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隐瞒夫人了?”小雅看起来貌似不可思议。
“当然了。”陆少骢注视她,“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小雅嫂子你一个女人因为我平白而无故受责备?”
小雅静默地与他四目相对,眼里的水光潋滟隐约添有一丝触动。
陆少骢瞧得仔细,心中欣喜,再道:“小雅嫂子,你别再自责了。你自责,我就更加得自责了。”
傅令元邦余岚递了水杯。
余岚呡了两口,叹息:“少骢太冲动了,做事又不谨慎,情绪还越来越控制不住,容易外露。”
都是老生常谈的陆少骢性格上的毛病。
而这最后一点,很明显在指陆少骢彼时面对陆振华的遗体时,一瞬间被大家捕捉到的笑意。
傅令元倒是表现出可以理解:“他近段时间各方面压力大,和舅舅的关系又越来越差,确实有点失控。”
余岚忧虑:“这种时候出这种纰漏。很容易被人抓来攻击的。再加上那个雷堂主,和少骢不和”
“舅妈,有我在。”傅令元勾唇。
余岚稍显欣慰,却依旧一副怎么都笑不出来的模样,一刹那双眸无神地发了呆,咕哝:“你舅舅竟然就这么去了这下连他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都不用猜了”
傅令元薄唇微抿,没有说话。
余岚吸了吸鼻子晃回神,强行振作起来,问:“尸检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没具体说。”傅令元告知。
“做检查的人靠谱么?”余岚又问。
“海叔找来的人,多半是靠谱的。”傅令元回。
“海叔”余岚喃喃着重复,不知想什么。陷入数十秒的沉思。
傅令元主动再把目前的分析结果告诉她,并提及:“等雷堂主来找我,就能知道那名护士的审讯情况。”
余岚蹙眉,给傅令元增加了一条思路:“不是我故意针对雷堂主,他今天出现得实在太巧合了。不能排除他的嫌疑。我之前听少骢说过,因为他老母亲和幼子被电死的事,雷堂主对陆家可能心存不满。”
傅令元忖半秒,点头:“嗯,舅妈提醒的是,我记下了。”
旋即问:“不过今天少骢为什么突然自己跑出来了?
提起这个,余岚又蹙眉,把陆少骢的解释转述给傅令元:“你不觉得少骢有所隐瞒?”
傅令元凝眉:“好像是”
“这事等他一会儿回来,我再问清楚。”卡在心里余岚总是不安,旋即又叮嘱傅令元,“还有海叔,你也一起留意看看,他是不是和其他人有所接触。”
刚说完,她又自己怪自己:“不行,我现在怎么谁都怀疑?或许少骢的话没错,我的确过于草木皆兵了。”
紧接着嗓子略微哽:“你舅舅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没有头绪,脑子里剩下的都是这种对每一个人的胡猜了”
“舅妈你这也不算胡猜。现在确实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我在内。”傅令元打趣完,还是回归安慰。“我会尽全力和海叔他们一起揪出幕后主使的。”
余岚定定看他两秒,像在考虑什么。
傅令元察觉:“舅妈还想说什么只管说。”
余岚默住,似乎仍旧没考虑清楚,面露斟酌之色。
傅令元深知她一定会讲,笑着又给了她一点助力:“舅妈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确实不好开口”话虽如此,余岚还是如傅令元所料,还是开了口,先是问,“你还记得上次在你舅舅的病房外,我说过,之后如果有机会(第672章),可以和你聊聊你母亲的过往?”
不曾想是这个。傅令元怔色昭然,点头:“嗯我记得。”
余岚叹息:“以前不谈,是怕影响你和你舅舅之间的关系。不过我发现,你因为从来没见过你母亲,更没和她相处过,和她好像没什么感情,那么可能就不存在影响了。现在你舅舅也走了,他们兄妹俩都尘归尘土归土,一些往事告诉你也无妨。”
傅令元心头微动。
这个话题之于他而言是有些猝不及防的。极少认认真真去想过要从陆家人的口中了解陆嫣。也没必要。
余岚却挑在这个节骨眼要和他聊
傅令元下意识的念头是要拒绝。
但,一方面,要说他完全没有好奇心,是假的;另外一方面,他如果不听,就不知道余岚的目的了
余岚可不知他的心理动态,已然兀自开口。
盘龙
696、做起最坏的打算()
傅令元费解:“舅妈为什么会这么想?舅舅为什么要装病?”
“阿元,你是聪明人,少骢一直和你亲近,舅妈也把你当儿子,在舅妈面前不需要担心说错话。”余岚侧眸看他,反问,“最近少骢有多惹你舅舅生气,你都看到了。你认为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认为你舅舅有什么装病的理由?”
傅令元眉宇间耸出褶皱:“舅妈,不会连你也和少骢一样觉得舅舅打算把继承人换成少杰吧?”
