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令元正把烟盒拿出来,塞一个烟卷进嘴里,点燃,然后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轻扯着嘴角,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还是那句话:“我要是调整不好我自己,现在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讲话?”
他看着黑影,指着自己的脸庞,嘲讽:“还以公谋私?算我私了,那也是靠我自己在合理的范围内争取来的。如我倒没倒好时差,是我的事,劳烦你关心。”
黑影不与他继续争论,平和道:“理解你压力很大,希望江城之行能帮助你纾解。”
傅令元丢掉指间的烟,低敛双眸,盯住地的烟头星火,脚尖碾去,开始聊正事:“完整的路径记录还勾不出来,需要点时间,而且目前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不过确定陆振华也在利用特币洗钱。”
“其实说实话,换成我,起陈家时代的青门,我也更愿意推崇陆振华。”黑影极其客观地不吝啬赞赏,“他一直都很与时俱进,很有商业头脑。看过最近的特币的持仓报告没有?FBI名列前茅。”
傅令元的手指尚在打火机摩挲着:“你以为FBI哪来那么多闲钱去买?呵呵,都是抄毒贩的身家抄来的。”
他小有感叹似的:“真羡慕……”
黑影:“……”
傅令元未再题外话地闲扯,道:“新皇廷计划在所难免,因为陆振华势在必行要补缺,这个机会流产,也会有下个计划顶来,所以我打算参与其,主推去。”
黑影没什么意见:“你有把握行。”
傅令元笑得懒洋洋,又提了句:“或许璨星可以先搞掉。”
黑影应声在他脸凝睛:“你有什么想法?”
…………
明明只喝了一点点酒,而且是度数低的啤酒,阮舒却感觉头痛得厉害,脑子里像有根棍子在不停地搅动,搅乱她原本有条不紊的思绪。
“是不是在吵架?……”
“故意气你……”
“不会是这种人……”
“有原则有底线……”
“……”
乱糟糟,闹哄哄,快要爆炸一般。
又是傅令元
总是傅令元
他算什么东西?
他已经被处以死刑了
没什么可再动摇的
阮舒深深地蹙起眉心。
雨声虽然被隔绝在车窗外,但依旧有雨珠被风吹着打在玻璃,噼里啪啦地特别响,响彻她的耳朵。
她静静地听着,感觉回到陈青洲死掉的那一天。
也是这种大雨。
她坐在庄爻的车里,一路伴随的都是这种类似的雨声。
她赶到靖沣。
她看到傅令元杀了陈青洲……
是的,没什么可辩驳的……
…………
冷风呼呼,被抵挡在头盔之外。
相隔三月,路边的风景从夏日直接过度到冬日,叫他有些陌生。
摩托车停靠在大树底下。
树枝光秃秃,残留的落叶飘零而下,掉在刚摘下的头盔。
傅令元轻轻拂去,仰头往三楼的窗口看,唇角一勾。
十分钟后,顺利用二筒留给他的工具打开了窗户。
傅令元跃入房内。
橙花的香气所剩无几,被遮盖在房间的沉闷之气下。
傅令元驾轻熟地走入浴室,从柜子里取出精油,再找出香薰灯点燃。
没一会儿,空气里重新飘散开来橙花的香气。
傅令元走去衣柜,拿出里面的男士内裤,回到浴室,目光落在牙刷牙杯和挂好在衣架的男士睡袍,回想起三个月前去美国之前来过的那趟,它们全被丢在地。
全被丢在地……
她的怨气……
眼神微微暗沉,定片刻,傅令元走进淋浴间,站到喷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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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寂寞牢 438、子嗣 含34900钻加更()
雨还在下,车厢里安静。 w w w 。 。 c o m
车子不急不缓地开着。
阮舒坐在后座里,疯狂的大脑渐渐平复,暴动的情绪慢慢冷却。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
庄爻转回头,看到阮舒没有动静,依旧闭阖双眼,头微微朝一边歪着,像是睡着了。
无声地交换一记眼神后,两人均未出声唤醒她,蹑手蹑脚地下车。
荣一帮忙撑伞。
庄爻弯腰屈身进后座车厢里,打算把阮舒抱出来。
一只手臂刚伸到阮舒的后背,阮舒便睁开眼了。
庄爻则因此嗅到了她身极其浅淡的气味儿,不禁皱眉:“姐,你偷偷喝酒了?”
