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擦黑,小区的居民们多半刚吃过晚饭不久,陆陆续续地摇着蒲扇出门来乘凉。
今天男孩她早到,远远地便瞧见他的小身影坐在凳子,低头着正在和人说话的样子。
走近了一瞧。哪里是和人说话?分明是在和他膝头的阿针聊天。
阮舒蓦地顿了顿脚步。
其实周边并非没有其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好几个都在沙坑或者健身器械附近玩玩闹闹。他却没有加入。
他的没有加入,给她一种他本习惯脱离人群的感觉。
大概是眼角余光察觉了她的身影,他在这时抬起头来,脸展开笑颜:“大姐姐。”
阮舒回之以笑容,继续走完最后两三步,坐到他的身边:“抱歉,我来晚了。”
他摇了摇头:“大姐姐不要道歉,你没有迟到的,是我提前过来的,现在才刚刚好七点。”
像不喜欢动物一样,阮舒其实一向也挺排斥和小孩子打交道的。可是很怪,面对这个孩子,她虽说不喜欢,但并不会感到任何的不耐或者烦躁。
至少心境是平和的。甚至会在讲每一句话之前考虑该如何选用和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沟通方式,以及在讲完每一句话之后,根据他的反应,再回头考虑自己是否哪里不妥。
或许源于对他的好吧。毕竟她在试图和他拉近关系,以确认他的身份。
敛了敛思绪,阮舒问:“你来多久了?”
“也五分钟。”他回答。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和他们一起玩?”阮舒指了指其他的几个孩子。
他连看都没有便知她指的是那些人似的,张口便道:“因为要专心等大姐姐你。”
明显在撒谎。阮舒于心判断着,冲他笑笑:“拿我当借口。”
他亦笑了笑,耳根子有点发红,道:“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他们都太幼稚了。”
阮舒:“……”
约莫以为她还是不相信,他很认真地重新说一遍:“他们真的很幼稚。玩的游戏我都是我六七岁通关了的,看的还是童话故事,每天作业都要爷爷奶奶哄着才愿意写,考试成绩哪怕进步了一分,都要找家长要奖励。大姐姐你不觉得幼稚嘛?”
阮舒:“……”
她不懂欸……
她不懂八九岁的孩子具体怎样是幼稚的怎样是不幼稚的。
不过听他讲起来,貌似确实有一丢丢。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八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嗯。她八九岁的时候,刚被庄佩妤带进林家,游戏不游戏的她没玩过,但看童话故事还真是幼稚得不得了。那写作业不是理所当然的?那考试成绩进步一分有什么了不起?次次满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忖过之后,已经不是“一丢丢”的问题了。连现在看他们在沙坑嬉戏的行为都觉得幼稚。阮舒深以为然地点头:“嗯,觉得。特别觉得。”
能得到认同,他自然是高兴的,笑容明显方才还要灿烂。
阮舒仔细盯着他的脸。不得不说,他陈青洲要好看,应该是因为还结合了傅清辞样貌的一部分优点的缘故。小小年纪,给人一种由内心气质所散发出来的舒、服感。而从这两三次短暂的接触,俨然可觑见,他是个内心温柔的孩子。
膝头传来有什么东西在动的触感。阮舒低垂眼帘,才发现原来是科科从睡袋里爬出来了半个身子。而它爬去的方向……
视线稍稍一挪,便可见男孩膝头的阿针非常淑女地保持原来的美美的姿势窝着,只不过眼睛也在盯着科科。
在阮舒看来,科科看阿针的目光完全是蕴满垂涎的,阿针看科科的目光则透着一股子的疑虑和探究:“对面这家伙真的和我是同类么?”
