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嘉沅如有实质的双手在紫鹃脸上拂过,那触感太过真实,以至让紫鹃有一种崔嘉沅已经活过来了的错觉。
可这怎么可能?她是亲眼见着姑娘的尸体的,已死之人岂会复生,说出去任谁都会以为她是疯子。
她愣愣地望着崔嘉沅,一时忘了言语。
崔嘉沅笑道:“怎么了?还是这样一副傻样儿?”
“姑娘”紫鹃抹着眼泪,哭道:“奴婢怎能让姑娘枉死呢?姑娘待奴婢这样好,若是奴婢明知姑娘死的有蹊跷,却又坐视不理,奴婢成什么人了?”
崔嘉沅面上动容,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地望向了别处。
崔嘉沅肤色很白,是极衬红色的,那嵌红宝石双鸾点翠累丝金步摇让崔嘉沅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雍容与华贵,这份贵气同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形成反差,让人移不开眼。
紫鹃看着崔嘉沅略带清愁的秀美的脸,无端却勾起了从前的回忆。
那一日,春色清寒。
密密的春雨斜织着,水汽氤氲,园子里的明花媚柳仿佛拢上一层轻纱,天地间有一种沉静的美好。
一个女子站在窗前,目光幽幽地看向远方,些许细雨飘进了窗柩,拂过女子的鬓发与衣裳。
紫鹃走过去,劝道:“姑娘,这雨有什么好看的?春雨带寒,仔细寒气扑了身子。”
崔嘉沅没有回头,仍是出神地望着远处。若要仔细看去,却又觉得她的眼神并没有落在实处,与其说是看景,倒不如说是在神游。
紫鹃刚想再劝,崔嘉沅却突然开口。
“紫鹃,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紫鹃疑惑地问:“姑娘是怎么了?好端端的问起这个?”
“只是突然有些想不明白罢了。”
紫鹃笑道:“人活着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人活着就已经极好了,谁还巴不得去死吗?不然也不会有‘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说了。”
“果真如此吗?”崔嘉沅喃喃道。
崔嘉沅自来多愁善感,紫鹃只当是春雨勾起她的愁思,并没有当回事儿,她说:“自然是如此的。”
“可人终究逃不过一死,不过是活着的时间长短不一罢了。苟活于世,汲汲营营一辈子,真的有那么好吗?”
“旁人怎么想的,奴婢不知道,奴婢却觉得,若是让奴婢选择的话,无论再难,奴婢都会选择活着。”
崔嘉沅闻言收回视线,疑惑的看着紫鹃。
紫鹃微微一笑,说:“姑娘,这活在世上的人,心里大抵都是存着希望的,就如陛下想要国泰民安;百姓想要安居乐业;隐士想要走遍天下;大儒想要桃李成蹊。有希望,就有活下去的渴望,这大抵就是他们想要活着的理由吧?”
崔嘉沅悠悠叹了一声,道:“原是我钻了牛角尖。近来心绪不宁,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不知道会不会事关生死。”
紫鹃闻言,眉目间染上一层薄薄的忧色,“姑娘要不要紧?若是身子不爽,那可不能拖着的。”
“不用麻烦,不过只是做了个梦罢了,想来梦境里的东西皆是虚妄,当不得真的。”崔嘉沅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若真的因此去请大夫,四姐那儿又该说你大惊小怪,无事生非了。”
紫鹃知道崔嘉沅面上虽没露出什么神情,但心底还是很渴望亲情的,想起崔嘉沅从小到大的遭遇,紫鹃不免有些心酸,却也无从安慰。
“姑娘是做什么梦了?”紫鹃问。
崔嘉沅似是想起当时那个梦,心有余悸道:“就是梦见我死了,九妹妹用金簪杀了我。”
紫鹃闻言面色大变,连忙捂住了崔嘉沅的嘴,左右张望着,见四下没人,才安下心来。
她回过头来望着崔嘉沅,不赞同道:“姑娘可别这样心大,可说不得这样的话儿。”
紫鹃的担心并不全无道理,崔嘉沅身边的人有哪几个是忠心的?这话儿说白了也就只是一个梦,若被有心人利用,传到卢氏耳朵里变成了崔嘉沅污蔑崔嘉因,那她们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她们处在这个尴尬的境地,不说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在夹缝中求生存,却也没有活的恣意潇洒的条件。(。)
第七十九章()
紫鹃这样紧张,反令崔嘉沅不知所措了起来,“我也只在你面前说说罢了,旁人面前又岂会乱说?”然后又自嘲一笑,道:“若真有那一日,也是我活该吧?”
紫鹃见她浑身透着一股子清冷寂寥的意味,心疼的无以复加,她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劝慰伤心的崔嘉沅了,可崔嘉沅那一句“九妹妹用金簪刺死了我”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以至于她一看到崔嘉沅的死状,就断定了凶手是崔嘉因。
她只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将崔嘉沅的梦当真,若是早些重视,说不得崔嘉沅也能就此逃过一劫。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她只能寄希望于害死崔嘉沅的崔嘉因能得到惩罚,她便是死也能安心了。
“紫鹃,紫鹃?”一声声呼唤将紫鹃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她愕然的抬头,却见到崔嘉沅一脸焦灼地望着自己。
她愣了愣,问道:“姑娘,怎么了?”