“不,”余岚先是否认,转眸看回重症监护病房内的陆振华,继而道,“你舅舅是绝对不可能让少杰当继承人的。”
马上她话锋又一转:“但,如果少骢真令他失望透顶,不排除他有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傅令元眉宇间的褶皱更甚,“我也认定少杰没有继承人的资格,舅舅更不可能把三鑫集团和青门交给外人。舅舅再康健长寿,终归也有走到头的时候。不交托给少骢,还能怎样?”
“能怎样”余岚缓缓重复这三个字,状似牛头不对马嘴地扯题外话,“阿元啊,虽然我生少骢比较晚,但我和你舅舅是三十多年的夫妻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傅令元黑眸深敛。
“有些东西,如果有不受控的可能,或者与他所预期的有不相符的征兆,他会更愿意终结在他手里的。”余岚的话比方才还要高深莫测,旋即又一次侧眸看他,突然问,“阿元,你舅舅应该很少和你提及你母亲的事吧?”
傅令元眼皮一跳,默了默,淡淡自嘲:“舅舅不提很正常,我也不希望舅舅提。如果不是因为她,我的身世不会这么尴尬。”
余岚收着他的表情:“你母亲的事,舅妈知道得有限,不过,”
她的语气略微带上讽意:“之后如果有机会,舅妈倒挺想把这点‘有限’,好好与你说一说。”
明显吊他的胃口。尤其那句“之后如果有机会”,饱含深意。傅令元瞳仁微微一缩。
余岚未给他问话的机会,转回她故意支走陆少骢重点要讲的话:“阿元,现在不管你舅舅是真病还是装病,只要你舅舅还留有一口气。我们就要竭尽全力治疗你舅舅,并邦他看管好三鑫和青门。”
“但想必你也发现了,少骢最近实在有点心急了。该提醒少骢的话,我已经提醒过他。我没有办法随时随刻陪在他的身边,尤其是在公司里的时候,所以拜托你,你务必要邦我看紧他。”
她相当严肃和慎重:“不能让他飘起来,不能让他出差池,不能让别人抓到他的错处。”
傅令元扬唇,但也不失严肃和慎重:“我明白的,舅妈。”
“妈”陆少骢回来得很快,笑着把保温杯递还到她手中,“给你打好热水了,你小心烫。”
余岚接过,略略颔首,打量陆少骢的脸,关心道:“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等下不是还要去公司?”
“妈,我没事的,熬个夜对我来讲小意思。我也没时间可以休息了,还要再和阿元哥再商量仔细点怎么应付公司里的那些人。”
说着,陆少骢反过来关心她,“妈,你才真的需要去休息。反正老陆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你不要在这里干守着,干守着也没什么用。”
“是的,舅妈,少骢说得没有错。”傅令元附和,不仅是对余岚,继而也朝向不远处的王雪琴和孟欢,“雪姨,孟副总,你们也一样,该去休息的时间,就去休息,不要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垮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对我们陆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场硬战。”
“道理都懂,可心里就是硌着,哪能那么容易说去休息就去休息的?”王雪琴今天连兰花指都摆不出来了,脸上难掩一丝愁绪,“也不知道老爷的遗嘱立好没有。他这突然撒手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余岚即刻喝止她,“老爷人还好好的!哪来的遗嘱?”
“大姐,我哪有胡说八道?不是医生说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那最坏的打算不就是老爷就这么突然去了?老爷去了,首先最大的问题不就是遗嘱?”
瞄一眼余岚。王雪琴接着用大家都听得见的音量嘀咕,“大姐你是真的不担心遗嘱问题么?以前老爷只有少骢一个儿子,当然铁板钉钉大部分家业都是少骢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多了一个少杰呢,还有小孟母凭子贵,母子俩加起来也不知道会分走多少羹。”
“属于我和三个女儿的那份,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肯定少得可怜,再分掉,我都怀疑究竟还有没有了。少骢虽然几天前已经被老爷暂时卸掉所有职务,但老爷还没来得及重新考虑继承人位子的问题就倒下了,少骢就还是继承人,该分的东西定然不会少。这么算,只要大姐不贪得无厌,其实确实不用担心。”
这一番话,要说王雪琴蠢,也不算完全正确,因为她又把余岚和孟欢一起带上了,刻意挑拨之意昭然。
但如果她有这点搅混水的心思,其实不该最早直白地暴露她的内心真实想法,对她自己并没有好处,反倒有种“反正老娘已经成不大气候了”的自暴自弃之感,所以无所谓。而自暴自弃的同时又没忘记把陆家搅不安生。
傅令元觉得这个王雪琴近段时间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然,他是作壁上观乐见其成的,无意之中倒邦了他的忙,省了他亲自下功夫。
孟欢对此是没有特殊反应的,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