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阮舒狭长的眼尾亦挑着,作势又要收回筷子。
腰立刻又被狠狠一掐。
傅令元背着其他人,眼神里盛满警告,分明在说:“当着其他人的面喂我吃”
阮舒真是好气又好笑。
要换作以前,她定然给他甩冷脸,甚至连现在这个给他夹菜的动作都不会有。
可她如今是做得出来,毫无心理障碍的、丁点儿不难为情的、非常顺其自然的。
遂,看在他这两天做牛做马伺候她的份,她也不吝回馈点礼物,便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心理,撑足他的面子,把鹌鹑蛋喂进他的嘴里。
傅令元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嘚瑟得眉毛都要飞扬到天去了,边嚼着,边评价道:“嗯,不错。”
同时用手轻轻拍她的头发。
阮舒忍不住了,猛翻白眼。
然,傅令元这副被她伺候着的大爷模样,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得到桌其余人的关注。
原因无他——他为阮舒鞍前马后的男宠形象已深入人心,再也无法颠覆。
林璞和荣一看穿而不戳穿,反正在他们眼里,不是阮舒伺候傅令元吃东西,是女王陛下今天高兴,赏赐男宠一颗蛋,而已。
阮舒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愿意给他面子,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考虑,任由他沉浸在如同偷了主人的钱出门到酒栈里去充大爷的自顾自的美梦里。
陷入恋爱的男人,算再胸怀大志谋略纵横,面对心爱的女人,也总还是容易单纯幼稚得似满腔热血的少年。
正如像此刻,阮舒静静地看着他神色间展露出的志得意满,忽觉非常动心。
于是一顿年夜饭下来,傅令元根本没有动过筷子。
她有夹,他吃。
她没夹,他掐掐她的腰捏捏她的手指,尽折腾她,直到她再记起来赏他饭。
窗玻璃贴了火红的窗花,桌摆满了糖果、瓜子、花生和各类水果。
面前是她的亲人、她的朋友,身旁是她的爱人。
阮舒有点迷了眼——这是她二十九年来,过得最接近圆满的一个年……
…………
马以在年夜饭一结束暂且起身告辞,因为要去探视这次爆炸事件的几位重伤伤患,做相应的心理辅导工作。
他一走,褚翘自然也跟着,不过说好了还会回来一起守岁跨年的。
阮舒可不觉得她还回得来,左耳听右耳出,笑着挥挥手,头一偏,问傅令元:“翘翘喝了酒,马以又有准备,两人这回该解开心结彻底放开了。”
“管他们……”傅令元并不关心,整个人斜斜倚靠在沙发里,一手手肘撑着,一条腿屈起,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卷,姿态颇为放荡不羁。
而回她话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低头看手机,撑着那只手的指头在手机屏幕点点摁摁。
阮舒挑眉:“在和哪只小妖精聊得火热?”
傅令元一勾唇,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他的怀抱,将在圈在他身前。
阮舒依偎进他的胸膛,一眼瞧见微信的界面显示着对话框,对方的头像显示的照片,赫然为格格的笑脸。
“怎样?这只小妖精还不赖?”傅令元问得故意,手指点开了最新一条语音。
属于格格的经典的咯咯咯笑声即刻传出:“……傅叔叔我和阿树阿还有阿树阿的宝宝们,给傅叔叔拜年了~”
“傅叔叔新年快乐~越来越年轻~早日年轻成傅哥哥,才配得阮姐姐~否则太老了~”
阮舒忍俊不禁,幸灾乐祸地瞅傅令元黑沉沉的脸,拿过他的手机,给格格回复:“嗯,傅叔叔也觉得自己该注重保养了。”
傅令元的手掌立刻掐到她的后颈,沉磁的嗓音于她耳廓氤氲开热气:“我不年轻?”
阮舒自然听出他另有深意,翻了翻白眼,才不和他瞎扯,正儿八经提起:“之前你说会回去问一问黄桑她的家里,有没有诸如老妪这样的亲人,结果怎样?”
傅令元记得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办。等这次我回去,再找时间去她那儿一趟,再单面聊。”
阮舒听言点点头:“老妪这边,我这两天让荣一派手下去偷偷看过她了。她的日子看起来照常,好像并没有因为庄荒年的死、闻野的失踪和驼背老人的故去有所影响。”
“你觉得他们会遁去哪里?”傅令元勾唇,眸子微微眯起,饶有兴致。
问的自然是后面那两位。
其实根本不用太费脑筋猜。闻野的去向或许还多少有些不确定性,但驼背老人,无疑是死遁后变回一灯大师回到海城卧佛寺去当他的假和尚。
算起来,这都是阮春华第二次死遁了。
而至于一灯借此机会让驼背老人死掉的原因,阮舒又稍加琢磨了琢磨,认为恐怕和庄以柔的逃跑估计也存在一定的关系。
说起来,庄以柔的逃跑,阮舒尚未仔细询问庄爻,彼时他在驼背老人那里,是如何过关的?驼背老人应该知道庄以柔不见了吧?不追究的吗?
