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嫣这才注意到,红芷今日穿的是过年府里新发的棉袄,样式布料都还不错,比起素日的旧袍子,自然好看得多,这丫头打扮得挺标致。
府里最近有什么重要日子吗?
梅雪嫣心念一转,想到林二郎最近回府了。
“既然你急着要穿,为何不自己动手?红芷姑娘,你弄得我迷糊了,这林府里,是主子伺候丫鬟,还是丫鬟服饰主子?”
红芷怔住了,梅雪嫣性子软弱,她原本以为随意拿捏,却不曾想她硬气起来了。
她是个下人,无论红芷怎么威风,这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夫人是最忌讳以下犯上的。红芷脑子伶俐,否则也不会被沈氏器重,硬生生将心里窝的火憋住了,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她决计讨不了好。
“梅姑娘说什么话?我只不过是让你帮个忙,何必用身份来压我?看来你我尊卑有别,做不来朋友的,姑娘是贵人,府里头哪个敢让你伺候?”
呸,你算哪门子的主子?红芷暗骂,她也不是没机会脱离奴籍的,彼时她成了府里的主子,到时候还轮到梅雪嫣给她脸色?
想到此处,红芷火气消了一半,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
“姑娘还有事吗?”
梅雪嫣懒得争辩,对她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
“少夫人让我来唤你,你跟我一起去吧!”
梅雪嫣奇怪,沈氏忙着在林二郎身边打转,这时候找她何事?
没有多想,梅雪嫣跟着红芷穿过一条走廊,到了沈氏住的院子,这里才有林府的气派,雕梁画栋,院子外边置了两个石缸,里头种着浮萍,只是这天气,莲叶是活不成的,水里头只剩下了一些枯叶。
一金一红两条锦鲤在石缸里头缓慢地摆动尾鳍。
院子里除了一个在用竹篙击碎冰棱的仆妇,并无其他人。
“少夫人还没回来,你等着吧。”
红芷撂下一句话,帮那仆妇一起敲击冰棱,白天阳光一晒,冰棱融化,滴滴答答的影响人出入,万一掉下来容易伤到人,那仆妇将碎冰盛在木盆子里,倒入水沟。
梅雪嫣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她裤袜单薄,便走动起来暖身。
红芷坐在栏杆上,心里越想越气,不仅是为那件破了的袄子,更是因为梅雪嫣的话,凭什么这低贱的女人是主子,她偏偏是下人?被她嘲讽却还不了口?她不甘心,迟早有一天她要成为主子,谁都不能看不起她!
心里愤恨之下,红芷看着手中的木盆,鬼使神差,将盆子往梅雪嫣身上一泼。
只听见梅雪嫣一声惊呼,慌乱的样子,红芷心情骤然爽快。
梅雪嫣只觉得脖子沁凉,冰棱在木盆里一半化作了水,直接流进了她的贴身衣物,头发也**了,她顿时打了个寒颤。
尖锐的冰块砸在梅雪嫣的后脑勺,隐隐作痛,好在冰块是击碎的,没受伤太重,只有耳边渗出淡淡的血渍。
红芷看她狼狈的样子,心里畅快又有一些惊惧,倒不是愧意,而是怕人知道后议论她。
“呀!”红芷惊呼一声,“梅姑娘,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我没看到你,真是对不住。”
梅雪嫣回头瞪着红芷,她不是菩萨,也是有脾气的,她可以不在乎红芷嚣张跋扈,可没提防到当年那个怯弱的小姑娘,竟变得如此恶毒。
未等她出声,沈氏的房门却打开了,林二郎夫妇走出来。
沈氏瞧见梅雪嫣的模样,先是一愣,幸灾乐祸的笑容刚挂到嘴边又压下来。
她今日也是精心打扮过,穿了一件暗黄貂毛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林二郎站在她旁边高了半个头,中等身材,短眉宽鼻,有些发胖让他看起来有些憨厚。
“雪嫣啊,你来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氏亲热地叫了一声,在林二郎面前,她从来都是贤惠温婉的模样。
冬日的袍子厚重,沾了水之后更加寒冷,梅雪嫣有些哆嗦,话都有些滞碍,只冷淡地看着林二郎夫妇。
“这个丫鬟是谁?”
林二郎发问,他跟梅雪嫣没打过几次照面,没什么印象。
“是娘给你三弟讨的童养媳啊!你不记得了?”沈氏挽着他的手臂笑着说道,“当家的为了林家生意常年在外奔波,连自家弟媳都不认识了。”
林二郎恍然大悟,目不转睛地盯着梅雪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身子瘦弱摇摇欲坠的模样,令人怜惜。
“原来是弟媳啊,不知觉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只等三弟回来,便可以办婚宴洞房了!弟媳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快进屋擦擦。”
林二郎的眼神让沈氏不悦,林二郎什么德性她还不知道?捏花惹草不断,这双招子分明是饿狼看到肉。
“雪嫣啊,过几日便是老爷的忌日了,要许多纸钱纸花,娘说不能让外人剪,显得没诚意,可是嫂子管家,忙里忙外,你反正终日闲得慌,此事交给你来办吧!”
