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要处置门口的两个兄弟吧?”阮舒颦眉。
“不会。他们不阻拦你的进出是没错的。错在我没交代清楚,不宜让你看到这些场景。”
阮舒耸耸肩:“我无所谓。你不担心我窥探到你的什么机密好。”
陈青洲怔一下,笑笑:“怎么会?”
旋即他的口吻是不满的教训:“你这样不行,你是女孩子,你应该害怕这些才对。刚刚也不出点儿声让我知道你来了,或者你自己避开也行。”
类似的话,傅令元也曾训斥过。从最早的谭飞被剁手指,到蓝沁在屠宰场里被虐,几乎每一次,傅令元都要捂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阮舒抿唇,不多做解释,本也没想多问他方才因何事处置人,不过见他的神色微恙,她还是关心了一句:“你都不休息的?这么晚了还在忙。”
陈青洲唇边的弧度浅淡,简略道:“临时急事。”
没再交谈,阮舒直接转开话题,道:“我是来再陪会儿荣叔的。”
“刚从令元那儿过来的?”陈青洲问。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很平。
这种情况,即便没有眼线向他汇报,他也是很容易猜测出来的。阮舒倒是后悔自己方才没考虑妥当给过来了。
“我进去了。”她垂下眼帘,轻手轻脚地开门进了内室。
黄金荣睡得很熟,呼噜声特别响,跟打雷似的回荡在房间里,而且时而长时而短,长的时候好像把一整口气抻到底,短的时候是戛然而止的,好像突然没了气,停歇少顷,复又悠长起来。
阮舒不觉微弯唇角,没事找事地给他掖了掖被子,这么听着他的呼噜,在他的床边坐了片刻。
夏日的天色亮得特别快。
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医院顺利出来以后,阮舒坐出租车,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医院大门口,自嘲地想,她不仅见傅令元是偷偷摸摸,见黄金荣和陈青洲其实也是偷偷摸摸的。
几乎等于一整个晚没有休息,回到心理咨询室,阮舒稍稍洗漱,便、床倒头睡。
这一觉睡得倒是沉。迷迷糊糊地睁眼,是因为早睡前没有关窗户,外头的阳光通过玻璃折射进来,恰好落在她的脸,把她给晒醒的。
眯起眼睛打着呵欠去枕头边摸手机,发现已经下午两点多钟了。
起床后忙活了一会儿,准备绪,阮舒下楼出门,打算去新办公间看看,因为过几天装修工人要来了。
刚到二楼,正碰马以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她不由狐疑:“你今天不班?”
“临时有事,要去精神病院。”马以解释着,扶了一下眼镜,目光有些异样,顿了顿,又道,“那个病人失踪了。”
阮舒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那个毁容的男人,神色微变:“怎么会?”
马以肃色:“院长告诉我,是午在草坪放风的时候,护士带他去厕所,很久没回来,其他人去找,发现护士晕倒在地,那个病人则消失无踪。”
“是他自己逃跑了?”
“现在还不清楚。护士醒来后说她当时刚好转身去拿东西,也不清楚到底是那个病人攻击了她,”马以煞有介事地顿了一下,才继续,“或者是有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这个可能性令阮舒心内骤然咯噔,因为会产生非常不好的联想。
大概是读懂她的表情,马以凝眉:“那个病人曾有过发病时攻击他人的记录,你之前也见过的,所以目前院长暂时从这个可能性找人,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他终归是跑不出精神病院的。”
这俨然有安抚的意思。
紧接着他道:“这个病人是警察交托给我们的,如今人不见,院方已经通知他们了,我要过去看看情况,如果有新进展,等晚回来我再告诉你。”
“噢,好。”阮舒点头,思绪恍惚得厉害——虽然马以也说现在并没有倾向有人带走那个病人的猜测,但她心的第六感特别地不好,开始怀疑自己那晚在林璞面前的反应和情绪是不是没有瞒过他。
……
医院病房。
傅令元坐在护理床,护士例行查房刚结束离开,便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迎来了陆少骢:“阿元哥”
“嗯。”傅令元淡淡地应,接过小雅为他削的苹果。
“哟,小雅也在啊”陆少骢的笑容暧昧的意味儿特别浓烈。
“小爷。”小雅微垂着脑袋,不敢直视他似的,非常腼腆。
陆少骢不吝啬地夸赞:“还是阿元哥有眼光,小雅漂亮温柔又体贴,肯定伺候人到心窝子里,我改天也一定照小雅这性格的找一个”
小雅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些,由腼腆转成了羞涩:“小爷,傅先生,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嗯,小心点。”傅令元略略点头。
目送小雅离开后,陆少骢收回视线,话更加直接:“阿元哥,你还是悠着点,毕竟身、还有伤,也别天天晚和小雅腻歪。而且,你不怕小雅扛不住吗?”