见她回过神来,崔嘉沅面上仍带着几分惊疑,却也舒了一口气:“这世上,我放心不下的唯你一人,你好好的,九泉之下,我也能安心了。”
“姑娘!”紫鹃眼里泛起泪花,唤了一声崔嘉沅之后,竟哽咽难言。
“这丸药是我在阴差那儿求来的,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你伤势沉疴,恐怕熬不过去,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崔嘉沅拿出一粒丸药交给紫鹃,便想要起身离开。
紫鹃顾不得这许多,匆忙将丸药吞了之后,连忙拉住崔嘉沅的衣袖,带着几分不舍、几分悲伤、还有几分怅惘问道:“姑娘,您要走了?”
崔嘉沅面上浮起一个缥缈的笑容:“你我主仆情分已尽,从此阴阳相隔,尽归陌路,不必挂牵。”说罢,也不顾紫鹃的挽留,一步一步,走出了紫鹃的视线。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的崔府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先前曲氏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就出了崔嘉沅死了的事,还未查明真相,结果崔嘉沅身边的大丫头又死了。
并不是因为挨了板子死的。
而是毒发身亡。
虽然老太太严令禁止谈论这样的事情,但好奇是天性,私下里还是有婢女偷偷地谈论这些被主家视作禁忌的事情。
“不是听说是挨了打,没熬过去才死的吗?”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裳、梳着丫髻的小丫鬟疑惑地问,显然还处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相对纯真的年纪。
“哪能啊?”一个较年长的穿着褐色衣裙的婢女说道,鹅黄衫小丫鬟的问话让她生出了几分满足感,她好心地解释道:“若真是奴婢的命格,小姐的身子,那才是死了活该的。像我们这样做奴婢的,身子哪有娇弱的?三十大板这惩罚看着虽然重,但咬咬牙,也未必挺不过去。”
“那那她怎么死的?”鹅黄衫的小丫鬟还是弄不明白,又说不是打死的,那究竟是怎么死的?
“说她可怜,说她冤枉,也就是因为这个了。”年长的婢女故作神秘,非要吊吊她们的胃口,不肯轻易说出真相。
“哎呀,好姐姐,你就说吧!”鹅黄衫的小丫鬟被她说得心痒痒的,哪里肯让她继续吊着?软磨硬泡地非要年长些的婢女说出真相。
“好啦好啦!”年长的婢女推开小丫鬟的手,一边埋怨道:“我头都要给你晃晕了,还不道歉吗?”
“我错了,好姐姐,快告诉我吧!”小丫鬟从善如流地认了个错。
“那好,我就告诉你好了。”年长些的婢女终于松口,但却没有马上揭晓,“不过,老太太是不准我们提起这样的事情的,你可给我把嘴巴闭紧了,谁都不能说。不然捅到老太太、太太面前,我可是不会认的。”
“我是什么样的人,姐姐还不清楚吗?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谁都不说!”小丫鬟信誓旦旦。
见小丫鬟这样有诚意,年长些的那个也不摆谱了,将她知道的悉数说了出来。
“紫鹃不是五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吗?五姑娘死了,紫鹃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说是九姑娘害死了五姑娘,非要拉着九姑娘给五姑娘偿命呢!”
“杀人可是大罪,按照律法,是要一命抵一命的,若是旁人污蔑你杀了人,你还能闷头认罪,不发一言不成?”
“自然是不能的。”小丫鬟嘴快回道,一脸愤慨道:“若谁说我杀了人,我定然会揍得他连祖宗都认不得,没得这样害人的!”
“可不是吗?那九姑娘是什么人?那是老太太、太太放在心尖尖儿上宠的人呐,紫鹃这样不是自寻死路吗?太太当即就发了话,打了她三十大板,想着就这样扔出去,人肯定是活不了的了,就想着多收留她几日。”
小丫鬟点点头,说道:“太太向来心善,换作是我,定然是要将人扔出去的。”
“正是呢,结果还是躲不过一死。”年长的婢女叹了一口气,道:“太太留她一命,却没想到她自己倒享不了这福分。谁又能想到,连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有人不肯放过呢?”
小丫鬟不胜唏嘘,道:“这还真是命了。”
她这故作老成的模样倒引得年长的婢女一阵好笑,她笑着打趣:“没想到你这小小年纪的,却也知道认命了?”
小丫鬟被她笑了一通,也不在意,疑惑道:“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样心狠手辣,生生将人毒死。”
“你都不知道,我偷偷看了一眼,那叫一个惨!眼睛睁着,嘴唇乌黑,还残留着污血,脸都是青紫的。”说着,年长些的婢女仿佛不敢回想,渐渐止住了声,又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今年这样的不顺。若是找不着凶手,难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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