沈氏转开话题,对梅雪嫣的落魄闭口不谈。
林二郎却饶有兴致地挪不开眼睛,这小娘子虽然狼狈,可站在那儿自有一股韵味,我见犹怜。
男人最容易对孱弱的女子生出垂怜之意,倒不是梅雪嫣长得有多惊艳。
林二郎本就是色坯子一个,在外头红花绿柳不说,府里头有些姿色的丫鬟,他都会动手动脚。梅雪嫣虽然不算绝色,可身姿纤细,跟发福臃肿的沈氏比之有余,何况腹有诗书气自华,梅雪嫣身上的书卷气,就算是在小家碧玉中也独具一格。
沈氏变了变脸色,扯了林二郎一把。
“当家的!”
“啊?”林二郎回过神来道,“弟媳快快进屋吧,这大冷天的,换身干净衣裳,当心着凉了。”
沈氏不耐烦地甩手说道:“是啊,你回院换身衣裳吧,到时候生病了还不得费银子?”
梅雪嫣一直未吭声,冰水浸湿了她的棉袄,如坠冰窖,冷得彻骨,她的嘴唇发紫,身子冷一分,心就寒一分。
红芷下手狠毒,沈氏看戏,林二郎龌龊心思,尽收眼底。
梅雪嫣动了下冰凉的手脚,却是微笑着屈身行礼。
“见过哥哥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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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景国第一女童生()
泥人还有三分性,梅雪嫣心里不是不生气。
她当然能服个软,全当倒霉,捏着鼻子认了,但红芷因一件破袄子就记恨至此,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方才和红芷姑娘闹了些误会,让哥哥嫂子看笑话了。红芷,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就当你失手。”
梅雪嫣拢了拢头发,被冰水打湿黏在脸上又凉又难受。
沈氏抱着手轻轻笑了一声,梅雪嫣懦弱的性子她还不知道?红芷是自己房里的丫头,就算欺负了她,她敢心生不满?这些年还不是被自己治得服服帖帖的。
红芷心里有一些打鼓,她却觉得梅雪嫣不同以往,以前跟软泥似的,呆呆愣愣随意揉搓,可今天自己在她手里吃瘪,看着梅雪嫣的笑容怪说摹�
有沈氏撑腰,红芷根本无需示弱。
“我本来就不是故意的,盆子里的水可没长眼睛。”
红芷偷偷往林二郎身上瞧一眼,见他没注意自个儿,竟是在好奇地打量梅雪嫣,不由得有些气馁,她最近几天打扮得俏丽活泼,穿上了亮颜色的衣裳,甚至还戴了一支很少用的翠玉簪子。
可林二郎对她爱答不理的,让她有些不满。
“说起来我也有不是,不知道红芷那件袄子急着要穿,我实在是没腾出空来给你缝补,应该早知会你一声。如果红芷姑娘不嫌弃,我现在就帮姑娘缝上。”
红芷得意地扬了扬眉,这丫头还不是个窝囊废?也只敢对她耍几句威风,见到少夫人立马恭恭敬敬。
这样一想,红芷更羡慕了,脸上染起一层红晕,带着期许。
“不用了,你还是回去剪纸钱吧,到时候夫人要用,你可别耽误了少夫人!”
本以为息事宁人,谅她也不敢再生是非,却听见梅雪嫣一句话,让红芷咯噔心脏少跳了办半下。
“我心中有愧,二爷回府这段日子,红芷姑娘极其看重,若是因为我怠慢,姑娘钟爱的袄子都没能穿上,岂不是让姑娘白费了那么多心思?”
红芷心里一沉,连忙大喝拦住她继续往下说。
“梅雪嫣!你胡扯乱扯什么?!你快点走!”
红芷有些头晕目眩,她暗地打扮,却不敢太过招摇,一番小心翼翼连沈氏都没看出来端倪,被她这么一说,岂能瞒得住?
自己没跟梅雪嫣提过一句,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得知自己心思的?
红芷有些忐忑地转向沈氏,果然沈氏面色阴沉,抱着手看着自己。
红芷暗道不好,她是沈氏的贴身丫鬟,岂会不知沈氏善妒?这么些年,沈氏不知整治了多少被林二郎看上的丫头,沈氏看得死死的,也不许林二郎纳妾,以致这么多年,林二郎只有她一个正妻。
“哦?”沈氏冷冷地说道,“这些天,红芷费了多少心思?”
梅雪嫣故作口无遮拦,又添了一把火。
“红芷姑娘说二爷难得回府”
“你给我住嘴!”
红芷却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打断她之后,自己怕得紧。
沈氏不瞎,红芷左右是在她身边转悠,仔细一看,才回味过来,这几日她淡妆浓抹,身上的衣裳换了又换,问她只说是被雪水打湿了。
原来是心思不浅啊!
红芷害怕,噗通一声跪在沈氏面前,焦急惶恐之下,眼泪水也出来了,说话还带着哭腔。
“少夫人,不是这样的,她胡说八道!二爷是当家,府里头的丫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伺候不当,奴婢是少夫人的贴身侍女,要是打扮得乱糟糟的,让二爷看到了,丢的是少夫人的脸面”
也难得她还有心思辩解,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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