“渴不渴?”问着,傅令元将手的那颗苹果转递给了陆少骢。
陆少骢没要:“这小雅给你削的。”
“计较这个做什么?”傅令元笑着挑眉,“你先吃着,我让栗青再削一个成。”
陆少骢不再客气,接过啃得咔嚓咔嚓响。
栗青给傅令元拿湿毛巾。傅令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后才回答:“扛不住她更该多练,体力都是练出来的。”
“哈哈哈,”陆少骢笑得不怀好意,“阿元哥你都拿女人当健身房吧?”
傅令元勾唇,但笑不语。顷刻,话题一转,“荣叔肺癌,舅舅该来看望他了?”
“是来和阿元哥你说这事儿的。”手里的苹果里三两下被他啃光了,陆少骢丢核心进垃圾桶,道,“不仅老陆,几乎每个堂口的堂主一会儿都要来,除了两三个太远的还卡在半路,估计得明后两天。还有长老会,据说派了五长老过来。大家也不想分批次地一个一个打扰荣叔,所以商量好等人齐了一并去探视。”
“嗯。我早先让栗青去问候了一趟,一会儿准备准备,到时和你们一起。”
“阿元哥你要不不用了吧?”
傅令元笑了笑:“情况特殊,我必须得到场。而且你也别当我残疾,只是没打到要害的三枪罢了,好歹养了好些天,并非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陆少骢的脸色骤然阴郁:“说起这三枪,阿元哥,我昨晚刚查到的,难怪这回你明明有所防备,还是了龙虎邦的招,原本背后有陈青洲助他们一臂之力。”
“陈青洲……”傅令元哂笑,“我也在怀疑他,只是他的手脚挺干净的,我暂时找不出证据。”
“这个确实。”陆少骢接腔,“我之所以确认这件事,是逮住了陈青洲的一个手下。他的那手下嘴还挺石…更的,费了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bi他招了供,结果最后又给跑了。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傅令元皱眉:“你又把手下全都处置了?”
“反正废物留着也没用。”陆少骢理所当然,继而猜测,“我估计那人逃回陈青洲那里,多半也会被处置。所以何必呢?不识时务。不如留在小爷我这里,他乖乖听话,我还能留他一条命”
“不过阿元哥,”他的话锋一转,“反正我们都知道是陈青洲做的,没有证据制造证据随便弄一个人出来,让他自己认自己是陈青洲的人,把这事儿抖出来,往长老元那儿告他一状,看大长老还能怎么保他。”
“大长老?”傅令元的语气意味深长,“你忘记之前舅舅提过,庆功宴那几日在岛,荣叔专门去找大长老喝过酒?”
陆少骢忖了忖,须臾一笑:“我好像没太心。”
“不过,他找大长老喝酒又怎样?他刚出狱的那阵子,不天天找人喝酒叙旧情?有什么大不了的?终归掀不起什么浪花。”他不屑,“他在牢里呆了十年,老陆在外面带着大家走了十年,哪个没少赚钱?也剩几个老不死的非记挂陈家的狗p恩情。”
傅令元微勾唇:“但你不得不承认,荣叔在青邦还是有地位的。”
“他的地位是倚老卖老。”陆少骢的措辞越来越大不敬,或者更准确来讲是越来越吐露真心话,一开始还能称呼“荣叔”,现在早抛九霄云外去了。
其实他这么理解也并非全错。傅令元没有反驳他什么,从桌子拿过烟盒,抖了根烟塞进嘴里,听陆少骢继续道:“何况他这回这肺癌,难说能不能熬过去。我昨晚在建议老陆,干脆借此机会让他熬不过去。”
傅令元的眸子极其轻微地一眯:“舅舅什么想法?”因为含着烟卷儿,语音有些模糊不清。
“老陆没告诉我他什么想法。”说到这一句的时候,陆少骢的情绪隐约有点儿变化。
傅令元抬眸,看着他:“孟秘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又碰皇廷的烂摊子还在警察那儿搁着,舅舅这些天挺忙的吧?”
“是挺忙的。以前可以好几天去一趟公司,现在几乎每天都得坐镇。”陆少骢双手交叉置于后脑勺枕着,往椅背靠了靠,“我妈和雪姨也忙得不得了,一个忙着孟秘坐月子和照顾那孩子,一个忙着给我妈打下手偶尔插播一两句风凉话。”
嘴里的烟卷一抖,傅令元揶揄:“我的嗅觉出问题了么?好像有股醋味儿。”
陆少骢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踹了一脚护理床:“一个破小孩我吃什么醋。”
笑笑,傅令元没再怼他,别有意味道:“等探望过荣叔,舅舅不找我说话,我也得找舅舅来我这坐坐。”
……
这一趟出门阮舒几乎没太多心思,和装修公司的人确认了时间之后,回去了。
心理咨询室今天没班,前台都放了假,马以还没回来,也不晓得如今精神病院什么情况。
开房门进屋里的一瞬,阮舒蓦地怔住,盯着窗户边的垃圾桶,狭长的凤眸微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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