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那之后,她竭尽所能地减少自己呆在林家的时间。可是她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唐显扬对她表示出了友好,所以慢慢地,她和唐显扬基本形影不离,连周末和寒暑假,都约在图馆或者其他地方写作业。再后来,唐显扬情窦初开,她觉得他挺好的,于是并未明确拒绝,两人的关系顺其自然地变成了男女朋友。
尽管她知道,彼时与唐家交好的林平生,其实有意让林妙芙和唐显扬结娃娃亲,她还是接受了唐显扬。由此,林妙芙认为她抢走了唐显扬,从某种程度看,是没错的。
从高,到大学,再到社会,十多年,唐显扬几乎陪伴了她的整个青春,陪伴了她目前为止的大半生。她很珍惜与他的情谊,可惜,终是行至末路。
阮舒这样靠在傅令元的怀里,陷在回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傅令元亦安静,手里掂着一听啤酒,直至将它喝光,才率先打破沉默:“傅太太如果能把现在心里所想的事情全部都变成口头的语言讲给我听,我会更高兴点。”
他给她换的是条睡裙,将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掌心宽厚,指腹干燥,携着空气的凉意,渗透进她的皮肤。
只是覆着,而已。阮舒低垂眼帘,瞥一眼他的手掌突显在裙面布料的轮廓,复而重新抬眸,继续将注意力转回至两人间的对话来。
“三哥想要听什么?”
傅令元闻言低眸,凝注她的巧笑嫣然,反问:“我想听什么,傅太太会告诉我什么么?”
阮舒坦诚道:“我只能尽量。”
这个答案,自然不是他最想得到的。不过傅令元还是开了口,提议:“聊聊丈母娘。”
她闻言稍微意外。她以为,他最想再追问的是她在林家的生活。不过会问庄佩妤,倒也在情理之。阮舒的眸光不觉黯了一黯:“没什么好聊的。”
转瞬她恢复清淡,又补了一句:“该聊的,之前已经和三哥聊过了。”
催眠的时候她已经讲了那么多。而和庄佩妤一起在城村的生活,她也曾一时冲动向他透露出基本情况。
“再聊一些。”傅令元的手指好玩似的在她的脖颈摩挲,引导式地问,“既然在城村的生活那么辛苦,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离开……阮舒的脑浮现某些零散的回忆,嘲弄道:“哪有那么容易……又能去哪里……”
“傅太太又自己想自己的。”傅令元折眉。
阮舒脑袋在他的胸膛稍微挪了挪位置,拎出些许往事:“时间太久远,那个时候我的年龄也还小,只记得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我不知道在林平生出现之前,她有没有想要离开城村。倒是我……曾经被她丢弃过。”
傅令元的手指正顺着她脖颈的曲线,慢慢往下。闻言,他的动作滞了滞。
阮舒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凤目极轻地眯起:“每回家里来的那些陌生男人留下的钱,都被我的那位生父搜刮走,买酒……买粉……时间一长,她开始会藏钱了。有一天,她破天荒地带我去市里,牵着我的手,给我买了棉花糖,还塞给我五块钱,让我在百货商店门口等她,她进去买东西。可是一直等到天黑,百货商店打烊关门,我都没有再见到她。”
傅令元的手指在她的皮肤轻轻地刮。指尖的凉意在她的身蔓延。
阮舒沉了沉呼吸,搂紧他的腰,嗓音缓缓地继续:“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商店里下班的职工陆续出来,最后有个人问我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要带我去警察局。”
“那个时候我对警察局的概念是做错事的坏人才要去的。我很害怕,立马跑了。”
“我一个人走在街,任何人都不认识,只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凭着印象循着方向走。结果运气好,真的走回城村了。”
傅令元始终沉默地当一个倾听者。话至此时,他原本覆在她大腿根的手在徘徊摩挲。
阮舒不由自主蜷起手,揪住他后背的衣服。他拿下巴在她的额头蹭了蹭:“然后?”
“天很晚了。我也不知道几点。但一路走回去,其他人家里的灯都关了。黑漆漆的。没有路灯,路不好走,我走得很慢。然后看见我家里的窗户还透着光亮。”她顿了顿,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因为他冰凉的指腹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私密的丛林。
“我加快脚步,开门进去的时候,听到我的那位生父在极尽羞辱地咒骂她。他们在房间里,门没有关,我看见她身没有穿衣服,整个人被压在柜台,我的那位生父一边骂她,一边揪着她的头发。”阮舒再度瑟缩身体,分不清楚是因为自己此时的回忆,还是因为傅令元指腹的触感。
“别怕。”傅令元吻了吻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不知道是在安慰她的回忆,还是在安慰她的僵硬。
阮舒的双手自他的后背往屈弯,手指扣在他的肩头。埋首进他的脖颈间,想要嗅属于他的味道,以缓解她心底生出的抗拒。却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稍隔开些距离,盯着看一眼,看到齿印深深,伤口没有处理,血大部分已经凝固,但痂还有点薄,她方才不小心蹭到,又蹭出边角在冒小血丝。
阮舒目光轻闪,抬头。
傅令元也正垂眸看她。
视线对,他斜斜地扬唇:“傅太太对自己在我身留下的印记还满意么?”