“你能不能别那么猥琐……”阮舒擅自肆意判断科科的行为,暂且将它揪回来。
科科眼里透着委屈和抗拒,仿佛在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只是想过去和淑女礼貌地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怎么‘猥琐’了……”
“它是科科?”男孩眸子晶晶亮地看过来。
阮舒点点头:“嗯。”
“阿针,我们快和科科打个招呼。”男孩抱着阿针凑过来了。
阿针貌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相之下,科科又爬出去半个身子,怀里还没忘记紧紧抱着临行前她塞给它的那颗松仁。
可问题是,那颗松仁竟然已经被它啃掉三分一了。
阮舒:“……”不是给它喂过晚饭了,它怎么怎么快又啃了……不能有点出息……
“大姐姐,能把它给我抱抱,我和它熟悉一下吗?”男孩问。
自然没问题,当作交接。阮舒丝毫不留恋地将科科递过去。
照说毕竟是头一回见面,怎样都该有点认生。然而科科并没有,并没有出现任何蜷缩身体的迹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它的心思全放在了阿针身、。
阮舒琢磨着是不是也该给介绍一下,便戳了戳科科的两只小脚,先指着阿针道:“喏,阿针以后是你的姐姐了。”
继而她又指向男孩:“喏,他以后是你的哥哥了。”
“对了,”阮舒一抬头,顺势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男孩张口回答,便听有把女声唤道:“晏西”
嗓音非常耳熟。阮舒的心头微微一顿。
身侧男孩应声霍然起身,立刻朝声源的方向跑去:“妈”
回应他的是一番有点严厉的教训:“你怎么回事儿?怎么可以背着阿姨自己跑出来?阿姨说你最近两天老是一个人往外跑,一个不留神她找不到你人,差点都要哭了。”
“对不起。昨天晚出来散步的时候,阿针突然不见了,我着急着找她,所以才和阿姨失散的。但今天我出门,都和阿姨打过招呼的。”他有条不紊地解释。
“阿姨说你是约了朋友?哪个朋友?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问完这三句,傅清辞终于从全身心只关注晏西之拔回思绪,望过来目光。
阮舒早已从凳子里站起身,静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俩很久。
视线对的一瞬,傅清辞十分意外地愣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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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慈悲刀 326、屏蔽世界五秒钟()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了,阮舒还是不受控制地去打量对方。
打量对方白白嫩嫩的面容。
打量对方漆黑灵动的大眼睛。
打量对方那仿佛都要从脸蛋的满满胶原蛋白溢出来的青春气息。
打量对方一身粉色的俏丽球装,短短的裙摆下一双腿白皙匀称。
打量对方的手亲昵自然地挽在傅令元的臂弯里,身高差不多只及傅令元的肩膀,但诠释了何谓小鸟依人。
对方也在看她,并且应该是认出了她,冲她无畜无害地微微一笑,像彼时在珠宝店里偶遇时那般落落大方。
而阮舒发现,自己没法表现出落落大方,唯独能做的是无波无澜面无表情。
那个女人看了她几秒,又转眸回去看傅令元。
阮舒亦转眸。
傅令元湛黑的眼睛正等在那儿,深不见底,神色晦暗不明,叫人探不清他此刻的具体情绪。
刺目的是,他身、所穿的蓝色运动衫和那个女人的貌似是情侣装。
阮舒冷漠地和他对视,握在身侧的手越收越紧,紧得她小腹都隐隐约约抽痛一下。
“元——阮小姐。”
陆少骢的声音在这时入耳,途改称呼的痕迹特别明显。
阮舒应声别开脸,视线从傅令元的脸移到陆少骢的身、。
“很久没有见到阮小姐了。你今天来这里运动?”陆少骢主动走近她,态度热忱,除了不再唤她“元嫂”,一切都好似和过去没有变化。
阮舒淡淡颔首:“嗯。和我弟弟一起来的。”
林璞在她话落之后第一时间问候陆少骢:“陆小爷,你好,我是林氏保健林承志的儿子,林璞。”
“林总的儿子啊。”陆少骢重复一遍,表示知道了。
“表哥……”汪裳裳重新出声给她自己找回存在感。
陆少骢也好像才注意到她,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知道表哥今天在这里,所以一赶完通告特意和小芙一起找过来。”汪裳裳解释。
陆少骢闻言眼风扫向林妙芙,不咸不淡的。
林妙芙却是霎时一副神色紧张的样子,忙不迭扯开唇边的笑容:“小爷。”
阮舒敏锐地收进眼,心头暗暗一顿。
“表哥你听见我说的没有?”汪裳裳前来拉住陆少骢的手臂撒娇般轻摇晃动。
陆少骢露一丝不耐烦:“说什么?”
“这个贱人她欺负我”汪裳裳告状,凑一边的脸颊给他看面依稀可见的五指印,“你瞧瞧,这是她打的”
阮舒承认,那一耳光确实甩得特别狠,她作为打人的那一个,手心都还有点疼。
陆少骢却是甩开汪裳裳的手,表情不太好:“什么贱人不贱人的?阮小姐又不是没有名字别给我惹事生非。”
“表哥……”汪裳裳眼泪落得我见犹怜,“你怎么袒护一个外人?她现在什么也不是,连阿元都和她离婚了——”
“够了你。”陆少骢对她神烦似的,连话都没让她说完打断,“无论阮小姐过去和阿元哥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阮小姐是我的朋友。”
汪裳裳愣了一愣。
阮舒亦不由怔忡——虽然并未觉得陆少骢会为了汪裳裳当众对她怎样,但能做到这个地步,着实意外。
陆少骢看回阮舒:“抱歉啊阮小姐,裳裳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脑子。你不要和她计较。”
“表哥”被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哥当面说“没脑子”,汪裳裳得多气完全可想而知,憋红着脸忿忿跺脚,偏偏她又无法对陆少骢怎样,于是眼睛喷火似的朝阮舒瞪过来。
阮舒直接无视,轻描淡写地回应陆少骢:“没关系,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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