“你的坏毛病又发作了。”傅令元的手指猛地弹她的额头。
所不爽的自然一如既往是她在他面前的独自出神不与他分享而忽视了他。
阮舒抿唇,摸了摸额头,准备把手机还给他。
手指一划,无意间点开他微信里的其一个群。
貌似他之前在群里下了好几场红包雨,此时栗青和二筒正在带头发表情,三伏九拜,叩谢……阮姐?
阮舒以为自己看错了,凝睛之后发现,叩谢的对象确实是“阮姐”而非“老大”。
“总是得托阮姐的福,才能从老大这只铁公鸡身、拔出点毛。”二筒附带抠鼻的表情。
“我不想要老大代发,我想要阮姐亲自发,红包一定会更大,我好攒老婆本……”赵十三明明是运气王,还满副委屈。
栗青接在后面,故意艾特了九思:“你快和这守财奴说老婆本够了~”
九思回应的是一串省略号。
赵十三对准栗青爆:“马勒戈壁你爷爷我——”
阮舒没来得及看到后面的内容,傅令元把手机屏幕从她跟前挪开了,黑着张脸不知往群里打了什么字。
目测应该是教训赵十三。
不一句脏话,小题大做。阮舒腹诽,要笑不笑的,记起来想问他这回来江城是不是没有带栗青和赵十三。
发完消息的傅令元率先扭头问:“吃饱了?”
阮舒点头。
傅令元却似不信她,手掌覆到她的小腹摸一把,才面露满意的神色,笑得别具意味:“嗯,小肚子都出来了,看来确实有吃饱。”
阮舒顿时额角黑线:“滚”
捋开他的手,她要从他怀里爬起。
傅令元扣住她的肩,抵到她耳边低笑:“有小肚子好,说明长肉了。”
阮舒清冷着脸色挣了挣他的手臂:“放开。我要去洗手间。”
“又换卫生棉?”傅令元的低笑越发有意味儿。
“既然知道那别耽误我。”阮舒继续挣。
“好。”傅令元没有再阻她,只是在松开手臂之前亲一口她的脸颊,“换完正好我们出门散步消食。”
阮舒听言一顿——他有安排……?
…………
年夜饭的餐桌放在那儿没有收拾,荣一在马以和褚翘离开后不久,便默默地退出了病房,因为他见不得阮舒和傅令元旁若无人的耳鬓厮磨。
那是一种不令人讨厌的恩爱。并非他们俩刻意秀出来的,而是情不自禁他们情不自禁便自然而然流露的。
荣一更见不得的,是他竟然也不讨厌。
站定在阳台,他抬头望天,盯着低垂于夜幕之的朔月,深觉自己对不起陈青洲。
傅令元是杀人凶手傅令元是陈家的仇人他却任由陈家的当家人和仇人浓情蜜意
他……
抬起手,荣一狠狠摔了自己两个耳光。
“你干什么?”旁侧忽地传出问话。
猝不及防,荣一吓一大跳。
凝睛之后发现是庄爻,他松一口气:“强子少爷。”
庄爻在他之前离开病房了,荣一以为他去洗手间,却原来一个人跑到这儿了。
“嗯……”庄爻应得淡淡,捏着啤酒罐,仰头喝了很大一口。
之前的年夜饭,大家都只喝果汁。他这明显是买来给他自己独饮的酒。
荣一关切叮咛:“强子少爷,别喝那么猛,慢点。”
“没关系。我平时喝得少,今晚逢年过节,难得。”庄爻无所谓地笑笑,旋即重新问一次,“刚刚干什么打自己?”
荣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回答。
“又想起你们二爷了?”庄爻猜测。
荣一肃色纠正:“强子少爷,你应该喊我们二爷一声‘哥’。”
庄爻的笑意滞住,沉默地撇开眼。
荣一踌躇着问:“强子少爷,你现在不和闻野一起了,那接下来——”
“你们不是要救黄金荣?”庄爻打断他,目光悠远地看着电线间昏黄发光的灯盏,“我答应过姐会帮忙。如今姐在庄家也暂时没有危险。所以,做完这件事,我离开。”
“离开?”荣一惊诧,“强子少爷你要离开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到处走走吧。”庄爻掂着手的啤酒罐。
荣一颇有些着急:“既然到时候荣叔都救出来了,强子少爷你不是应该陪在荣叔身边,让荣叔安享晚年吗?”
“那并与我无关。”庄爻冷漠,“我只是兑现我对姐的承诺。”
“强——”
“行了。”庄爻没再给他讲话的机会,把罐子里剩余的酒喝掉,然后恢复如常神情,“不该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荣一,你别擅自透露给姐。”他交待得慎重,“我自己会找机会和她说的。”
说罢,庄爻兀自转身往里走,经过垃圾桶时把空啤酒罐扔了进去。
回到病房,却已不见阮舒和傅令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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