阮舒抿抿唇,有点薄凉地说:“三哥活该。”
非得用那种方式逼她。她咬了这一口,算轻的。
“那接下来,你还会再咬我么?”傅令元深深凝注她,底下又轻轻地抚了一下,力道先前加重。
阮舒蹙眉,身体又僵了僵。
傅令元将她按回怀里:“继续说丈母娘的事情。我在很认真地听。”
“三哥一定要一心二用么?”他还在抚。阮舒的呼吸有点不稳,心口从方才起又开始发闷不适。
傅令元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嗓音沉磁般在她耳边,有点鼓励的意味:“傅太太,你可以很软的。没有什么可怕的。如果实在难受,脖子继续给你咬。能咬到断,算你本事。”
最后一句,他俨然故作轻松地调笑。阮舒唇角微弯,缓了缓呼吸,趴在他的肩,闭眼睛,重新陷入回忆:“那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挨打,可是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以这种屈辱的方式被打。我从我的那位生父的咒骂里,听出来她被打的原因是因为把我弄丢了。”
傅令元的指腹还在耐着性子磨她。
她听到他胸腔的心跳,强有力地搏动,混合在山间微凉的风里,她集精力在他的心跳声里,渐渐松弛自己的僵硬,正打算继续讲述。他忽然送进去一根手指。
阮舒瞬间绷紧,未及她再有进一步不舒服的反应,傅令元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然后?”
“然后……”阮舒战栗着,竭力压抑住心口涌来的发毛感,找回自己的思绪,“我本来打算走进去,告诉他我回来了,我没有被她弄丢,想让她不要再打她了。”
“可是我听见我的那位生父又在说,他本来已经谈了好价钱把我卖掉,现在把我弄丢了,她更得多接活,多赚钱。”他的手在缓缓抽动,阮舒咬着嘴唇,整个人在他怀里轻微颤动,眼睛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黑不见边界的树林,虚着声音道,“我那个时候在想,如果没有我,她的日子可能不会过得那么艰难。”
“不一定。”傅令元接话了,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好似他此刻并没有在一心二用,“不要把自己的作用想象得那么重要,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不是少了你一个或者多了你一个,能决定性地扭转局面。而是多重因素的作用。”
阮舒的耳畔是嗡嗡的耳鸣,听得有些恍惚。额头冒着细汗,她原本无助的轻颤里,渐渐生出某种曾经和他有过的熟悉的情潮,在抗衡她不由自主的的恶心和发毛。她也和他一样一心两用,同时在琢磨着他的话,颇为怅惘:“是这样么……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嗯。”虽然一个字节,但傅令元十分肯定般,伴着用力的一下捻。
阮舒忍不住溢出声,感觉自己终于被他带出了水意。
“可是她厌恶我,是事实。”她抵着他的肩膀,发鬓蹭到他的脸颊,发现他其实也出了汗。她有点热,思绪也不如方才清晰了,语句开始有点乱,“接着他们看见我了。看见我原来回来了。我的那位生父很开心,开心却也打她。但是她分明很生气。”
“他们俩关了门,她在屋子里和他似乎吵起来了,但是我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不久之后,我的那位生父先出来的,说不高兴也说不不高兴,三更半夜的又出去了,不知道是买酒喝还是毒瘾又犯了。”
“最后她出来了,一出来打了我一个耳光。”酥麻的战栗伴着她尾音的落下突然袭来,阮舒一方面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被送至浪尖。
“她打了我一个耳光。她即便对我疏离冷淡,却是真正冲我发火,还动手打了我。她说,‘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阮舒依旧一心两用地说着话,同时身体发软,微微仰面,嘴唇微张。
入目是漫天的星空,天幕如黑丝绒一般,点缀着璀璨如钻石的星子,直直地扑入她的眼底。阮舒有一瞬间的恍惚,恍惚自己像从这个世界抽离了,看不见其他东西,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安静数秒,蛐蛐的争鸣重入耳,她的视线自星空收回,与他湛黑的眸子对。
神思完全落回,阮舒轻颤着,缓缓道:“我曾经妄想过,她大概是爱我的,所以才把我一个人丢在大街,不想我被卖掉。可是……妄想始终是妄想……我却直到她纵容林平生践踏我的时候才彻底清醒。她根本不爱我。一点都没有。”
傅令元一眼不眨地盯住她,深深的瞳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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