,而是来打听那个骗子的下落的?”
我连连点头:“正是!甚么都瞒不过您!我们便想知晓那人究竟是谁人,他上次来,是怎么说的。”
“啧,”那矮壮男子咂舌道:“莫非骗子们之间也是要竞争的吗,同一骗法还不能两存了,也罢,只当老子给紫玉钗街上被你们骗子滋扰的老爷太太造福了,你们寻得了他,也还是不要太过为难吧!那个骗子与你一样,穷酸的打扮,口口声声说是老爷太太识得他,是老爷太太的远房亲戚,老家里遭灾,实在活不下去,跋山涉水前来投奔的,若是不肯收留,给些银钱路费做本,往别处里另谋发展也是好的,老子当时一心软,便带他进了内院……”
“方才尔只说见多了这样的人怎生那会儿倒是不曾看出来……”正山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插嘴,我赶紧把正山往身后一拉,对脸色阴沉下来的矮壮男子赔笑道:“我们少爷自幼不懂人情世故,还请小哥不要生气。”
那矮壮男子觑了正山一眼,怕是心里盘算正山的身份,倒也不大敢得罪这样一个衣着华贵的翩翩公子,便继续说道:“老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们计较,你还是多学着点人情世故吧!讨老婆的岁数,连个小丫头也不如……”
我怕正山再插嘴,忙打断了话头,催问道:“小哥,见笑了,那进了内院,又怎样呢?”
那矮壮男子道:“老子将那骗子领进了内院,谁知道一见了这个人的面,老爷太太倒是也愣了,两人面面相觑,全然不识得这个人,只好告罪说许久不回老家,当真不识得了,只问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呼天抢地,说了一些个场面话,不外乎贵人多忘事之类,倒把老爷太太闹得狼狈不堪。
后来太太问起家乡几个熟人的事情,那个人开始勉强胡诌几句,后面便答不出来了,老爷太太明鉴,瞧出他不过是瞧着铺子里面的声音红火,要过来揩油打抽丰的,这才要将他赶出去,不料想,那人却从腰间拿出一根麻绳,直说若是老爷夫妇不收留,不给本钱,活也没有活路,这便死在这里,大家一拍两瞪眼。”
我不由也瞠目结舌,不由道:“世界之大,竟然还有这样打抽丰的……非亲非故,还要以死相逼。”
第142章:上吊之人今何在()
那矮壮男子不屑的说道:“你不曾见过的还多呢!天下这样铁了心要好吃懒做,卖命吃白食的,可是比比皆是……等一下,话说回来,你们不也是这种人么!倒装起来清高了!”
我赶紧道:“小哥见笑了,那之后呢?那人便吊死了?”
“啐!”那矮壮男子没好气的吐了口唾沫,道:“他说要吊死,还当真要吊死不成?”
“诶?”我忙问:“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那矮壮男子道:“还能怎么样!我们把他赶出去,他可倒好,在铺子里大喊大叫,说甚么忘恩负义,连昔日亲人也不认,良心全数给狗吃了之类的浑话,搅扰的铺子里乱作一团,这一闹,多耽误买卖!老爷也是胆小怕事,本便是从最底下的工匠,一步一步的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铺子的生意就是他的命,只得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打发了银钱,将那人半推半送的哄走了,这才干休。”
“原来如此……”我一下子又迷糊起来:“这人已经达成了心愿,为何还要寻死呢?”
“谁寻死了?”那矮壮男子瞪了我一眼:“那人拿了钱,又是置办新衣服,又是吃花酒,过的不知道多快活,怎么会舍得寻死!”
我愣住了,忙道:“您是说,您见过那人,那人根本未死?”
矮壮男子撇嘴道:“连脸皮都豁出去,只为了点银钱的,哪有那么容易寻死的!自打拿了钱,老子不止一次瞧见那厮腆着脸在紫玉钗街上走来走去,日子不知道有多滋润!只盼着他下次招摇撞骗。碰上个不怕事的主儿,保管打的他满地找牙,连他亲娘都不认识他!”
这可奇了,我忙问:“不知那人平素里往哪里去?我们此番当真有要事相询!”
矮壮男子皱着浓浓的粗短蚕豆眉,瓮声瓮气的说:“老子如何知道,老子又不是他家亲爹!”
“哎呀呀,您瞧瞧,如何这么大的火气!”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大的日头,也不怕上火,人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当,可不是这么个理儿么!怎地,今日又与你们家的贵客为难?当心冒犯了惹不起的,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回头一看,一个赖汉模样的年轻人正躺在青石板街的阴凉处捉自己身上的虱子,摸到一个,搁在嘴里,嘎嘣一下,咬的有滋有味。
矮壮男子呵斥道:“臭要饭的,你在这里胡吣甚么?莫非喝多了泔水桶里的剩酒,宿醉还不曾醒?”
那赖汉笑道:“咱也是瞧着小姑娘乖巧伶俐,你却为难人家,看不过眼罢了。”
我忙道了谢,问:“这位小哥,您可知道上吊闹事之人的下落么?”
那赖汉笑道:“那人叫狐狸彭,住在紫玉钗街最南边的破瓦房里,不过这几日我也不曾见到他,不知道是到哪里去了,还在不在紫玉钗街上厮混。”
啊,这样说来,死的人究竟是不是狐狸彭呢?还需的去南山见上一见。我忙跟赖汉道了谢,拉着正山便走,那矮壮男子啐道:“你这个臭要饭的,看见那土里吧唧的小丫头还要搭讪,可也真够不要脸的。”
那赖汉笑道:“你哪里知道,这个姑娘早上才给贵府上老爷太太亲自驾着青油马车接了来,必然是贵客,我出口相帮,日后好处定然少不得我那一份,你处处刁难,且等着吃瘪去吧!哈哈哈,说不定啊,明日咱们要互相换一个位置,你在这里捉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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