“没有偷偷。”阮舒纠正,推开他兀自下车。
荣一撑着伞急急地跟在阮舒身后。
庄爻追问:“是褚警官给你的酒?你和褚警官一起喝的?姐,你——”
“你很啰嗦。”阮舒甩给他这句话。
语气倒没听出有太大的不好,像是之前的糟糕情绪已调整过来。
但庄爻依旧没放下心,旧话重提:“姐你以后还是不要把我和荣一都赶走,至少留一个在场馆较好,有个照应。”
“没必要。”阮舒给他的答案和之前的几次提议一样,庄爻也以为她接下来无非仍然要烦嫌他们在一旁碍事,却听她道,“课程到今天为止结束,把余下的培训费全部结清给她。”
结束……?庄爻愣住。
阮舒未多做解释,抿紧嘴唇,跨入大门。
迎面正碰隋润芝:“姑姑今天回来得晚了。”
五十几岁的女人依旧靡颜腻理,边说着,边主动伸手过来要帮阮舒脱外套。
阮舒抬臂挡住:“说过好几次了,大侄子媳妇儿不需要做这些事情降低自己的身份,不仅让家里的下人看笑话,传到族人的耳朵里,不都得以为我故意亏待你。”
“姑姑言重了。”隋润芝低低欠了欠身,“姑姑本是长辈。”
“那听话点。”阮舒径直掠过她,不与她多废话。
隋润芝携佣人跟来几步:“晚饭为姑姑热着,姑姑是要现在吃,还是过会儿再吃?”
“送来我的房。”阮舒迈楼梯,蓦地滞了滞,“二侄子呢?”
“二弟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让他来房找我。”
交待完,阮舒继续自己的步子,一路至三楼。
走廊幽长,虽然开着灯,但早年设计风格的基础在那儿,偏低矮的天花板加剧了空间的逼仄之感,怎么都令人觉得不痛快。
三个月了,阮舒依旧没有适应。或者更准确点来讲,她始终只将此地当作暂住的酒店,打从心底不曾想过要适应。
荣一走快一步,当先帮她打开房的门。
阮舒走入,双手抱臂,略略停定一下,眯起眼睛打量桌的摆设。
乍看之下与她下午离开前并无任何的变化。
但是……
阮舒落座,手指拖动鼠标。
电脑屏幕显示登录界面。
输入密码,进入程序,点击开监控系统——是庄爻帮她在房内的隐秘之处安装的。
画面立即呈现。
阮舒拉动进度条,在傍晚四五点左右的时候,显现出隋润芝带着两名下人进来房。
隋润芝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从头至尾姿态端庄地坐在旁侧的椅子里,时不时抬手作划状,叮嘱那两名负责打扫卫生的下人当心点不要把东西给磕磕碰碰了。
整个过程大概一共十分钟左右,阮舒耐着性子仔细地看完,扭头看同样一起旁观的荣一和庄爻。
两人皆摇头,表示也都没看出端倪。
阮舒把监控画面的窗口暂且缩到最底下,然后往后靠椅背,嘴里低低喃喃:“隋润芝……”
庄满仓的这个老婆,着实安分守己。三个月来都老老实实的,继续当她的庄家大奶奶,妥帖打理庄宅内的各种琐事。
阮舒以前较深入接触过的类似家庭主妇,只有王毓芬。但王毓芬其实非常闲,顶多每天的菜式安排需要问过她的意见,剩余时间,不是和这个总的太太约了打麻将,是和那个总的小三约了逛街做美容。
相反的,隋润芝每天关在庄宅里非常地忙碌——
下人打扫卫生,她盯着是否有旮旯角落被遗忘;不用洗衣机,衣服全部要求下人手洗;花园里的树丛,修剪的形状必须征得她的同意;厨房里洗过的碗筷,她都要亲自检查一遍是否残留污渍;甚至家下人的制服穿戴,都关系着下人当月的工资。
该怎么形容?可以说,隋润芝特别尽职尽责,特别爱护庄宅;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可以说,隋润芝对庄宅的掌控欲貌似极其强烈。
嗯,是这种感觉,对庄宅的掌控欲。
也是够佩服她的,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脱脱旧社会里的传统女人,差裹个金莲足了。
阮舒总是自动脑补《橘子红了》里面的归亚蕾所饰演的那位容家大太太。大体其实还是不像的,如隋润芝并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也并没有那么低眉顺眼。
但不得不说,角色定位给人非常大的相似之感。而最大的相似之处在于,隋润芝同样为庄满仓的子嗣问题操碎了心。
阮舒也是后来通过庄爻透露的信息才知,庄满仓本身不是个滥情纵欲的男人,所以没有像诸如陆振华那样养姨太太或者小老婆。
碍于需要传宗接代,曾有一段时间,隋润芝把庄宅内几乎所有的女佣人都安排了庄满仓的床。
甚至于,隋润菡之所以有跳梁小丑的底气,不单纯是仗着隋润芝,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同样是被隋润芝专门找来,代替隋润芝给庄满仓生孩子用的。
当然,最后庄满仓还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否则现在也轮不到她阮舒摘走自家侄子的“宝座”。
而关于遗产的继承,庄满仓所持有的一切,大部分非他个人财产,而属于庄家,是故全部由下一任家主继承。
作为庄满仓的配偶,隋润芝所分配到的仅为庄满仓的私人财产,其还分了一半给庄荒年。
这样一个“忍辱负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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